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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皇城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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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公务阿遥自不会问,但她仍有些不放心:“大人,当时我说她的手生得白细,她却立刻把手握了起来。按理说,她失了记忆,又没什么随身信物,若能从身上瞧出些什么当是再好不过,她的反应却像惊弓之鸟似的。”
江逐月以指叩桌,思考片刻后道:“好,我知道了。阿遥,昨日你辛苦了,今后不必看着她。适当时探探她的出身底细既可,莫要叫她起了疑心。”
祁岁新身上可疑之处并不少,江逐月曾怀疑过她心怀鬼胎,刻意接近。但现在他已改变了想法。
他的手下顺着山坡上的痕迹发现了那捕兽陷阱,附近足迹表明祁岁新是为了躲避陷阱才落下去的,此事确是意外,并非刻意能为之。
其二,方才他表明身份时,祁岁新脸上曾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她不认得自己,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皇城司,自然不可能是暗探之流。
江逐月的手下已将昨日去过凤台山的人查了一遍,并没有哪家丢失女眷,也没有姓祁的人家上过山。凤台山山坡陡峭,寻常游人只去凤鸣湖附近,祁岁新出现在那山坡之上必有缘由。
祁岁新容貌娇美,衣着则十分普通,而近两月来,京城已有三名出身贫苦人家的美貌女子失踪了。
她会不会就是第四个?
阿遥回到花林苑时祁岁新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其实祁岁新不是在发呆,而是被惊呆了。
她心里烦闷,便撑着扭伤的腿出来透气,却没想到江府竟这么漂亮。
这院子黛瓦白墙,拱门花窗,卵石为地,青砖作桥。正值初夏时节,四处花木葱郁,和苏州园林比也不差什么了。
祁岁新出身江浙,这辈子做过最大的梦就是买个这样的房子。
“姑娘怎么出来了?您腿上还有伤呢。”
祁岁新回过神来,真心诚意地感叹道:“阿遥姑娘,你家大人这宅院可真漂亮。”
阿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是姑娘眼光独到。”
这宅子原先的主人是江南名士,建屋时费了不少心思。不过江逐月买这宅子并不是图其精巧雅致,只是因为这儿离皇城司近。
“京城的贵人们更喜欢开阔些的院子,少有人喜欢这样的,若非如此,当年大人还未必买得起这样好地段的宅子呢。”
阿遥眼里含笑,祁岁新却笑不出来。
她哪里想得到随口一句感叹竟差点暴露了籍贯所在,立刻摆手:“我哪里懂什么宅子,只是瞧着这些花花草草,甚是舒心。”
“姑娘若是喜欢,我去添置些当季的花木来可好?不知姑娘喜欢些什么?”
祁岁新再也不敢随便说话了,忙摆手道:“不必不必,我只是随便说说的,阿遥姑娘太客气了。”
幸好阿遥没再多说此事,和她闲聊几句后就离开了。
看着阿遥的背影,祁岁新陷入了沉思。
细致,敏锐,但不露锋芒,让人生不出一丝防备。
祁岁新原本以为她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女使,现在看来,远不止于此。光凭她知道江逐月的家底这一点,就说明她身份绝不一般。
想在两个人精面前把这出失忆的狗血戏码演下去真是太难了。
她绝望地趴在桌上,美景豪宅当前,却整天提心吊胆,老天对她也——太好了吧!
祁岁新立刻爬起来,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她是意外失忆,又不是作奸犯科,太过谨小慎微反而奇怪。
失忆也好,穿越也罢,都是查不出证据的事,只要她别自乱阵脚就是。
祁岁新豁然开朗,接下来她要做的是伪装成一朵娇弱的小白花,慢慢熟悉这个时代,和江府之人搞好关系。
她激动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这哪里是天崩开局,只要路线走得好,那就是天胡。她这一身专业的刑侦知识对江逐月可是大有益处,如果能找到机会帮江逐月破上个把案子,一举拿下“永居”也不是难事。
有了主意,祁岁新心满意足地坐下,天虽然快黑了,她的前途却是一片光明。
或许是因为心情好转了,祁岁新的伤好得也快。
三日后,阿遥见她精神了许多,便提议一起去布庄瞧瞧,这一次祁岁新痛快答应下来。
“前两日我头晕得厉害,实在提不起劲。如今好些了,我想着也不能老是待在屋里,出去走走看看或许能想起些什么。”祁岁新把打了几天的腹稿顺顺当当地说了出来,只觉得身心舒畅。
阿遥脸上的意外转瞬即逝,笑道:“是该如此。”
祁岁新不会梳古代发髻,这几日只用发带随意绑着头发。阿遥以为是她胳膊还没全好的缘故,拉着她在镜子前坐下。
片刻后,阿遥便绾好了一个螺髻,又给她簪上两只嵌宝掩鬓。
“姑娘人生得好,随意打扮着都漂亮。”
镜子里的女子一双动人的桃花眼,配上两道弯弯的柳叶眉,素雅的发饰越发显得她芙蓉出水似的俏丽。
祁岁新也没想到古代的造型这么适合她,笑道:“是阿遥手巧。”
两人说说笑笑着往外走,快到府门时却见管家刘令章匆匆跑来。
“两位这是要出门?”
阿遥疑惑道:“我们出去走走,刘管家有什么事么?”
“大人吩咐了,若是两位姑娘要出门,一定带上护卫。”刘令章边说边喘气,“京中最近不太平。”
“如何不太平?”阿遥隐隐有了猜测,江逐月多半是要开始试探祁岁新了。
刘令章压低了声音:“有几家丢了姑娘,此事大人还在查,两位可别走漏了风声。”
祁岁新的职业雷达立刻启动:“失踪?年轻女子?”
话一出口她就想扇自己一个巴掌,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心念陡转∶“若不是大人救了我,恐怕我现在也成了失踪之人。”
见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刘令章立刻指了指自己身后那名高大男子:“姑娘莫怕,有他在,绝没有贼人敢靠近。”
“在下江停波,是大人的护卫,今日奉命护两位姑娘周全。”那人向两人抱拳行礼。
阿遥也温声解释:“江大哥武功很好,是大人最信任的人,有他在,祁姑娘不必担心。”
明里保护暗里监视,这套祁岁新很熟。只是她没想到江逐月警惕这么强,有阿遥看着她还不够,又派了高手来。
踏上大路后,喧闹的人声和繁华的街景驱散了祁岁新心头的阴霾。
青石铺就的道路宽敞整洁,可容数辆马车并行,饶是如此,仍是挤得满满当当。两边的商铺酒肆鳞次栉比,店家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祁岁新饶有兴致地边走边看,突然间,她发觉有一道视线黏在她身上。
因为这张脸,祁岁新在现代也没少被男凝,斗争经验相当丰富,她环视四周,目光定在一个身着锦衣的胖子身上。
那胖子坐在茶馆临窗的位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岁新,见她望向自己,眼睛立刻亮了。
“美人儿,来,爷请你吃茶。”
他说话时双下巴抖个不停,祁岁新心里一阵恶心,刚想骂他,又想起自己的小白花人设,只得忍住怒意,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没成想那胖子却来了劲,他站起身,直朝祁岁新而来。
江停波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站在了两人身侧,冷冽的气息骤然而出。
阿遥亦是变了神色,垂眸道:“李公子。”
祁岁新见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猜到这胖子怕是不简单。她不想给两人添麻烦,默默退了半步,任江停波的影子遮住了脸。
李慎这才发现美人身边站着的是江逐月的人,悻悻道:“都说江大人不近女色,家里却一个个都是美人。”
“这位是大人的客人,李公子慎言。”江停波皱眉道。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叫李慎看在江逐月的份上收敛些,而李慎的想法却恰恰相反。
美人既不是江家的,那还有什么好顾虑?
李慎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祁岁新,发现她生得虽美,打扮却寡淡,必定出身不高,好摆弄得很,想到此处,他抖了抖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织金袍子,再次开口:“小美人儿,姓江的无趣又死板,爷就不一样了,最是怜香惜玉,怎么样,要不要跟着爷?”
这赤裸裸的目光让祁岁新作呕。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小女子从未见过你,你,你怎能这样说话。”她捂着心口,把生平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憋出些泪意。
“我怎么了?你哭什么?”李慎调戏过的女子不胜其数,脸皮薄的大都立刻掩面而去,那些想要借机攀附的,自然也不是祁岁新这模样,他那不堪大用的脑子最终认为这是拿乔,遂软语解释:“美人儿,你误会爷了,爷是真心喜欢你,不忍见你继续过苦日子呢。”
祁岁新越发委屈起来,眼泪簌簌落下:“你还说这诨话,这般辱我清白,大家都见着了,我往后,往后还怎么活!”
她这一哭好似雨打娇花,人见人怜,围观百姓纷纷议论起来。
李慎面色一沉,这做派,不是讹钱就是挑事儿了,他冷冷看向阿遥:“是姓江的指使的?他好大的胆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阿遥虽也恨透了李慎为人,但他是国舅爷独子,这事若弄不好,连江逐月都要受连累。她正要出来打圆场时,却被祁岁新握住了手腕。
“你对我无理,与江大人何干?我虽一介女流,却也明白什么叫一人做事一人当。”她狠狠抹了把泪,“走,上公堂说理去。”
今日之事皆因李慎龌龊举止而起,若真闹上公堂,整个李家都没脸。李慎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一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祁岁新见他这模样,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她装出羞愤欲绝的模样,哭道:“你这是不认么?我平白无故被你毁了清白,我,我不活了。”
说罢便作势要去撞茶馆的柱子。
李慎急了眼,想拦住她却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脸朝下狠狠摔在地上。
他身边的小厮手忙脚乱地扶他起来,只见他鼻血横流,痛得嘴歪眼斜,不仅丑,还很可笑。
“废物!都是废物!快去给爷叫郎中!”李慎一通乱吼,再也顾不上几人。
祁岁新见状拉着阿遥和江停波一溜烟跑出大半条街去。
反应过来后阿遥拉住了祁岁新,忍不住皱眉道:“那李慎是国舅李德正的独子,我方才真怕他要为难姑娘。”
祁岁新出手之前已盘算过了,耍流氓这种事一旦被点破极是丢人,刚才那么多人围观,李慎显然身份不凡,不会像乡野闲汉那样破罐破摔。
这样的人其实不难对付,放在现代,求救拍照报警一条龙能摆平大部分的性骚扰行为。只可惜古代风气保守,女子处境更加艰难。
“许是老天都看不过眼,叫他摔成那样。”祁岁新沉默片刻后道。
祁岁新眼里的红还未全部褪去,瞧着委屈又倔强,江停波暗暗自责,到底是他没把人保护好。阿遥心里则生出些别的想法,暗暗观察起祁岁新来。
见两人都一脸严肃,祁岁新误以为他们是怕李慎迁怒于江逐月,正色道:“我本就不是江府之人,他若去找大人的麻烦,我定会跟他分说清楚,绝不连累大人。”
“大人他不是这样的人,别说李慎,就是国舅爷,大人也不怕。”江停波开了口,“方才没有及时出手保护姑娘,其实是因为大人手头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