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争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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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砚脸色骤然铁青。
他悔过吗？在茵茵离开的十日里，每当他梦到她时，他都不禁想，若是他强留了她呢？
反正她也心悦于他，留她在身边，做不了皇妃，那就做良娣。总归是在他身边的，位分不重要。
她若是喜欢研究医术，何不让她拜王御医为师，给宫中妇人诊病，不也很好？
可是，他到底是怯懦了。
如今他和朱祺正处于暗底交锋时期，他力量尚且薄弱，若是被朱祺发现了他的软肋，他的多年筹谋大业，瞬间化为乌有。
他赌不起。
“我承认我并不希望殿下和茵茵在一起，”裴星沉坦诚道：“这是出自于我对师傅的承诺，师傅希望他唯一的女儿，简单纯粹地过活。我深知未来大业对殿下来说多么重要。所以，您和茵茵分开，是彼此最好的结局。”
裴星沉看穿了他的怯懦，朱砚眼底划过一丝难堪。
“就像我刚回京时，也这么觉得。林清玥就该做那个光鲜亮丽的世子妃，不管她的实际生活多么灰败，那也和我无关，这是她的个人选择。”
“只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一回事。后来......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裴星沉微微笑着，只是笑容有些苦涩，“即便我无数次嘲讽她活该，但我的心却是绞痛的，就像是把那颗热血沸腾的心抠了出来，放在烤炉里，一遍遍烤制。”
“外边早就焦了，黑成了碳，但内里却还是鲜红色的，鲜红色的血，继续流淌，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林清玥，不是别人。”
“殿下，我这一生，只要林清玥这一个女人。”
裴星沉顿了顿，俯首叩首，额头抵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若殿下不同意，那星沉则无福分继续追随殿下。”
“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朱砚咬着牙，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他指着裴星沉，心里满是怒和躁。
裴星沉这番话隐隐带着威逼的意思。真是好一个裴星沉呐，尚且只是他手里的一个小小谋士，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制衡他！
朱砚连着喝了几口酒，好半晌才坐下来，缓缓道：“星沉，你能保证，不会因为林清玥影响我们的大业吗？”
“臣以命保证。”裴星沉依旧俯首，声音沉如泰山。
“快起来吧。”朱砚摆了摆手，终是妥协，他将桌上的酒重重放在他面前。
不管如何，裴星沉比他有胆量，他敢于正视自己，也敢于争取。
裴星沉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朱砚忽地想起杭茵茵离开京城的那一晚，他悄悄出了宫，去小院找她。
她见到他，眼睛蓦地红了，也不说话，只是转身收拾着包裹。
朱砚抓住她的手不放，柔声说：“茵茵，我心悦你，在江陵时就如此，你赴京，我满心喜悦却不敢来见你。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深知你的抱负，也知皇宫这所牢笼并不适合你，所以我选择了退缩......”
“可是，我的心意永远是不变的，我永远热爱那个穿梭在山林里，为寻找到一枚药草、为治好一个病患而高兴地手舞足蹈的姑娘。”
那时的茵茵泪眼婆娑，他忍不住揽她入怀，第一次和她紧紧相贴。她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馨香，令人不舍放手。
可是，他还是放手了。
“星沉，待大业已定，我定要亲自南下去接茵茵回来，我要她待在我的身边，我会给她想要的自由。”朱砚微微勾着唇，说出这番话时，心里浮现出无限的希冀。
裴星沉也笑，“臣会扶持殿下，早日完成大业，坐拥江山和美人。”
*
林清玥醒来时，天已大亮。画屏和云袖守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忙推门进来。
“世子妃，您醒啦。”云袖去打热水了，画屏进屋，服侍林清玥穿衣梳头。
给林清玥穿衣时，画屏自然又看见林清玥脖颈处的痕迹，但这一次她已经不再大惊小叫，而是微微笑着，给林清玥套好衣衫。
林清玥余光里瞥见画屏在偷笑，轻哼一声说，“昨夜你自作主张带我来找裴御医，此事我还没罚你呢？”
“世子妃，求你免了奴婢的罚吧。”画屏哀求道，“昨晚奴婢是真的吓坏了，不知怎么地就想到了裴御医。我想如今只有他能宽慰到您，所以......”
“好了，我说笑的。”见画屏当真了，林清玥笑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梳洗好后，她又练习了一遍走路。走得很慢，但已经比昨晚好很多了，她已经探索出如何正确抬脚发力不让自己摔倒。
画屏和云袖看得目瞪口呆，“哇，世子妃，您可以走路啦。”
“或许这就叫做因祸得福吧。”林清玥笑道。
不过出了忘忧楼时，林清玥还是忍不住问掌柜，裴星沉是何时离开的。
她发现了，这位掌柜好像和裴星沉很熟，言谈之中带着机警，或许是裴星沉的人。
“裴公子是子时后离开的，他离开前叮嘱过了，夫人昨夜在忘忧楼借宿一夜的事，小的会好好保密，这一点夫人请放心。”
林清玥道谢，离开忘忧楼没多久，就看见了墨岩和几个侍从。
林清玥赶紧闪避到一边，她现在还不想回王府，只是如今除了将军府也无其他地方可去。
索性回到了将军府。
林景行去上朝了，将军府没什么人，她去了闺房躺了躺。
只是昨夜睡得太沉，加上心里有事，她睡不着，想到婚前藏在床底下一只紫檀雕花木盒，她起身，叫画屏帮忙取一下。
紫檀雕花木盒打开，里面放着她年少时零零碎碎的宝贝。
更多的是，她和陆恒之间的通信。
当初被爹爹和阿兄发现她私奔的事情后，这东西就被她牢牢藏起来了。
这是她瘫痪在床时，唯一的慰藉。每每读到他的信时，明明说得是快乐的事情，她却泪如雨下。
只因那份快乐，已经彻底远离了她。
物是人非，昨夜惘然如梦。
如今再翻出来，读取几封，心境又是截然不同。
信件用绢布细细包裹着，未有一丝尘埃，只是微微发黄，带着时间的痕迹。
看到那鬼画符的画，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也有这样的时光呢，若是拿出来，亮到他面前，不知他会恼还是会笑？
“世子妃，林将军回来了。”院外云袖过来传话。
林清玥命人将木箱封好，去了正厅。
“清玥，你可是疯了？”林景行下了朝，靖安王叫住了他，好一顿冷眼。
原是昨夜林清玥刺伤了朱昱陵，还大半夜跑了出来。
他简直错愕，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好妹妹做的事。
“你竟然敢伤了世子，你可知世子重伤高热，命悬一线？”
他气得直跺脚，“若是世子不幸去了，那就是定远将军府和靖安王府彻底为敌，届时你该如何？”
“我将以命相抵。”林清玥缓缓起身，从竹椅上站起身，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能走路了？”林景行诧异道，正想高兴，想到她的话，眉心顿时打成结。
“你说得好听！到时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将军府的事，你会拖累我们所有人，包括爹娘，还有我......”
将军府的其他下人闻言，脸上均闪过惊愕，仿佛下一刻，他们就会被夺去脑袋。
下人们微妙的眼神扎了过来，扎进了林清玥的心脏。在裴星沉那里获得的小小温暖和能量一下子就消散殆尽。
她真是庆幸。
若是昨夜她回了将军府，听到林景行这番话，怕是会自责得一条白绫了事了。
“现在我就入宫，去圣上面前，跪求他发落，求他不要怪罪将军府的其他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说罢，林清玥缓缓转身，一步步挪到了竹椅上，摆了摆手，示意画屏和云袖推着她出门。
“等下！”林景行喝道，走到她面前，语气稍缓。到底这位是他的亲妹妹，即便她犯了错，也永远是他唯一的妹妹。他怎么可以看着她前去赴死？
“如今靖安王还没将此事禀报于圣上，我瞧着他也不希望此事闹大，闹出来平白无故让别人看靖安王府的笑话。”
“如今只有一个挽回法子，你速速回府，衣不解带地照顾世子，直到他醒来。”
林景行顿了顿说，“听闻昨夜世子是想和你行房，你没同意？没同意就去扎人家？”
他实在无法理解妹妹的举动，“你不同意何不好好和他商量，难道世子会不尊重你？”
林清玥脸上微微窘，但她还是说：“对，他强迫我，完全忽视我的想法。”
林景行愣了下，这种事即便是和亲妹妹谈也于礼不合，他沉默一息说：“走吧，我送你回王府。我当面和靖安王府还有王妃道歉，不管如何，此事终究是我们犯错在先。”
林清玥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再次回到靖安王府，望着门楣上龙飞凤舞的金字牌匾，还有巍峨耸立、隔了天光的高墙，林清玥呼吸一滞。
飞鸟，再次被囚进金丝笼。
“王爷，王妃，今日我领着舍妹回府负荆请罪。”
林景行言辞恳切，拱手作揖，“舍妹嫁入王府约莫五载，舍妹的品性如何，相信王府自有公论。”
“昨夜之事，实属意外，家妹绝非有意伤了世子。可世子至今重伤昏迷，家妹难辞其咎，臣也深感愧疚。只是当务之急还是请来名医诊治，盼望世子早日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争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