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柯小睡

7、7.眼泪比爱更自由

　　连续几天小睡和余航都没怎么上课，有时候精神恍惚的去了教室可呆不了一节课就又从后面溜走了，而安子是连学校的大门都没有跨进一步，她去了几趟医院，可每次都是还没有看见朴弦就提前被他母亲轰了出来，扯破喉咙骂她假惺惺装腔作势，是披着羊皮的狼，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安子每次都是忍气吞声的低三下四的说很多抱歉的话，然后是哭着下跪祈求，可这些对于铁石心肠的朴弦母亲来说什么用都没有。朴弦的医疗费每次都是安子的父亲去支付，看着巨额的医疗费送进医院朴弦母亲倒是没有说太多难听的话。
　　朴弦母亲也不是从来都像现在这样讨厌安子的，以前安子去他家玩欢喜着呢，包括那天晚上安子背了一把匕首上他家也是同样的欢喜，端茶递水的说很多客套的话，重复啰嗦的介绍朴弦的优良品质，还说朴弦将来肯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甚至是好爷爷，就差点没有说是好曾祖父，后来又说道安子以后一定要当一个好妻子，要相夫教子，所谓的“男主外女主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说了。安子起初听得聚精会神的，可当听到一个月后的高考要和朴弦报考同一所学校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后来朴弦又拿了几大束火红色的玫瑰花回来就彻底的不安了起来。晚饭刚吃了一半，朴弦就将她拉进了房间，把所有的玫瑰花摆在她面前说爱她，那阵势就搞得跟求婚似的，要不就是以爱情为借口来拐骗人口。可那天朴弦全家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它们是自己给自己摆了一顿鸿门宴。
　　朴弦在病床上躺倒第三天的时候才苏醒过来，他刚醒那会小睡没在那里，所以就完全想象不到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来观看这个世界上的阳光，是过度的伤心颓废，还是重获新生的喜悦，可绝对不会什么表情都没有，无论是谁从地狱跑回一圈后都不会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余航说他真的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多大的失落也没有多大的开心，像是根本就不怕死，也像是早就猜到自己不会死，毕竟安子那一刀偏离心脏的位置实在是太远了。
　　朴弦醒后的第一天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安子和小睡去哪里了，她们怎么没有来，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来了。”他母亲坐在一旁没有做声。
　　其实小睡早就去看过他，去的时候没有像安子那样受到他母亲的阻拦，只是抱怨了几句小睡提去的那几斤苹果颜色不是太鲜艳，说病人应该吃绝对新鲜的东西。那时候他的嘴和鼻子全被玻璃罩盖着，紧闭着双眼，也不开口和小睡说话，简短的一句“你来了”也没有说，他用他惯用的冷漠陪了小睡两个小时，在其间小睡注意到了他头上新长出来的两根白发，她很想帮他拔去，可她没有抬起手的勇气，想到安子便什么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静坐了两个小时后就起身说再见，在说再见之前想笑笑，可到最终都没有笑出来，后来只好说了再见走掉。可他头上那两根白发混在满头黑发中间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小睡直到今天都还在这样想。
　　小睡去安子家找过安子几次，没有开口问她为什么一直都不去上课的事，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每次去的时候都提两斤可爱的樱桃。正是樱桃成熟的季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很惹人嘴馋，小睡喜欢吃，安子也喜欢。每次都是两个人窗台上看着远处的长江将樱桃吃得精光，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小睡就将它留给安子，安子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这大概就是她们两人最大的区别，小睡喜欢让人，不管什么都愿意让给别人，就算安子说她喜欢朴弦她也一定不会和她争的。而安子喜欢别人让她，不管什么都喜欢别人让着她，这十二年来小睡一直让着她，而她最想要的东西小睡却迟迟没有让出来，那或许也不是小睡说让就能让得了的，她想要的是余航。安子从没让过小睡东西，她唯一想过要让的就是把朴弦让给她，可努力了这么多年最终也没有让出来，恐怕以后就算是真的让出来了小睡她也不一定会要了。有时候两个人吃着吃着就哭了，任眼泪在空中自由安静的飞，樱桃照吃不误，有时候吃着吃着就笑了，哈哈大笑却什么都不说，更有时候干脆就把泪水和笑声兼并了，又哭又笑的闹腾够了就一起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小睡，怎么越长越大就越觉得不快乐呢？”
　　“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吗？”
　　“是真的。”
　　小睡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越长越大就越不快乐，可是她没有答案。
　　在短短的十来天里明显的感觉到和安子的关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对这样的转变小睡感觉很好，现在这样她才真正感觉到安子是她朋友，自己也是真正融入到了安子的世界，而以前太多年她们根本就不能算是朋友。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们关系的转变非得要一把血淋漓的匕首来作中介，这样未免太荒唐，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更好笑的是就只是因为那把血淋漓的匕首才发现对方对自己是多么的重要，而在逝去的十几年岁月里没有丝毫察觉。
　　朴弦的母亲坚持将安子告上了法庭，安了一个故意伤害罪，还说是谋杀。开庭的那天余航去了，小睡也去了。就在安子的罪名差点就成立的时候，朴弦却站出来安静的说，“金安子并非故意伤害，原因是我伤害她在先。那天晚上饭吃到一半我拉她进了我房间，我要求她做我女朋友她拒绝了，我一直以为她是喜欢我的，我一时接受不了，我心想她是在骗我，我上前去拥抱她，她反应很激烈，我气愤的将她按在床上，她任何反抗都没有用，后来她摸到床边一把剪刀威胁我说，我要是敢碰她她就自杀，我一时很慌乱去抢她剪刀，她不给我，撞来撞去刚好撞到那把剪刀上，结果我就受了伤。这就是事故的全部过程，根本就没有匕首那一说，我是当事人，反正我没有看见匕首，难道你们看见了吗？”
　　这一阵话过后法庭彻底安静了下来，很多人都知道朴弦在说谎，他母亲也一定知道，法官或许也知道，但所有的人都没有过多的执着，最后宣判为安子无罪。自始至终小睡都没有和朴弦说一句话，他像一个独行侠，集正义于一身，这样的朴弦摆在人们面前是那么的崇高而陌生，让人们怯于接近。小睡想，从此她将离他越来越远了，最后会远到爬涉二万五千里长征都不一定追得到。安子终归没有被警察抓走，小睡一直担心的事总算结束了，可是谁的心里都清楚，从这以后他们四人的关系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无拘无束的开怀畅笑，大家心里都会有根刺，一根摘不掉的肉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