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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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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几年前受辱出家的馥世子吗?”来人讥讽不减,手里正抱着吴曹墨的女儿:“怎么和北禁狗作配后敢出来见人了。”
此人眉目如剑,出言近戳痛点,吴曹墨对人行礼,道:“陆将军,馥世子乃是我府贵客,狂言要发也得有个度的好。”
陆持风放下小女孩,哼声冷笑:“攀炎附势的犬辈,也轮得到你教我,陆家不管教你,但你吴曹墨也要认得清自己的地位,陆家不会养试图咬主的恶犬。”
吴曹墨拉住走到旁边的女孩,和善道:“自是知道,馥世子前来只是还伞,不为其他。”
馥池嘴角适当起伏,抬眸,眼光流转是在挑衅,陆持风眉骨弓起:“巧言令色的东西。”他拔刀直指馥池:“不算其他,你与我陆家还有一段旧仇未了,今天要你一双欺世蒙骗的眼和搅乱黑白的舌,祭我弟柄捷。”
馥池神情淡然,对着刀上前两步,轻声道:“陆二死有余辜,陆家还想报仇,你们比馥某清楚二公子该不该死。想审判馥某,先想办法坐稳你们的船再来。”
馥池根本不担心陆持风的刀会下来,陆持风再度被激怒,吴曹墨见着拔弩之势愈发不可控,急忙出手挡在馥池面前,道:“陆将军,再不济馥世子还是镇北侯的夫人,莽撞形事对陆家和朝廷都不好。”
陆持风心有不甘,权衡之下收回利刃:“一丘之貉卑贱东西,若不是看在姐姐的面上。”陆持风又哼出一口气接着:“京中近日恶民多,看好曦瑶,曦瑶出事,你也不用在了。”
馥池呲声,对吴曹墨行辞,冷笑道:“陆将军官威大,馥某是见不得光的人,伞既还了,馥某就先走了。”
馥池从陆持风旁边走过去,发丝微动,身上的苦涩药味飘散,陆持风眼神阴鸷,咬牙道:“馥池,杀弟之仇,我陆持风必报,你做好你的高枕等着。”
馥池冷笑:“恭迎。”
吴曹墨是墙头草,不值得馥池周旋。
沟里的漩涡融在一起,变大了,水却浅了些许。
夜晚潮气上来,烛火摇曳,馥池看着手中画的兵器图纸检查修缮,屋外头敲门声响。
馥池来开门,比人先进来的是哭丧声:“馥池,你可不知道,这几日我梳理锦中水道吃了多大的苦。”
馥池迎人入内,倒了一杯茶水过去:“无事不登三宝殿。”
来人摸出一张图纸,看眼是锦中水渠图,却有不同。
那人喝茶,随机进入正题:“几日下来我踏遍了几乎每一条排水渠,在东南角点发现猫腻。”
“城西断头台附近?”馥池问。
那人点头,指着图纸上三条分岔的排水渠道:“是,那边地理位置相对特殊,本该绕过断头台,将渠道延伸至外城的护城河,现在却变成了三道狭窄的排水渠,直到乱葬岗,平时雨下的不长没人会发现问题,可锦中这场大雨现在已经下了十多天,弊端就彻底暴露,现在更要命的是污水倒灌,那些泡过尸体的水直接引发了城西小规模瘟疫,而后城西地牢被淹,犯人淹死无数,尸体都捞不上来。”
馥池想起了岳焚让他不要乱跑的事儿,流民和瘟疫,没办法,他不自觉就认为岳焚是在担心他。
“京中沿续的大多是前朝的排水渠,地牢的尸体明清府没人管吗?”馥池问道。
那个人摇头:“看守地牢的人那天晚上根本没在,说是去醉潇楼潇洒快活去了,只用了短短一个晚上,没有人会想到水淹这么快。”
馥池冷笑道:“渠道改道先不说,锦中渠道修缮去年完工,今年崩决,工部官员一个都逃不掉,冯嗣民,我劝你等陛下查起来,你知道多少交代带多少。”
冯嗣民看着不苟言笑的人,道:“馥世子,身为八品小官的我劝你不要笑,笑得怪慎人的,修善改道,偷工减料这锅我可不背啊。”
“那你怎么想到我了。”馥池问道。
冯嗣民道:“这不是整个锦中,我就认识你这一个高官吗?”
馥池笑了笑:“我看你还挺左右逢源的。”
冯嗣民撇嘴:“那些互拥的东西,你当我愿意,这不官职比他们低吗。”
馥池嘴角轻笑:“哦,那还真是荣幸了,可惜半年前我就不在中央了。”
冯嗣民吱声皱眉:“那你还这么顺畅接话。”
馥池歪头轻笑:“那我不接了。”
馥池转头去案台点灯花图,图纸机关巧繁杂,不是冯嗣民看的懂的,馥池点头:“嗯对了,走到时候把你踩的泥清扫干净。”
冯嗣民咬下嘴唇,右手握拳吸气发出凶兽一般的声对馥池道:“馥池,你必须帮我。”
馥池道:“帮你什么。”
冯嗣民道:“你父亲不是御史大夫吗?联系老爷子,帮我谈核工部工程贪污事。”
馥池摇头:“你知道他们真就贪污了。”
冯嗣民无语了:“我一脚一脚踩出来的,怎么不知道,夯土层几乎全是粘土和黄土补的缺,我一脚下去以为在种地,葛老不在,只能看你爹了。”
馥池嗤笑:“滚回你的玉水修修漕运去。”
冯嗣民叹气:“漕运公款下不来,半月前就停了,左侍郎带着一部分同僚归京,就是死磕户部银子的,说是要先处理了水灾再把剩的拨一部分给漕运。”
冯嗣民无奈:“馥池,别笑了,国家现下一个像样的工程都开不起了,户部没钱了对吧。”
馥池沉声:“是,师兄为此觐言贬官地方了,算着时日眼下也要到。”
冯嗣民收了图:“这我知道,回京当天遇上师兄了,他说你自甘堕落,不再是可引路的明灯了,让我在猖獗的恶兽里小心些。”
馥池轻笑,平淡语气可惜道:“师兄出京,我都不曾去送。”
“是,他走的时候跟个流放的囚犯样。”
馥池指扶着图纸的指尖尖不可控的发了白,可面上依旧平淡道:“咎由自取,师兄有自己的想法。”
冯嗣民冷笑着将那沾了些泥的图纸收好,几个跨步出了馥池书房,馥池止不住的咳声在书房盘旋不散。
几日后。
馥池斜坐在太阳烤着的椅子上看书,鸣觉回来了,他目光瞟了一眼又收回。
鸣觉禀告道:“世子,你要问的我问过主人了,他说卢主部已经平安到番越了,您这可放心了吧。”
“是放心了,还有呢?”馥池折好书又问。
馥池道:“鸣觉?”
鸣觉紧忙道:“好好好,我说,昨日陛下下旨让明清府少府彻查偷工减料一案,由刑部和侯爷协同查。”
“侯爷也去,陛下什么时候想着动他了。”馥池自我疑问道,然后不加细想再次打开书。
“皇陵倒塌,那可是大事,现在百姓谣传陛下得位不正,有没有治理之才,说什么遭天谴了。”鸣觉又问道:“世子要去看看侯爷吗?”
馥池把书打开,遮在自己脸上:“不行了,昨夜打雷,没休息好,鸣觉,你先走吧。”
鸣觉嘟嘴:“你好玩吗世子。”
馥池点头:“好玩,看谁可高枕无忧。”
没过一会,陛下手底下的宦官来了,手里拿了圣旨,老夫人招待那位公公,找了来馥池。
馥池拿着手里的圣旨,露出和善的笑:“辛苦孟公公了。”
紫色蟒袍的瘦小公公接了馥池递过来的一个银袋子,用着尖锐的声音恭贺道:“世子离开时咱家就觉着世子早晚得回来的,这会不就得了机会了。”
馥池寒暄几句:“还请公公让陛下放心,城西流民,知然定会妥善处理不负君恩的。”
馥池和老夫人几句寒暄,拿着圣旨进了西北院,打开,再用水浇透,等了片刻撕下外层纸皮,里面内话留其中。
“收小鱼,吓大鱼”
馥池哼笑一声将圣旨卷好叫人收了起来。
馥池冷笑,内心盘算:“城西吗?有意思,这次是你们放我出来的,不是我。”
人还没出发前去先来的是熟悉的马蹄声,是不听声就知道是岳焚来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走来门口,看着这个木头人从后门位子进来,两个人对视上,馥池露着笑。
岳焚走近馥池开口问道:“侯爷怎么回来了。”
岳焚皱着眉,看着人那双不急不乱略显挑衅的双眼道:“馥池,城西你去不得。”
馥池冷笑:“我当侯爷顺路呢,原来是来坏陛下给我的差事,圣旨以下,还能伪纸。”
岳焚深吸一口气:“城西瘟疫四起,早被中央封禁,此次旨意必有蹊跷,我去找陛下求情,你寒病都未好实全,去了不定有命回。”
馥池看着人的眼眸,真挚,却是少了少年的味道,但还是那个岳焚,将心意当送菜一样送送过来
他眼光流转,微笑:“这是馥池求知不得的恩旨。”
“恩旨。”岳焚皱眉眼神复杂,气愤了些许:“城西这样,去急着给阎王送功德吗,想回归中央的办法有更多妥善的办法,非急于一时。”
馥池道:“我不急于一时,陛下需要我去城西调查。”
岳焚突然又见到了幼时馥池的影子。
八年前的少年时,他还在京中陪着母亲,还在自由成长。
“小池儿,我父亲明年就要带我去边关了,陛下同意了父亲的请求,到时候我们可能会很少再见了。”
“不会的,到时候我去参加新办科举,坐上高位,做你的后盾,就算以后见到相谈的机会渺茫。”
两个少年在静僻长廊沐浴,此时岳焚手紧握成拳,妥协道:“那你等着,我去找陛下调遣。”
“你要同我一起去?”
馥池不可置信的收回微颤的情绪,岳焚点了头:“城西就你去的,皇陵坍塌案,刑部和明清府察就够了,城西瘟疫没有几个贪生官员想去,肯定几番推脱推到了你手里,门阀那群食糜肉的犬狐,总有一日要清算干净。”
西市的空中像是夹着看不见的黑色游丝,天似乎也更加阴沉。
一旁的鸣觉皱了鼻子:“好难闻。”
确实难闻——
边上夜栖取出早准备好的面巾递给馥池,馥池系着面巾迎上一支守在城西干路口的北吾卫。
领队雄厚声音远远盘问:“什么人?”
馥池走近,闻声亮出腰间令牌,轻声应到道:“御赐钦差馥池。”
小队略眼看了令牌花纹,颔首表示行过礼了。
“北吾卫副队鲁常州。”
馥池不多废话,直接道:“带我去见治理官。”
话去半晌不见回应,馥池抬眸,再次道:“劳请鲁队长派人领馥某去见治安官。”
鲁常州从鼻子哼出一口气,让开一道,语气懒散道:“烦请钦差大人自行去吧,我和兄弟们要务在身,不敢懈怠。”
馥池看是耐心耗尽的样,迅捷拔出鲁常州的佩刀,架在面前人脖子上,再次开口道:“带我去见治安官”。
鲁常州颤巍道:“我带,我带,世子,世子您先把刀放下,这刀剑可是个没眼的。”
馥池收了刀,随手插入原主刀鞘。
鸣觉哼出一口,没等人反应过来时,又给人来了一脚,鲁常州踉跄抬头,馥池面色已然温和。
鸣觉哼声道:“你这不是挺会装孙子的吗,刚刚摆什么臭脸。”
馥池轻声制止,有礼道:“行了,鸣觉,还得劳烦鲁副队为馥某带路了。”
鸣觉环臂啧啧看了馥池:“行,真不知道一言不合就架刀的是谁呢?”
馥池明抬眸看向鸣觉,眼中神情挑弄道:“你若是闲的,就去沿边查堪灾民情况。”
路边的渠沟还在缓慢的排着污水,泥泞的道路横竖躺着人和尸体,各种杂乱的味道笼罩不散,鲁常州停住,指着废墟里一顶白色棚帐,语气讨好道:“大人,那顶就是覃大人的帐篷了,没事小的就先走了。”
鲁常州准备溜走了,馥池神眸微动示意鸣觉动手,鸣觉得了令,又给了鲁常州一脚,鲁常州哎呦一个踉跄引来了白色帐篷前两小官的注意。
那两个愣头青可能用脑子想到馥池可能是他们等的钦差,忙着一前一后接应过去。
馥池此时出神的看着不远断壁下的母子,母亲瘫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已经快要绝气的小孩,小口小口喂着领过来的苦药,但是屡次喂不进去。
馥池扶手上去帮妇人将小孩支起些许,小男孩紫青的脸剧烈咳嗽,夜栖皱着眉跟扶上去,担忧道:“世子,我来吧!”
馥池回绝道:“没事。”
直到另一个声音传来——
“馥池,我来吧!”
馥池心一颤,抬眸是岳焚,虽然知道岳焚会晚点到……
岳焚很自然的顶替了馥池的位置,馥池眼中柔光不觉透露,语气也温柔了不少。
“和陛下商议好了,来这么快,就不怕。”
怀里扶着的孩子并不老实,岳焚突然就想知道馥池是不是也是这样,瘪嘴撒娇。
他安放好那个小孩,满身寒气起身,道:“我记得你小时喝药也是这样。”
馥池顿住,然后道:“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吗?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帐,浓重的艾草与苍术的味道钻入鼻子,帐篷挂了很多药包……
馥池看着简洁的案台,轻声道:“看来这位治理大人是个身清自洁的人。”
说是一句夸奖,其实是反问,就是两个小官没听出其意。
馥池暗笑:“这位大人很聪明,留了两个傻子。”
馥池和这两位小官交换了点信息,坐在算的干净的案台上,细数挂在周壁的香包。
馥池已经将面纱摘下来,露出那张清冷明艳的脸来,岳焚靠近,欲言又止,屋里还有其他人在。
岳焚还是走了过去。
“你的病和陆家有关系?”
馥池心尖一震,扼住心神,露出寻常笑应付道:“不是,没有,侯爷关心了。”
岳焚看着人的眼睛,接着问:“那你为何半年疏远。”
馥池冷笑道:“侯爷如果为这个,不如早点回去,免得染了……”
岳焚咬着下唇,从馥池手里抢过那张轻薄的面巾,然后直接往馥池嘴里塞,馥池反抗的手被岳焚一把掐住,踢出的双腿也让连人压着,岳焚那焦躁的隐忍不像是一时的,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爆发。
岳焚顿住手,语气笃定:“嘴硬的东西,说不好就我来讲,馥池,你瞒了我的东西,我会一个一个问一件一件查明白。”
只此间的距离,馥池眼神颤动,因病厌食的身体根本无力反抗,眼角此时泛起绯红,岳风急忙放开,闪躲开目光。
馥池呸了一声:“岳焚,你犯病了。”
岳焚掐住馥池扒拉的嘴止住人的声音,皱眉:“馥池,我会查清楚的,你也别想跑。”
馥池甩开手,轻笑:“岳焚,你总是一副兄长姿态,可是侯爷知道,过界了会遭到反噬的。”
“馥池,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人,除去家国,我也不会看着你把自己一步一步逼入死境,你是馥池,是幼时谋划蓝图的小池儿。”岳焚言情未含杂念,让馥池无处下手推决
他恨岳焚,他喜欢岳焚,可岳焚是根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