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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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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袖会为逝去的人难过,却不会为眼前少年的想法宽容。
付文云说了那么多,在他看来最关键的一点是:“你真觉得愧疚难受?那你去逝者伤残者家看过吗?”
镜袖口吻冷淡,在他看来这场事故里最无辜的便是那些逝者和伤残者,明明洗沐节是祈福的节日,却被一个“醉酒”的混球夺去了姓名,而肇事的人却可能全身而退,可笑又可悲。
付文云被说的羞愧,摇头:“我、我没有去,因为我现在还要从家里拿钱,没有银子去赔偿他们,我、我害怕面对那些人。”
到底是个和岑无疆同年的孩子。
镜袖一想到这,就有些气馁,百姓家十四五岁的小孩可以独当一面,相比下来付文云还是孩子心性,事情也不是他做的,镜袖想他应该对付文云宽容一些。
“你在家中没有话语权,你父亲执意要管此事,还是得让你家里说的上话的人劝劝。”毕竟镜袖和岑无疆与付文云不熟,人家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插手。
付文云点头,虚心接受,但他还是询问了岑无疆的意见:“岑兄你认为呢?”
说起来岑无疆和付文云还真是同龄同期,只是付文云悟性差了些,晚两年才考的童生试,现在正在备考秀才。
刚好后厨把备好的饭菜呈上,镜袖不知道什么叫客气,立马为自己和岑小呈了两碗饭,至于付文云,镜袖可不是下人,没有照顾他的义务。
鸿福楼不愧是福象县有名的酒楼,这饭蒸的是粒粒分明、米香浓郁。
他俩因为担心岑贤和邓梅,早饭没吃,来到县城后又被县令叫去,岑无疆忙着与县令谈论,镜袖纯粹是因为县令那的糕点形象实在是令他不适,两人都没有用县令那的糕点,只喝了茶水。
岑贤有消息,镜袖便有了食欲,菜上的时候他才察觉胃里饿得难受。
“明正典刑。”岑无疆仅仅给了四个字,
镜袖用大白话翻译一下:明确地依照法律处以刑罚。
和他想的一样。
既然是旁支做的事,本家完全可以不下水,若付家主能放弃所谓的“面子”,再操作操作,完全可以得个大义灭亲的名头,褒义的,或许还能挽回一些付家的名声。
“你尝尝这个,冬瓜蜜盅,甜而不腻,会合你胃口的。”用汤碗舀了些给岑无疆,镜袖眨巴眼,满满的期待。
岑无疆顺从地抬碗喝汤。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挺好喝的。”镜袖迫不及待地问。
本想克制地说尚可的岑无疆,手里转动着汤碗,还是没有选择逗镜袖,垂首轻笑,肯定道:“嗯,合我胃口。”
“看吧。我就说。”镜袖不嗜甜,也不讨厌,相比起来他还是喜欢“鲜味”,但岑无疆喜欢嘛,试一试也行的。
“哈。”岑无疆笑出了声,镜袖讲话的语调是勾子,得意得很。
他也喜欢的紧。
付文云若有所思,随后恍然大悟,一回神便见两人的相处,他不禁想,两个男人也能如此亲密吗?他从未见过岑无疆这副模样,在县学里的时候,岑无疆人缘虽好,也挺乐意和学子玩,但付文云总觉得他很冷,深交不了。
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他的另一面。
难道成亲之后,人的性格会变吗?
“多谢二位提点,小子想清楚了。”虽然还在饭桌上,但傅文云还是起身向两人行了礼道谢,坐下后他又开口:“对了,我听说小老板三天后要和林家与瑞家合作?”
“是有这个意向。”
“林家和付家有些交往,你的奶茶与他家的甜品合起来,倒能卖一卖。”说完,傅文云有些迟疑开口:“但是瑞家……我劝小老板还是不要与他们深交。”
这倒是让镜袖来了兴趣:“为何?难道仅仅是因为瑞家是从罕承府来的吗?”
在场有两位读书人,两位读书的不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人,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不仅是这个原因。”付文云说:“城里对瑞家忌惮,是因为他们刚来的时候举村搬迁,但他们的人里除了瑞家主的儿子瑞格外,都是青壮年,没有老人和妇孺。青壮年共有126人。”
“他们在福象稳定后,没有亲人寻来,他们也没有接什么人进过瑞府,瑞家这些人除了生意上的往来,从不近女色。”
“所以有传闻说瑞家是杀了老人和妇孺,吃喝他们的血肉才能走到福象。”说到这,付文云也觉得很可笑,但却不影响他对瑞家不好的印象。
镜袖左手拇指叩着食指,右手拿筷子,说:“但他们府中有侍女。”
付文云表情怪异,他回:“那些侍女并不是他们自己招进去的,是因为‘善心’才收留的。”
又能听到一些八卦的镜袖耳朵竖起来,嘴和手也没停。
“他家的侍女不多,只有外客中有女性的时候会喊来接待一下,平常除了月俸和进出的把控外,瑞家这126人基本与她们没有交集。”
“说来那几名女子也是可怜,是瑞也商行的二把手胡俊也从跑商回来的路上救的,听说是碰上了土匪,土匪把她们同行的男人杀光,把她们留了下来,说是要带回去,恰巧胡俊也路过便把那些土匪灭了,然后将人带了回来。”
“本来是给她们银钱让她们回去的,但那几名女子说她们是从北边来的,如今男人不在,她们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生活,便齐齐跪在瑞也商行求瑞家主给她们一条活路。”
“瑞家主答应了?”好不可思议,瑞祥看上去不是心软的人。
“……”说到这付文云沉默了下才接着说:“瑞家主没有答应,给了她们银子让她们自己过活,是要嫁人还是自食其力都行,她们最后结伴走了……再回来就成了奴隶。”
奴隶,签了卖身契的人。
镜袖夹菜的动作一顿。
奴隶……封建王朝的产物,镜袖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这个词。
“瑞家主还是把人买了下来放到府里做事,到今天也有些年头了。”
瑞家也是违和感满满,不说一百多口青壮年这样一股子“势力”是如何通过县令留在福象安家的,就今天付文云说的这些也很些诡异。
听付文云说完话,岑无疆补充:“瑞家是上一位县令在时便落户在福象了的。”
镜袖点头:“行,我知道了,谢谢付公子告知,我会注意的。”
“小老板不用客气,叫我文云或付小子就可以。”
三人相谈甚欢。
鸿福楼三人包间的楼上,手指白皙,指腹有薄茧的少年摩挲茶杯口,鱼纹象牙坠一动不动地耷在腰间。
吃的差不多时镜袖、岑无疆与付文云在楼下分别,少年看上去心情好好不少,即使别人私下嘀咕,也能面色如常了。
镜袖两人往城门方向走,然后发现盯着他的人不比付文云少,他疑惑:“我出名了吗?怎么感觉都在看我?”
岑无疆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用另一只手碰到镜袖。
镜袖:“干嘛?”
岑无疆顺着镜袖手臂往上,因为身高稍矮,伸了下手才碰到镜袖的头发,才出声:“镜袖哥的头发太惹眼了。”摸着摸着他觉得不对劲:“怎么又短了?”
镜袖挠了挠头“哦,原来是因为我的头发,在刘家,不对,李伦溪那里剪的,短发舒服不少。”
岑无疆手一顿,是彻底没了脾气。
两人相携着走远。
鸿福楼四楼,玉树临风的白衣少年手指敲敲窗沿,过了一会儿才出声:“把人关好了。”
“是。”
往回走的付文云惊觉这小老板天南地北都能说一嘴,属实不像是大字不识的农家子。
他念叨着人不可貌相踏进了府门。
回到岑家的两人果不其然被柳秋芳给堵住。
镜袖在岑无疆面前挡住一个劲往岑无疆身上扑的柳秋芳。
柳秋芳哭天喊地的扯着镜袖的衣服:“我们岑大没有做过坏事啊,你们凭什么把他送去牢里,那大牢进去容易出来难啊。”她哭的撕心裂肺,一会儿拍自己大腿,一会儿锤地,一会儿又够着去打岑无疆。
半大的少年对上年迈的老妪,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镜袖不能完全推开柳秋芳,柳秋芳无法越过镜袖朝岑无疆更近一步。
“岑三,都是亲兄弟你不要做的太绝,我们好歹还是一家人。”岑二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的,以他不聪明的脑子想不通大哥怎么会和拐卖人口扯上关系,大嫂母子两不见了怎么会和大哥有关,再怎么说一个是大哥多年的枕边人,一个是亲闺女,人再恶毒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更何况大哥很可靠,不是那种恶人,岑三做的太过分了。
“娘诶!您就别白费力气了,你累、呼,我也累。”镜袖没想到当岑小的盟友还是个体力活:“官府已经找到岑贤了。”
“哇哇嘎?”柳秋芳哭喊刹的急,冒出可笑的音节:“你、你是说找到岑贤了?那、那邓梅?”
镜袖一见柳秋芳这副模样,心里不好的预感又涌了上来。
“大嫂也找到了。”镜袖说。
柳秋芳一下子卸了力:“这、这么幸运,竟然找到了他们两个,那、那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呢?有没有其他人被抓?”
其他人?
“比如?”
柳秋芳坐在地上,眼睛睁得颇大,镜袖甚至能见到她的整个眼珠子。
柳秋芳粗喘着气,用手在空中一挥,两手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嘴里神神叨叨念些什么东西,然后就这样平静了下来。
镜袖:“……”
他默默退到岑无疆身边,抽了抽嘴角:“……兄弟,咱们能不能现在和离?”
岑无疆:“?!”
“什么?”
镜袖:“你娘。她有点不正常。”不是有点,是非常不正常。
岑无疆一头雾水,怎么好好的说要和离?难道他娘吓到他了?
镜袖:“你们大源有没有什么邪.教、传销之类的东西?”
岑无疆皱眉:“我不清楚。”
在消息闭塞的时代,有的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接触过这两种东西。
镜袖长呼出口气:“我想我知道你.娘.的从你身上扣的钱去哪了。”
“贡献给某些无良组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