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壁》拉米不是一粒米

2、秦汉史 如果

　　如果世界痛苦等级分十二级的话，李池函强烈要求在中间插一个：如鲠在喉。他现在体会着如同刚一口吃下一整块绿豆糕旁边却没有水的窒息感，刚刚想和对方雄辩的火苗硬生生被这一句“对不起”给掐断了。

　　李池函又灰溜溜地删除了没发出去的文字。心想对方为什么滑跪得这么快，自己正准备火力全开。

　　对方继续发来一行字：

　　“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但你的作品确实缺乏史料依据。”

　　李池函当然知道他的文字缺乏史料支撑，因为这是他半个小时前为博流量瞎编的。现在好了，流量没有博到，博到一位滔滔不绝的老学究。

　　“如果你对秦史感兴趣的话，我推荐你先看秦本纪，后面可以看秦汉史之类的。”

　　李池函听着对方语重心长的语气，估摸他应该是名教师或者历史爱好者。可惜李池函对秦史没有兴趣，他是个史盲，还是个大放厥词的史盲。

　　他想着对方已经道歉，所以自己的语气也有所缓和：

　　“谢谢你的推荐，但我还是只对研究秦始皇的坐骑更感兴趣。但如果有哪本史书提到过，麻烦你通知我一声。以便我在结尾加个出处。”

　　“……”

　　对方果然不再说话了。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去睡一觉，好好反思一下他的营销号生涯时，他的手机提示音响了：

　　用户62726181点赞了你的视频。

　　谢谢这位史学家的点赞，蚊子腿也是肉。

　　李池函还没想清楚这个人一边在评论区骂他，一边给视频点赞的左右脑互搏行为的时候，大脑已经自动关机，沉沉地睡过去了。

　　等他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过来的时候，屏幕上亮起了99+提醒。他连忙点开软件，发现刚才自己的时候多了八百个点赞，甚至粉丝也涨了五十多个。

　　好像这条路真的有用。

　　他大致看了下评论区，大部分都是问号和无意义的艾特，除了那异常刺眼的三个字之外。

　　当然，这突如其来的流量燃起了李池函的斗志，他的营销号之路好像渐渐明朗了，一扇胜利的流量之门即将打开。到时候他躺在家里就能实现财富自由，接广告接到手软，再也不用担心该死的实验数据了。

　　李池函也不是只会白日做梦，他开始畅然构思自己下一个爆款。

　　李池函立刻翻身下床。对面的室友依旧化身成电竞小子，沉浸在游戏的海洋里如入无人之境。他走到室友的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陈严齐。”

　　陈严齐不情愿地把游戏退到暂停菜单，把无线耳机挂在脖子上，略微不耐烦地往后一瞥：“说吧，啥事？

　　李池函走到陈言齐的旁边，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把实验报告单递到他面前：“等会把我的单子一起带到实验室，我现在有点事。”

　　陈严齐看着他拿着电脑和笔记本，一副俨然要去冲刺学习的做派，从而略带疑惑地看着他，轻微皱起了眉：“有事……有啥事？背着我偷偷学习啊？”

　　李池函有点心虚，因为他确实是想去图书馆学习——学习如何当一个有文化的营销号，为自己胡编乱造找寻灵感。

　　当然，陈严齐不知道这些，看着他心虚的模样便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他表现出一种“为何从良”的疑惑，又夹杂着遭到深深被刺的挫败感。

　　但他还是把李池函的报告单和自己的放在一起，看着李池函转身欲要走，毫无底气地弱弱说道:“那你少学点……我不想全寝就我一个人挂科。”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调开始逐渐升高：“到时候补考肯定考不过，又要和学弟学妹们一起重修上课，然后又做实验又写论文……感觉我的人生已经一片灰暗了。”

　　李池函不懂他是如何通过帮这一个忙，从而衍生到自己悲惨前途的。但是现在他们同届学生的精神状态被开题答辩摧毁得确实堪忧，一点风吹草动无疑都在挑动那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特别是自己表现出发奋图强的慷慨激昂之状，好像在对陈严齐发起赤裸裸的挑衅——嘿，我不要你啦！You are behind on me！从今往后我要当个好学生，年年评奖评优，争取一手拿着优秀毕业论文，一手拿着奖学金保研咯！

　　他对着陈严齐发誓自己只学两个小时之后，带着充满怨恨的眼神，如芒刺背地逃出了寝室。

　　李池函快步走向图书馆。如果不是空空如也的文档和一尘不染的笔记本揭露了他的目的 ，他似乎真的像奋发向上的好学生，赶着去图书馆温习理论知识。

　　因为接近午饭时间的原因，图书馆里的人并不算多。特别是在五楼的文史类书架旁，只有零星几个在期末周苦苦挣扎的学生和进行图书分类的管理员。

　　李池函也无暇顾及是否还有空位，他放缓了脚步，走到历史学科的书架边，从上至下的一本不落地搜寻着自己想要的书：

　　史记全十本……晕字了看不懂。毫无疑问如果地震来了自己站在这里，这几本书能把他砸死。

　　三国志上下册……这个倒是友好很多。可惜三国太热门了，故事早就被别人编烂了。

　　魏晋南北朝史论丛……这个倒是不错，似乎比较冷门，而且由于朝代更迭较快历史神人频出。但是等等，魏晋南北朝政权更替如此的快，他一个门外汉怎么能记得住，知识估计只能像果冻一样从他平滑的大脑皮质层上溜走了。

　　秦汉史……这本书是如此的小巧玲珑，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精致中透出一丝优雅，在它华丽的外表下，又不缺历史的厚重感。偶天哪，古希腊掌管历史的神，这难道就是我的梦中情书吗。

　　不等等，秦汉史？

　　好熟悉的名字……

　　李池函也来不及想这么多，自己由于站在书架边太久，腿已经开始微微发麻。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历史学书架最近的桌子坐下，极为郑重地把那本《秦汉史》放在自己面前，翻动着前后封面开始欣赏精致的装帧。

　　至于为什么不翻开序章开始研读。肯定不是因为自己畏难情绪上头，被从上至下，从右至左的繁体字沉重一击。

　　李池函不知道，在他苦苦沉思，如何从零开始学历史——从目录到放弃的时候。对面的人用一种似乎极为复杂的眼神盯着他面前《秦汉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