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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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只是表面的宁静。
这对姜未而言，这个夜晚却是辗转反侧的一夜。
壁炉的火光渐渐微弱，房间里只剩下余温，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此时此刻，艾里奥斯，那个与她命运诡异纠缠的男人，就睡在隔壁的房间。
过往几日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重现。
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温莎庄园里面发生了一些事，还有他时而冷酷时而难以捉摸的举动。
这一切的根源，都建立在她是卡罗琳·宾利这个前提上，建立在卡罗琳对少年艾里奥斯的伤害和艾里奥斯随之而来的报复欲上。
可她不是卡罗琳。
这个秘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继续隐瞒下去，意味着她将永远背负着卡罗琳的仇恨，与艾里奥斯之间的关系也永远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甚至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因为旧事重提或真相暴露而引发更可怕的冲突。
这个秘密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如果，如果告诉他呢。
告诉他，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人，告诉他那些羞辱和伤害并非出自她。
告诉他，她是姜是一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对过往恩怨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有些疯狂而危险。
他会相信吗，还是会认为这是卡罗琳为了脱罪而编造的更精巧的谎言。
又或者，他会将她视为更可怕的异类，甚至巫术或魔鬼的产物。
但或许也有一丝可能。
从他偶尔流露出的一些行为的微妙反应，也许他内心深处并非完全没有察觉。
其实更重要的是，姜未累了。
她不想再扮演一个充满恶意的过去角色，不想时刻活在被旧日仇恨的阴影下。
她渴望一种更简单、更清晰的关系，哪怕这种关系是基于警惕和利益交换，也好过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
天快亮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告诉艾里奥斯。
就在查尔斯回来之前。
无论结果如何，她需要为自己，也为这段扭曲的关系，做一个了断。
当第一缕天光照进房间时，姜未已经起身梳洗完毕。
她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但又不失柔和的浅蓝色晨衣，将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走到艾里奥斯的客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低沉的声音。
“进来。”
姜未推门而入。
艾里奥斯已经起床，穿着整齐的衬衫和长裤，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逐渐明亮的庭院。
听到她进来，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等待她开口。
“艾里奥斯。”
姜未关上门，走到房间中央，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哥哥到来之前，我有些话必须对你说。”
艾里奥斯挑了挑眉，没有打断，只是用那双灰绿色眼睛注视着她，示意她继续。
姜未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组织着语言。
“我知道，从在温莎庄园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对我就充满了敌意。你提到过去，提到卡罗琳对你做过的那些事。”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渐渐平稳下来。
“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的，我无法否认，也无法替辩解。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她。我不是卡罗琳·宾利。”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壁炉里最后一点木炭崩塌的细微声响。
艾里奥斯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
但姜未注意到，他搭在窗台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继续说。”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姜未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真实可信。
“大约在你回到前后，真正的卡罗琳·宾利得了一场极其严重的高热。这场病几乎要了她的命。而在她濒临死亡、意识最模糊的时候……”
姜未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容易被这个时代接受的解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是灵魂的交换，也许是某种不可思议的际遇。总之，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就已经在这具身体里了。我的记忆，我的思想，我的性格，全都属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你可以叫我姜未。”
她观察着艾里奥斯的反应，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眼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我拥有一些卡罗琳表层的生活记忆碎片，比如认识的人，基本的社会关系，但那些深层的、属于她的情感、她的恶意、她的骄傲，我都没有。我对你，对达西家族，对过往的所有恩怨，都像是在看一本别人的故事书，我知道情节，却无法感同身受。”
姜未的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
“所以，当你用那些旧事来质问我、威胁我的时候，我更多的是困惑、恐惧，而不是心虚或悔恨。因为我根本就不是那个伤害过你的人。”
她说完，房间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艾里奥斯一动不动地站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光影，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让姜未的心悬得更高。
她不知道他是否相信，也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
愤怒，嘲讽，还是更可怕的，将她视为必须清除的怪物？
终于，艾里奥斯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沙哑。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曾经用尽方法羞辱我、视我为耻辱和污点的卡罗琳·宾利，已经死了？现在住在这具漂亮皮囊里的，是一个来自不知何处的、叫做姜未的陌生灵魂？”
“是的。”
姜未点头，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那么。”
艾里奥斯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身高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灰绿色的眼睛近距离地锁住她。
“我该怎么相信你呢？相信这不是那个虚伪的卡罗琳，为了逃避惩罚、为了在我面前扮演无辜而想出来的、更加高明也更加可笑的把戏？毕竟，灵魂互换，这听起来比小说还要离奇。”
他的质疑在意料之中。
姜未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
“我无法向你证明。没有任何科学或者你能理解的方法可以证明灵魂的存在和转移。我只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实，以及我这段时间以来的表现。骄纵刻薄的卡罗琳，会在温莎庄园里安静地看书、摆弄花草、试图和女仆交朋友吗？会在你受伤发烧时，忍着害怕和厌恶去照顾你吗？会在森林逃亡中，病得奄奄一息却还担心连累你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种无处着力的茫然。
“艾里奥斯，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是卡罗琳，认为我所有的不同都是伪装，那我也无话可说。但对我来说，过往的一切，那些属于卡罗琳的仇恨梦。我希望它们能够烟消云散。”
“烟消云散？”
艾里奥斯重复着这个词，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角度。
“你说得真轻巧。那些伤害，那些冰冷的眼神和恶毒的话语，那些被排斥、被孤立的日日夜夜，它们刻在我的骨头里，流淌在我的血液里。你一句不是我做的，就想把它们全部抹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姜未听出了底下压抑的、汹涌的暗流。
他将一切说的愈发严重，将一切都往痛苦身上延伸。
“我没有想要抹去你的痛苦。”
姜未低声说道：“那对你是不公平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施加那些痛苦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存在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对你没有恶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需要依赖你、也曾试图帮助过你的陌生人。我们能不能暂时放下过去的包袱，只基于现在和未来，来重新定义我们的关系。哪怕只是暂时的，脆弱的和平？”
她仰起脸，眼中带着恳切的祈求。
光落在她清澈的眸子里。
艾里奥斯长久地对视着她，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到深处那个自称姜未的灵魂。
他的内心在剧烈地翻腾。
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不可信。但直觉，以及这段时间观察到的种种细节，又隐隐指向另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告诉他，这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她提出的基于现在和未来的关系，他第一次听说这种观点。
良久，他移开视线，重新望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但那冰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的故事很离奇，姜未。”
他第一次叫出了这个名字，“我无法完全相信，但我愿意暂时搁置对卡罗琳·宾利的审判。”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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