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游》观如镜

77、宿巫 留下的那本

　　云锦这些天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只是在办公室的桌上不小心捡到了一本日记本，姓名清晰可见的是沈遇。

　　他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东西都随便丢在了别的地方，也不知道捡回来。

　　想想也是，大忙人，连饭都顾不上吃，这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也是不以为意的。

　　唉。

　　怪只怪，天公不作美。

　　他以为自己的提醒已经很明确了的，而且想法也很明确。

　　以及，他不认为沈遇是一个会丢三落四的人，也不认为他会给自己这边的任何人任何暗示或者其他东西。

　　他一向是个闷闷的人。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看看吧。”云锦轻声道，“看看你的日记里，藏了什么，又想掩盖什么。”

　　1月1日

　　今天，天气是阴天，有间断的小雨，我不喜欢雨天，因为雨天总是要面对分别的。不知道苏月茹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我现在在的地方，叫E城，今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满，有些忙碌。

　　E城的特色小吃是青稞馒头，味道较为素一点，她应该会喜欢。

　　1月2日

　　今天，天气依然是阴天，只是小雨停了一会儿。外面的温度有些冷，大概是寒潮来袭，希望她可以在她在的地方好好保暖，不要再感冒发烧了。

　　我今天吃的还是青稞馒头，加了一杯豆浆，添了一点冰糖。

　　1月3日

　　今天，天气转中雨，也许是我早上起得有点早的原因，看到玻璃窗上结了薄薄的雾，霜覆盖了草叶，格外的冷。其他城市地方也降温了吧，苏月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今天吃的是青稞馒头，一杯豆浆，一碗小米粥。

　　……

　　12月1日

　　今天，天气多云，再有六天就是大雪了，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见到长一点的冬天，摸到厚厚的积雪，再和他们一起堆个雪人拍照。苏月茹，如果你在E城就好了。

　　我今天吃的是青稞馒头。

　　12月2日

　　今天，天气转小雨，再有十九天就是冬至了，他们说冬至吃饺子，我不想吃。苏月茹，你会吃饺子吗？

　　我今天吃的是青稞馒头，加了一杯豆浆，添了一点冰糖。

　　12月3日

　　今天，天气转阴，再有二十八天就是跨年夜，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当夜晚的十二点钟声敲响，就会是换岁之时。我在离开你（苏月茹）之后，就一直会在十二月的月底等十二点到了才准时睡觉。我平时都是很早睡觉的。

　　今天我也推了不少行程。

　　我今天吃的是青稞馒头，一杯豆浆，一碗小米粥。

　　……

　　1月17日

　　今天，清早起了很大的雾，每年我都会在早上的九点钟准时起。生日快乐，沈遇，我这样对自己说，也想祝你生日快乐，苏月茹，只是今天不是你的生日，所以没有办法给你买生日蛋糕，送你生日礼物。

　　今天是周日，我休息。

　　……

　　9月25日

　　今天，天气放晴了，好像你的生日就会是晴天，不会下雨了，真好。生日快乐，苏月茹，我给你买了一块小的生日蛋糕，不过没办法送到你的身边，真遗憾，所以我自己吃了，不过生日礼物我攒了很多，如果有一天我们见面了，希望它们可以被送出去。

　　今天正好是中秋节，也是团圆的节日。

　　也祝你中秋节快乐。

　　……

　　云锦合上了日记本，忽然意识到，这本日记本，似乎是沈遇搬来这里不久写的，离现在已经隔了一段时间了。

　　他一定是把这本日记本随身携带的，否则不会不小心掉落在地板上。

　　以他的习惯，日记本这样重要的东西，都会保存在一个地方不动，而不是会天天带在身边，除非是很重要的日记。

　　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

　　……只是为什么会这样提醒自己？

　　云锦思索片刻，得出了一个他不怎么情愿承认的结论。

　　是沈遇患上了间接性的失忆症。

　　除非是失忆症，否则他不会有这样的习惯。

　　毕竟日记本是很私密的东西。

　　他也不是有意来窥探他的隐私，只是，他感觉到了沈遇的身体不太对劲。

　　他猜他有隐瞒的事情，又不好当面问。

　　“为什么不肯告诉她？沈遇。”云锦道，“为什么不肯和你的亲人认亲？沈遇，凭我对你的理解，是你自己过得再怎么痛苦，也想要朋友幸福下去的人。你这么做，无异于是……”

　　无异于是……

　　云锦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他骤然顿住，感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沈遇会把握好每一个时间点？

　　把握好一些时间线好像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难道说……

　　“你是……什么人？”云锦喃喃道，“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以苏月茹的性格，她不会活太长，而你，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一个过世的人，活过来？除非你……”

　　除非你，和什么人，什么不属于他认知范畴的事物，做了某种交易，才换来了这一切。

　　你这一生，你所做的事情，好像全是为了苏月茹而来。

　　所以你的间接性失忆症，也是由此受到了影响。

　　能与未知事物做交易的你，的确勇气可嘉。

　　可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云锦眼神一凛。

　　“看起来像是神仙会做的事情，可沈遇，你不是神仙。”他道，“逆天改命，要么会折寿，要么不得圆满。”

　　“要么，你是两者都有。”

　　两者都有？

　　云锦想，以沈遇的性格，恐怕会是那个两者都有的接受者。

　　【叮！】

　　手机的消息适时弹跳出提示音。

　　云锦点进了群聊，向右上角的三点按下了按键，在众多世界联合审判者里，找到了那个人。

　　那个传闻中，脾气古怪，不易近人的苗疆人。

　　他本以为他的好友申请不会太好通过，结果在添加时一瞬间就加上了。

　　那个人似乎早有预料，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又来了？

　　【只怪】：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来的？

　　【胆怯】：当然，你是想询问我，有没有一种续命的法子，对不对？

　　他的网名是才更改的，想必一定也对沈遇有所了解。

　　【只怪】：你知道沈遇？

　　【胆怯】：好奇而已，随便了解了一下。对了，我叫宿巫，比你要大，叫哥哥。

　　他朋友圈的置顶，是一张自拍照，背景是延绵不绝的大山，和仿佛很久之前被火烧过的寨子，残垣留了一片又一片。

　　少年穿着鸦青色的织锦长衫，头戴银饰，对镜头露出了个浅浅笑容。

　　【只怪】：你多大？

　　【胆怯】：我今年十九了。

　　【只怪】：我今年十六。

　　【胆怯】：我是第一百阶的，离你的阶位的确是差了一点，不过……

　　【只怪】：这个阶位是你自己挑的吧。

　　宿巫在屏幕另一端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觉得有几分意思。

　　【胆怯】：你怎么知道？

　　【只怪】：你的天赋少有人会，仅凭这一点，你可以耀升到我们的阶层。而且，如果你没有那个本事，就不会和我们在一个群了。

　　【胆怯】：我把这里的所有阶层都考了一遍。

　　【只怪】：为什么？

　　【胆怯】：不为什么，因为我闲。

　　他不像是什么闲人，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报复。

　　云锦想到了这一点，又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为了报复谁？

　　世界审判联合者没有什么品行不好的人，更不可能做任何错事。

　　【胆怯】：你叫什么名字？

　　【只怪】：云锦。

　　【胆怯】：看起来是高一，你是为了沈遇来的？

　　【只怪】：我是。

　　【胆怯】：哦，他啊，他的事情，我帮不了太多。不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所以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确是为了报复而来的，但报复的对象不是审判者，而是A市的一个贪恋美色，放火烧村投毒，活活杀死一整个部落的一群人。在审判者的秩序没有建立完善的时候，是他们亲手害死了我家乡里的所有人，使得我沦落成了你们口中的故人之子，什么传统，什么民族的继承者……将我逼出了我的家乡，来到了A市，考上了世界联合审判者。

　　【胆怯】：你觉得，我好看吗？

　　【只怪】：我知道了。关于这些人，我会帮你调查清楚的。

　　【胆怯】：不用你来调查，因为我没有那么好心，自从我来到A市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全部死光了，被人送往入狱，枪毙了。

　　【胆怯】：关于沈遇吗，一个重生者，和神明做了交易，自然是不得圆满的人。

　　【只怪】：会折寿吗？

　　【胆怯】：那要取决于他了。

　　【只怪】：什么意思？

　　【胆怯】：要取决于他，想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