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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幸福糖果屋 这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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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近一名失踪者的日记,没有写具体日期,并且前面大半本都被粗暴地撕下了。
——
街角新开了一家糖果屋。它似乎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因为我记得上周日那里还是一家生意算得上红火的成衣店,兼作些缝缝补补补的活计——而今天是周二。
不过没人在意这点,同事们谈论的更多是那家店里梦幻般的装潢、美味到不可思议的糖以及它的店长。
店长是个看起来很俊俏的青年,亚洲人的长相,但有一头浅金色的长发,用条拐杖糖一样的带子束在后面。我在今天早上路过糖果屋的时候,隔着玻璃幕墙见过他一眼,那一眼简直惊艳,像是见到了一束温暖的阳光。
糖果屋一边的外墙是一种淡淡的粉紫色,像是喜甜的人会喜欢吃的马卡龙,招牌则像是淋着糖霜的整块巧克力;一边的墙替换成了整面的玻璃,后面展示着一群精致到了极点的艺术品——不知道什么糖做的草地、七八只棉花糖羊、一个穿着牛奶糖衣服的白巧克力牧羊姑娘、一座焦糖饼干盖的小屋,甚至还有一条潺潺的巧克力小溪!我还听几个孩子们说,羊和姑娘的动作、位置每天都不一样,简直像是真得在里面生活。
不过我对此是不屑一顾的,不过是些顾弄玄虚的噱头罢了,上述内容都来自于早上的匆匆一瞥。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的同事们几乎人人都在吃着那家糖果屋出售的糖,其中又以牛奶巧克力口味的夹心牛奶糖居多,其次是焦糖红茶味的饼干小人,整个办公室都是甜丝丝的味道,我觉得有些太腻了,但不算讨厌。
唯一令人不爽的只有当我和珍妮说“牧羊姑娘只是噱头”的时候,她说我不会观察、并且粗心大意,还要我明天一定要注意看——天知道我压根不常从那条路走!
……
今天我还是绕了一趟路,谁让珍妮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次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展示窗里那位牧羊女——她坐在巧克力溪边的石头上,眼睛望着玻璃外的街边。不知为什么,我感觉她很哀伤,神情中似乎透露着渴求—— 怪了,她只是巧克力小人儿!只能归功于她的制作者过分手巧了吧。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珍妮是对的,至少这小人儿确实灵动得像是被定格了时间的真人。我想和珍妮说说我的发现,但她今天没来上班。我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和她那个酒鬼丈夫、赌鬼儿子有关。有时候真不明白她,这样糟糕的家庭为什么还不逃?明明她有一份足以养活自己的工作以及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离婚呢?
晚上珍妮来了我家,本看她的眼神让我俩都不适极了,但这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珍妮。
她额上有伤,但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处理,而且她的神情也没有以前发生这种事之后的那种愤怒和哀伤。这很不寻常。
“亲爱的丹妮,你一定想象不到林先生有多好!”她兴奋地和我说。
林先生就是糖果屋的店长。“前面你大概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我跑出去到了糖果屋附近,林先生注意到了我,他甚至为我赶走了店里所有的客人!他听完了我的所有不幸,请我吃他店里的糖,还做了小蛋糕,这些统统免费!他做甜品的手艺,我敢说比世界上最厉害的甜品师都要好!”
以上大概是她的原话。珍她向我喋喋不休了足足半个小时,内容都是夸赞林先生。我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了,在考虑要不要去店里买点什么—— 哪怕只是为了见一见店长先生吧。
……
去买糖的计划不得不搁置到了现在,因为公司出了严重的问题。好像是有顾客投诉我们的产品导致了严重的过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最近全公司都在加班,每天都有人来我们公司,检查这检查那的,老板也有几天没见到了。
大家都在传公司要破产了。
真是糟糕,现在也只有办公室里的糖果味还算美好了。珍妮说店里上新了一款桃红香槟夹心糖,和外面最便宜的奶茶一个价,所以今天下班后我第一次进了那家店。
店里人很多,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微笑,我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这家店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目测至少有三层,大到像是个糖果世界。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糖,大多没有外包装,放在玻璃罩子里、罐子里、甚至花盆、花篮里;而且店里到处都摆着糖人、糖制的动物,它们都和展示窗里那位牧羊姑娘一样精致灵动,就连那些我以为是盆栽的花花草草闻起来都是甜的!
最奇妙的是,就在柜台后面的空间里,楼梯旁边,有一棵巨大的、三层楼高的圣诞树,枝权上挂满了糖,其中有一种像是松塔的,好像是一种流心糖,我看到有一位女士用镊子取下一个后敲开,从里面流出了金黄色的糖液。之后有个孩子告诉我,这整棵树都是用糖做的。
三楼是不开的,二楼的话,只对某种“特殊的”客人开放。这个开放标准很神秘,因为我注意到了唯二上楼客人,一个是白领打扮,另一个却衣衫褴褛。不知道他们在上面做了什么,下来时脸上的表情似乎幸福得过分,真让人好奇。
接下来我见到了林先生——准确来讲,是他注意到了我。“晚上好,女士。”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向我走来,“您看上去似乎遇到了些麻烦,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珍妮说得对,林先生真得太温柔了,并且十分善解人意,他真的不是什么会读心的巫师吗?我仅仅是告诉他自己想随便看看,他竟然直接带我找到了珍妮说的桃红香槟夹心糖——它们是这家店里为数不多包装成盒的糖果,包着精制的糖纸,放在一个鸟窝里(顺便,它们是鸟蛋的形状)。
旁边并没有标价,但看上去完全不像珍妮说的那么廉价。
“别惊讶,女士。”他冲我眨眨眼,“像您一样的客人不在少数,桃红香槟会是最合适的。”
我想我理解珍妮了,林先生太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了(而且他真的很好看)。
结账时林先生问了我一个有些古怪的问题:“您愿意为桃红香槟夹心糖付出代价吗?”
“当然,我想它们一定很美味。”我这样回答。
或许是糖果能让人放松吧,在拿着糖回家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只想赶紧睡觉,为了防止自己在大街上睡着,我拆了一块糖,味道好得出奇。
——
“发现什么问题了吗?”弗洛萨·诺亚——特殊案件调查组(简称特案组)C2组的现任组长看着桌上的日记本这样问道。
说是叫“组”,这实际上是一个大型国际性组织,有各国官方背书,专门负责处理神秘侧里世界相关事务。
他们C2组调查这家糖果屋以及它的主人——林月澄已经很久了。
糖果屋是在十年前突然出现的,那时地址在地球对面的桑德洛小镇,远没有现在这么大。它是活的,每三个月移动一次,距离可以远到跨越大洋,并且每次移动规模都会扩大。
如果仅仅这样的话是不足以引起特案组重视的。真正的问题在于,糖果屋每一次停留期间,当地都会都会发生数起失踪案,最开始是7起、后来慢慢以7为单位递增,14起、21起、28起……而那些失踪者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是糖果屋的顾客。
此外,上一届负责跟进调查糖果屋的C1组包括组长在内的七人,在年前全军覆没失踪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踪迹,其中还包括弗洛萨的队员埃兰相依为命的亲姐姐。
《圣经》中上帝用了7天创世,“7”在神秘学界是个极特殊的数字。这些巧合让人很难相信糖果屋与失踪案无关。
如果糖果屋是“野生”异常物,特案组完全可以直接收押调查,可偏偏那是个有主人的,井且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糖果屋(和它的主人)与失踪案有关,甚至连能说明它有潜在社会危害性的证据都没有。
里世界有里世界的规矩,糖果屋店长和他的异常物糖果屋深度绑定,长期停留表世界经营并豢养异常物的手续证件全部挑不出错,完全符合里世界公约,因此特案组十年来能做的就只有跟进调查。
目前糖果屋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月,出现了两名失踪者——珍妮·玛诺尔以及日记的主人丹妮·格朗特。这本日记可以说是十年来特案组找到的第一个直接线索。
“桃红香槟夹心糖,老大。”一位调查员回答,他曾多次乔装入店调查,“那家店里没有这种糖,也没有成盒包装的。与酒有关的糖只有龙舌兰夹心糖、伏特加软糖、白兰地酒心巧克力……味道最好的我认为是巧克力……”“好了我知道了,杰里,不要随便吃那家的糖。格兰特,回头去查一下其他顾客,看还有没有见过这种糖的。”弗洛萨说道。
然后他们继续看下去:
——
……
昨晚睡得前所未有的好!我梦到了一个全是由甜品构成的世界,太美妙了!云和绵羊是棉花糖,屋子是焦糖饼干,猫猫狗狗都是巧克力,甚至人们的衣服都是柔软的棉花糖片!所有人都太幸福了,一点烦恼都没有。如果那世界真实存在就好了,我一定很乐意生活在那里。
桃红香槟夹心糖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糖了,就算它们价格再翻两倍我都会再买的。
更棒的是,珍妮这几天的状态好得出奇,她说都是林先生的功劳,林先生让她看到了一个充满了甜蜜和幸福的世界。我想到了昨晚的梦。
老板依旧没出现,几个经理也不见了,但心情没我想象中那么糟糕。感谢林先生的糖,它们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依旧是美好的。
本晚上没回家,给他打电话他说自己找了份工作,回不来,再次感谢夹心糖,那个混帐竟然愿意去工作了!
……
夹心糖吃光了,我发誓我想省着些吃的。老板还是没回来,但他的秘书出现了,他安慰我们公司一切都好,还保证会照发工资——有个同事已经拿到钱了。
看来我不用想着尽快辞职然后等到那点的工资了。
然而珍妮却辞职了,很猝不及防。她上午无缘无故没来,下午一来就去交了辞呈,一句话都没和我说,只在我位子上留了一封信。等我回去时听到别人说,她身上的伤好像比以往都要严重得多。
信的内容很短,只说她打算换个地方生活,还说那里会是一个无比美好的世界,最后一句是期待在那里和我见面。
真奇怪,我根本不知道她说得地方是哪儿。
晚上去糖果屋时那里居然关门了,但惊喜的是,我在店门口找到了一个写着我名字的包裹,里面有一张便签和一盒桃红香槟夹心糖——难以置信,林先生竟然猜到我会今天来买糖,这是他特意留给我的!他真的不是什么会读心的巫师吗?
本应该回过家,因为我昨晚做好的汤被喝掉了,而且桌上放了几张钞票,不过屋里并没有人。
看来本真得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我想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或许我终于可以考虑要一个孩子了。
——
弗洛萨肯定道:“这时候她应该已经失踪了。”
“可是老大,看上去她是自己离开的。”杰里反驳。
“一个普通人,如果是自己离开会让我们所有人都查不到踪迹?那她该去做特工!”埃兰瞪了杰里一眼。
杰里举起手作投降状:“我就问问。看上去这个桃红香槟夹心糖不错。”
弗洛萨狠狠皱眉:“杰里,你的想法很危险。”
杰里耸了耸肩:“可是我们已经查了那家店十年了,都没有结果不是吗?这几篇日记里那个林看上去也是个大好人……”
“杰里!”弗洛萨厉声喝止了他,“继续看吧。”
——
(这一页被浸湿过,皱皱巴巴的钢笔字显得几乎看不清内容)
糟糕透了!真是糟糕透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这样差劲!公司破产了,那个混蛋带着我们所有人的钱跑了![看不清的内容]我没想到他说的工作会是[被涂黑了]!他甚至还找了■■,还把那个■■带回家,在我的床上!他和那个■■联合卷走了我所有的财产!!![字迹很潦草,最后的笔迹力道极重]
真是恶心的世界。[字迹工整]
——
“……”弗洛萨沉思起来,有什么线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埃兰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她是个可怜的女人。”
杰里拿指节敲着桌面:“珍妮也很不幸,丈夫是个酒鬼,儿子是个赌徒,父子都是家暴狂。我想,她一定是痛苦极了才会离开。”
“痛苦?……对,就是这个!”弗洛萨冷不丁一拍桌面,“真是怪了,这么明显的线索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
“什么?”
“所有的失踪者,都是在经历了精神痛苦后的几天内失踪的。”
组员们面面相觑。
“珍妮失踪前遭受了可能是结婚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家暴,丹妮失去了她的工作、 财产和婚姻,都是足够让她们对现实感到绝望的打击。”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去年7月失踪的画家呢?他可是衣食无忧,爱情丰收。”埃兰问道。
杰里思忖了片刻,“我记得他失踪前…… 对,失踪前他最好的朋友去世了。我记得他的作品题材相当冷门,很少有人能欣赏得来。”
“对,他的朋友是那个圈子里唯一欣赏他的人。”另一位调查员,芬娜回答,“但说实话他的作品很有意思。”
埃兰按了按额角:“好吧,听起来是挺痛苦……虽然我还是不理解。可这和我们的调查有什么关系呢?”
弗洛萨没说话,示意他们继续看日记。
——
(这一页看上去十分平静)
我差点就要自杀了,多亏了林先生,是他救了我。他给了我一盒新的糖,并且耐心地听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还做了慕斯蛋糕——珍妮说得一点儿不错,林先生的手艺好极了,他应该去开甜品店的——当然,不是认为糖果屋不好的意思。
暂时沉浸在糖果的香气里能让我忘记那些痛苦——我都怀疑这家店里有魔法,不然为什么一踏入那里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变得愉悦?真想一直待在那儿,可惜林先生好像不需要店员。
我说了太多,也说到很晚,甚至最后我自己都不知不觉睡着了。
又梦到了那个充满糖果的世界,它看起来比上次真实得多——我还看到了珍妮,她笑着向我招手,看上去是那么幸福……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说她十分期待和我的见面。
如果梦里都是真的就好了——我该怎么去找她?或许林先生知道些什么,我得去问问他。
但愿他不会觉得我是异想天开。
……
太遗憾了,林先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他还是温柔地听完了我的妄想,并且表示或许我应该和珍妮一样换个地方生活。他问我是否愿意抛下这边的所有烦恼,他说他可以送我去找到珍妮。这太棒了。
……
不可思议!我很确定我想要什么,这*粗口*的世界我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我得快点收拾东西,明天就启程!
(之后没有任何内容了)
——
“就这?哈?”杰里不可置信地抖了抖日记,“然后呢?”
“这还不够多?”埃兰又瞪了他一眼。“够了?”杰里瞪了回去,“你看看这里头有个能让我们去扣人的证据吗?”“证据已经很充分了!林月澄就是让她俩失踪的凶手!”“哦我亲爱的埃兰,”杰里语气浮夸,“你可爱的小脑瓜是个好东西,动动它。除了能看出林月澄是大好人、无私地帮助了两位可怜的女士以外,还有什么吗?”
“好了,安静!至少我们现在有了足够的理由对那家伙用ZX-1007了。”弗洛萨沉声道,“不管怎么说,现在已经有准确证据表明林月澄是事件直接相关人士了,这并不违反里世界条例。”
ZX-1007又称“我思故我言”,是一件可以诱导被使用者表达出最真实想法的异常收容物,也是目前为数不多被特案组完全解析特性并应用于实际的异常物,主要是用在心理测评和神秘侧的刑讯领域——异常物并非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后遗症和副作用避无可避,曾经因为监管不善闹出过非常严重的后果,因此如今里世界对它的使用有着非常严苛的规范,还配套了夸张的监测系统,几乎不存在钻空子的可能。
现在正临近复活节,糖果屋的生意比往常更好。
展示窗里的牧羊姑娘的羊们被换成了复活节白兔,看上去是奶糖做的。
这家店真得非常、非常、非常大,几乎是一个糖果王国,或者说一个糖果世界”,商品、货架和货架上装饰用的糖人、糖鸟们,以及店里随处可见的糖果盆栽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让人几乎分不清哪些才是商品。
“欢迎光临,以及复活节快乐。”弗洛萨、杰里、埃兰以及芬娜推开门的同时就听到了店长温和如春风一样的问候。
林从柜台后走出来,脸上挂着微笑,像是对久违的老友打招呼一样:“好久不见了,洛亚阁下,以及杰里先生——我还以为你们终于放过鄙店了。”
埃兰捅了捅杰里:“他怎么认识你?”杰里最擅长伪装易容,之前进店调查都是更换不同身份进行的。
杰里苦着脸:“我也刚知道!”
“要尝尝店里的新品吗?用了些调香的手法,前调是雪松为主,这种味道用在糖果上不多见,吃起来会很有层次,没那么甜,应该很适合你们这种容易感到焦虑的职业。我请客,怎么样?”
弗洛萨并不回应。芬娜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这家伙,在挑衅吗?
“好吧。”林耸了耸肩,并不在意他们的冷漠和警惕,“既然不是来买糖——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弗洛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将丹妮的日记本展示给他:“我们找到了些关于失踪案的线索——你是最后见到她们的。”
“失踪?她们?”林适时露出惊愕的神色,“我对此感到惋惜。明明现在她们应该过得很好才对—— 以及,再次重复,失踪案不是我干的,洛亚阁下……算了,我们上楼谈吧。别这样看着我,在你们找到证据以前我只是个普通公民,开这家店合法合规,手续齐全,你们没有权力带我走不是吗?”
弗洛萨皱了皱眉,面对这样的挑衅没有接茬,只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上楼时他们路过了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林顺手取下一个松塔放进了口袋。
“什么东西?!”芬娜如临大敌,右手按在枪袋上。
林月澄满脸无辜地举起双手:“只是我的宠物,阁下。”芬娜警惕地盯着他的口袋:“拿出来。”
林无奈地叹了口气:“真不明白几位为何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随即他语气无比温柔地唤道:“月江,来和几位打个招呼。”
随着他的声音,口袋动了动,探出个蜂蜜一样的金褐色的小脑袋,吐着信子——是条小蛇。
“放心了?”林笑道。几人面面相觑,不语。弗洛萨直觉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只能沉默地随着林上了楼。
到了二楼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比起一楼安静得多。透过几处珍珠糖灌木盆栽的枝叶隐约能看到后面似乎人影绰绰,绕过去才能看清,那尽是些巴掌大小的糖人,以及环绕它们周围的糖果做的鸟兽。做工之精致、姿态之灵动,像是活生生的人和兽被定格了时间。
其中几个糖人的面孔似乎有些熟悉,弗洛萨正眯起眼想要细看,却被林打断了:“就在这里吧,几位。”他打开一间房门,对几人作邀请状。
房间内摆着一张长桌,摆了五把椅子,其中两张相对在长桌两侧。林坐到了主位,笑着看他们落座。弗洛萨坐到他的对面,在内心狠狠皱了皱眉,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主动权完全在这个家伙手里了。
谁都没有先开口。
和无形的硝烟一同弥漫在空气里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源头似乎是林月澄。
弗洛萨紧紧盯着林,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些可疑的神色来。日记本就摆在他旁边。杰里盯着桌面在出神,芬娜和弗洛萨一样审视着林的脸,埃兰——他看向林的目光中透着敌意。
林也不急。他交叠起双腿,一手支着脸,姿态闲适,笑眯眯地等待着。弗洛萨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和琥珀一样的指环。
埃兰忍不住了,他越过弗洛萨,把日记本“啪”得摔到林面前,“你最好看看这个。”这是弗洛萨默许的。
林月澄面露疑惑,端正了坐姿,翻看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弗洛萨一刻也不敢放松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然后,他从林的脸上看出了些悲悯的神色。
翻到最后一页,林合上本子,推还过去,轻叹一口气:“很高兴我给她的第一印象不算坏。”
“你就不打算解释些什么?”弗洛萨沉声问道。
林月澄摊开手:“解释什么,阁下?我一定知无不言。”
“珍妮经常来你的店,她很信任你。”
“算不上经常,至于信任,我不知道。”
“她第一次来店里,为什么要赶走其他客人?”
“那时她的状态糟糕极了——我想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
“牵强的解释。二楼很安静。”
“店里有店里的规矩,我不能违背,阁下。”
“桃红香槟夹心糖是什么?”
“那个啊,挺受欢迎的,主材料是……”
“你的店里没有这种糖。”
“什么?”
“不要试图糊弄我。我们调查了你的顾客,有九成以上的人称完全没有见过这种糖,只有极少部分人对这种糖赞不绝口。你应该了解我们的手段,样本量绝对支撑得起这个数据。”
“不错的工作态度,诺亚阁下。”林由衷赞道,“不过,店里是有桃红香槟夹心糖的,只不过一般收在柜子里,毕竟它成本不低,又实在卖得太好,我不可能供给所有顾客不是吗。”
“那么,你是承认你对桃红香槟夹心糖做过手脚了?”
“嗯?”
“只有特定人群才能看到的糖,并且能让人梦到糖果世界——别狡辩,这是你的顾客说的。还要装普通人吗,林月澄林先生。”
“唔……好吧,我承认这家店是有那么点儿不普通……”芬娜的手摸向了腰侧。
林却话锋一转:“但,几位,你们不会认为我才是它的主人吧?”林脸上的微笑淡去,转而成了一种无奈的苦笑。
“什么?”弗洛萨愣了一下,但他马上回过神想要拿回主动权,然而已经迟了。
林月澄的表情落寞下来:“我只是个被困在这里、一步都离不开的普通人罢了。桃红香槟夹心糖即便是我也没办法随时找到它们。”
“这么说来,糖果屋是野生的了?那我们可以现在就可以帮你解决它。”弗洛萨作势就要起身去拿自己的武器。
林却向后靠住了椅背,姿态闲适,“如果你们可以做到的话,我求之不得——啊,请尽快些,我一直想去看看海。”
弗洛萨紧绷起脸,想摸支烟,却想起自己没带——真是个棘手的家伙,他很了解特案组,也知道自己现在依旧奈他不何。
关于桃红香槟夹心糖的话题只得暂且搁置。
“那么,关于顾客提到的梦,你怎么说?”
“很美好的梦。”林歪歪头,又笑了起来,“我想我一定会很喜欢那样的世界。”他的表情中带上些微妙的、古怪的憧憬。
“你对珍妮做过什么?”弗洛萨冷不丁问道。他胸前口袋里夹着的笔正在发烫。
可惜林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容:“我只是收留了那个可怜的姑娘一晚而已。如果你是想问我让她看到了什么…… 恐怕要让阁下失望了,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是做了个美梦吧?无可救药的丈夫和儿子、唉,真令人同情不是吗?她值得拥有永恒幸福。”
弗洛萨攥紧了拳,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
“珍妮辞职后来过你这里。”弗洛萨笃定道,“她的离职是你游说的?”
“怎么会呢?”林诧异地瞪大了眼,举起双手以示清白,“她的确来找我提过她辞职了,并希望我帮她离开…… 但我可没劝她辞职。”
“她希望你帮她离开?”弗洛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林懊恼地按了按太阳穴:“啊…… 不小心食言了。好吧,我实话实说,那天我是托人帮她买了张船票…… 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她应该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请相信我,诺亚阁下,仅此而已了。”他诚恳道。
糖果的香气更浓郁了,感觉空气都黏腻了起来。
“丹妮呢?”弗洛萨眯起眼。
“丹妮?她啊,那天晚上我看到她浑浑噩噩走在马路中央,就收留了她一晚,像珍妮那样。哦,她的票也是我找来的。”林的表情十分坦然,“需要我为你们提供地址吗?”
弗洛萨身侧的三名队员惊疑不定,不动声色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追查林月澄和糖果屋也有三年之久了,哪怕经验比不上C1组,也知道此人到底有多难缠和滴水不漏。
眼下居然这么轻易地松口,钩直饵咸演都不演。
林月澄依旧笑着,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选择。
但C2组没有其他选项,如今与糖果屋关联的失踪案已经累积到了极恐怖的数字,糖果屋现在的规模令人心惊,对于好不容易送到面前的进展,哪怕明知是饵,他们也不得不去上钩。
“……地址。”弗洛萨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