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椒盐绿蘑菇

1、第 1 章 “苏振东，

　　“苏振东，请不要发呆。”
　　你忙回过神来，接着手上的动作。就差今天的工资就可以买造梦仪了。
　　夜幕缓缓的降落，流水线上运输的产品部件也停了下来，你跟人流排队领取今天的工资。
　　“东哥，晚上去喝一杯吗？”
　　搭话的人是排在你前面的浩子，他比你小了七岁，却早早的结婚生子。
　　刚想拒绝，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浩子，你问他做什么，老光棍一个，七十好几也不结婚，下班之后肯定是要去爽一发的，哪有时间和我们这种成功人士喝酒，你说是吧？东哥。”说这话的人是陈强，今年七十八了，年纪比你还大却叫你“东哥”，总有着莫名的敌意。
　　几百年前蓝星的资源干涸，恰在此前政府寻到一处与蓝星极为相似的星球，无奈之下人类只好搬迁至此。时光岁月的流逝，人类适应了这颗星球上的生活，光照气候的关系如今平均寿命能达到200岁。
　　你懒得搭理陈强的话，对着浩子歉意地笑说：“抱歉，我晚上还有一个兼职，没时间去，帮我和弟妹打个招呼，我下次再去打扰你们。”
　　队伍也快排到你了。
　　“行，不用这么客气，我想说好不容易我们正好排休排在一起聚一下，没想到你已经排了工作真辛苦，你也要注意休息。”
　　你一边笑着答应，一边将手伸进窗口，同时心里翻着白眼，如果都像你两一样有父母帮着买房娶老婆，我也不用这么努力。
　　手腕处传来振动，今日地工资到账了。你将手抽了出来，向二人告别离开，耳边还能听见同事的对话，还有陈强的谩骂。
　　“你买了那个造梦仪！不是最近出了很多意外吗？”
　　“都是那些人太…才会出事，我已经用好几次了不也还站在这。别太杞人忧天了。”
　　“装什么装！呸。”最后一个字陈强只是做口型，并没有发出声音，他可不想交素质罚款。
　　“啪！”
　　房间的灯光被打开。
　　这个房间只有10㎡，卫生间、衣柜、桌子以及一条通行舒畅的过道就占据了所有，再搭配上白炽透凉的灯光、不锈钢的门，在坚硬的人也会觉得寒冷。即便如此，这样的住宅空间没有一定的学历等级和占大部分的运气加成是无法获得租赁资格的。
　　你一进来就倒在床上，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液体食物，拧开，吸了一口。咖喱土豆泥味道的，还不错，下次还是买这家吧，便宜花样多，不像市面上的液体食物那般寡淡。
　　社会所有的东西都是有等级的，等级越高的物品价格自然也就越高，拿食物来举例好了，按照等级划分：有机天然种植食物、有机人工培育食物、催熟一体食物、合成仿生食品、液体食物。液体食物又分为营养液体食物和维生液体食物，从名字就一目了然了，苏振东食用的就是维生液体食物，不过如今很多企业开始研发营养维生液体食物，是二者的中间值。
　　腕表传来振动，抬手一划，多项扣款通知出现在光幕上，你猛地坐起。
　　“本月自动还款已扣费。”
　　“下季度房租已自动扣款，你的租期已续至……”
　　“已自动为你订购液体食物，扣费金额为…”
　　“操！”你抑制不住大骂出声。
　　“警告！警告！苏振东先生，您当前已违反了人民公约的素质条款，您当前已违反了人民公约的素质条款，鉴与您此前的信用积分良好，当前只是警告，请不要再犯错了。”
　　房间里闪烁的红光停止，白炽灯光再次亮起，你长舒一口气。
　　“破机器！”
　　在心里暗骂，面上也只能咬牙咽下。你打开金利斯公司的官网，钱不够了，看看还差多少，这三天去找个短工看看能不能补上那些差价。苦涩低滑动光幕，熟练的点开官网的购买界面登录账户身份，等待光标转动。
　　金利斯公司推出的“第二人生改变梦想仪”又称“造梦仪”，是一台体积不小的胶囊机。主打百分百仿照现实社会，可以体验多种人生，也可以重新养育自身，重新作出选择修改后悔的经历或者将它当作一台沉浸式学习机，去掌握学习各项技能。金利斯公司与政府合作推出相应政策，只要通过测试，便可实现阶级飞跃。本来苏振东是不相信这件事，认为只是企业推出的唬人噱头，但三个月前他对面的邻居就成功通过测试被大公司录取，甚至被金利斯公司邀请作为宣传多次上荧幕讲述个人经历，他对那位邻居的了解甚至超过自己，这也使得事件的真实性又添一分。
　　说实话，很眼红，为什么这个幸运儿不是我！你曾无数次在脑中呐喊。
　　“嚯！”你惊讶的发现官网的售卖窗口正在做活动，第一代造梦仪和维生液是原来价格的六成，大优惠啊！但问题就是，付了这个款，钱包就只剩一位数了，你注意到产品下方的倒计时飞快见缩减，再次刷新，又出现一行小字，还剩三件。
　　你来不及思考！心脏激烈跳动！买吧，没事的！买吧！眨眨眼，界面刷新，腕表再次振动，是扣款信息，你没有点开，不愿去看那个余额数字。
　　冷静一下洗个澡，机器就送到了，我的学历等级比那家伙还高，三五下就能超过他。你这样安抚着自己。
　　付款到送达安装，一共用时三十分钟。
　　胶囊的机身外壳，银色的线条流线，内部暗棕色的软皮沙发，外部的金属外壳底部还有个窗口内部可以放维生胶囊，因为特定的外观要求买家只能在官方订购维生胶囊，没有办法不买，谁也不希望因为维生液干涸丧命于此，不过倒是省了棺材钱。
　　你按照说明书放入维生胶囊，将手腕处的电子手环与机器连接，调试好参数，坐进机器里。
　　“开始。”
　　耳软骨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刺痛，随即冰凉的触感袭来。你知道这是信息接入的必要程序。
　　眼前自动亮起一个光幕，蓝色的光球在画面正中，它忽闪忽闪地，耳边传来机械的电子合成音：
　　“您好，这边检测到您的生物信息，苏振东先生您的信息已与本台机器绑定。这边麻烦您给我起名，我将以生物信息、声纹信息、ID名称作为您的登陆验证，”
　　“安妮，你的名字是安妮。”
　　电子合成音适宜的切换为女性声音，“好的，这边按照您的要求为你开启他人生命体验——”

　　“顾延胜！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在听！”母亲又开始咆哮了，“你知道一会要去见的那位大师是谁！你还在这发呆！这可是我拖了多少关系才争取来的机会，你要给我把握好！”
　　“好的，母亲。”你低头应下。
　　车子缓缓驶停，车门自动打开，母亲先一步下车，你随手抄起小提琴跟在身后。
　　三个小时过去。自动驾驶的悬浮车内部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你想开口缓解一下，但这副局面正是因你而照成的，嘴牢牢的闭紧了。
　　“你今晚给我回学校，等什么时候我们想见你，你再回来。”母亲冷冷的丢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你微微颔首，看着二楼舞蹈室里翩翩起舞的身影，如此的优雅、高洁的希望之躯。一个身影进入室内，是母亲，她是那么的宠爱姐姐。
　　“biao子。”
　　“警告！警告——”
　　“闭嘴！Alpha！”你呵斥机器人，抬手便把名贵的小提琴摔在机器人身上。
　　它慌忙接住，不再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不再闪烁红光。
　　“帮我收拾行李，准备车子，我回学校。”
　　“好的，先生。”它捧着小提琴恭敬地鞠躬。
　　悬浮车在城市街道上穿行，前往位于城市另一头的校园城市。这颗星球食物是划分等级的，人自然也是，灯光通明寂静的富人城，温馨和美的平民社区，养育未来之星的校园城、带来贡献的工蚁之家和自由发展的人群。校园城在城市之外，研究机关附近。
　　汽车穿过“自由发展的人群”后就能抵达校园城了，可遇上政府的宣传游行，无奈之下只好停在路边，感谢推行的素质公约和清洁法则，即使是最底层的城市也是干净清新的。
　　“浩哥，你就这样走了，不多坐一会？”妩媚俏丽的女声语调微微上扬，如一个小巧精美的鱼钩，牵引心魂。
　　你扭头看去。一个窈窕身影搀扶着醉醺醺的大汉，那男人臃肿、嘴边的胡茬会挂着些唾液，他的手搭在女子腰间，多次想往上爬，被女子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Alpha，那男的违反了素质公约。“
　　“检测中……举报成功！”
　　下一秒，路边那男子惊叫出声，醉意都减轻不少，他环视四周，实现对上摄像头，嗫嚅几句，气冲冲的甩手离开了，独留那女子在原地。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视线瞄到路边停放的悬浮车一顿，露出甜美的笑容。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区域。
　　校园城的整体建筑仿的是蓝星的金字塔，车子在顶端区域停下，有专门的机器人负责行李搬运。
　　你在寝室楼娱乐层的休息室遇到了你的同学，虽说是同班同学，但你们也就一个班七个学生。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他问。
　　“我母亲失败了。”你将自己摔在柔然的沙发中，接过奴隶形机器人递上来的茶，轻抿一口。
　　“哈哈，怪不得，也真不理解你在想什么，你父亲是政府的领导人，母亲是有名的艺术家，姐姐是小有名气的芭蕾舞者，而你连自己未来要做什么都不知道，最好早点定下来，现在都是机器人时代了，到时候推陈出新一下就更没有什么梦想留给你喽！”
　　“这话从你一个研发智能型机器产品的家族继承人口中说出来可真是嘲讽。”
　　“alpha，又不是我研发的，是我家前好几代的老头子们研发的，况且我也没什么兴趣。”他说着，手对着站在一旁等待指令的机器人轻拍几下，那哐哐哐的金属声不由得令你皱眉。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外星球。最近的新闻你看了吗？又发现了一颗类蓝星的星球，正在组织开发呢！这些多有意思！”他也坐下，回忆着自己看的新闻消息，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大喊出声。
　　“啊！你还记得安东尼吗？前段时间他家的人来我家咨询。”
　　“关于什么？”
　　“安东尼想成为作家，他家里人威胁他如果敢这么这么做就要把他的生物信息删除，来我家就是问有没有可能恢复的，真狠！”
　　确实，如今社会所有的系统都是绑定了个人的生物信息，将生物信息删除就等于这个人不存在，没有任何过去和未来。
　　“还是女人好啊。”你回想起来的路上看到的场景，不由得发出感叹。
　　“怎么说？”
　　“呵！你认真的？”你看向他，脸上是没有任何遮掩的轻蔑笑容，“女人活不下去还可以卖身，怎么样都比我们有出路。”
　　“现在谁还在意这个问题，谁都有机会的。”
　　你微微蹙眉，有些不爽他的态度，转念想起父亲最近推行的新政策还需要他们家族的支持，也就没在多说什么。
　　沉默在二人间拧转。
　　“你知道那个吗？金利斯推的第四代。”他终是打破了沉默，指着角落里摆放的一系列胶囊仪器问。
　　“知道，但父亲说有些邪乎，也就是知道。”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第四代脱离了前几代笨重的外形，流畅又充满设计感的线条设计，但还是太便宜了。
　　“试试看？”他朝着造梦仪走去，手指在光幕上划拉几下。“这一款，我们家也有参与一部分。你试试看，然后和我说说感想。”
　　有些出乎意料，他们家居然和金利斯合作了。你想着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没有婉拒他的试用邀请。
　　“参数我调好了，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
　　带着腕表的手微微一沉，你没在意。
　　“开始。”
　　“你好，这边是金利斯公司搭载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Annie。为你启动他人人生体验——”

　　“安妮，这是我给你买的造梦仪，你喜欢吗？”
　　你的视线焦点重新凝聚于在掌心的物品上。那是一个放着精美腕表的礼盒，腕表是金利斯公司与通讯公司一起推出的一体化机器，是造梦仪第七代，拜托了以往只能居家使用的弊端，真正实现随心所欲做梦，自然价格也水涨船高。
　　虽然你的工资水平已经是D级上等了，但还是相当不划算。
　　“这有些太破费了…”你脸露为难，想要拒绝这份昂贵的礼物。
　　坐在你身旁的那位先生，听了你的话反而激动起来，猛地将你抓住。
　　“没事的！款项问题我已经抵押好了，也在通讯公司那边留下记录指明赠与人是你！金利斯公司特地推出预付的功能，前六代都要求一次付清，这是我的机会啊！安妮你一定要收下！”
　　你的手被他抓着，克制住脸上不满的神情，低声安抚，最终还是收下这份礼物了。
　　金利斯公司真的是奇迹。他制造奇迹，给予奇迹，你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路边的大银幕上看见那些因为造梦仪而改变人生轨迹的案例了。
　　为什么下一个不能是我。我的人生因为一次错误而被改变了，只要没有那一天，我就还能接着过我的人生，而不是安妮的人生。
　　“谢谢，这太名贵了，我为您跳一支舞吧。”说着，将手中的礼盒随手放在桌上，朝着俱乐部的中心走去。自然的拿起放在一侧的麦克，轻咳出声。
　　“感谢威利先生的大方馈赠，我将献上一舞以示对他的崇敬之情。”
　　音乐声响起，你跟着旋律翩翩起舞。
　　台下的议论声四起。
　　“芭蕾！安妮这么会芭蕾？”
　　“你不知道吧，啧啧，安妮之前是B区的，10年起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中唯一的幸存者！”
　　“怪不得，真可惜，沦落到这。如果不是那场大火她或许就靠着芭蕾去往A区了。”
　　有人插话，“那场大火，你们有听说吗？好像是——”他向上指了指，“为了清除B区人口搞的。”
　　“为什么？人口不是好些年都在下降吗？”
　　“怕B区的人抢了他们的位置啊！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
　　“还好我是D区的。怎么样也无法上去。”那人抚着胸口。
　　一曲终了，人群散去，男人挽着女人的腰，去往下一个不夜城。
　　“妮娜，你听见他们说的话了吗？”
　　空荡荡的俱乐部里，一个人缓慢的走到聚光灯下，他动作一顿一顿的扬起头，光落在上面打出斑驳的阴影，起伏褶皱的皮牵动着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恐怖片般的笑。
　　“我们不是不幸。”
　　你看着他。那场火灾有两个人活下来了，一个是你，一个是怪物，他被火夺走了以前，不得不成为怪物。
　　“妮娜，你想报仇吗？”他看你，莹白的瞳孔透着光，他的手朝你伸来，是一个邀约的请求。
　　你握住了他的手。
　　腕表上的信息被拷贝转移到新的腕表上，开启程序时的叮咬感如约而至。
　　“你好，这边是金利斯公司搭载的人工智能辅助系统，Annie。为你启动他人人生体验——”

　　“金斯利先生，第十代造梦仪的接入已完成。”
　　你看着A级围墙外的狼藉，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酒杯，皎洁的月光反射出耀眼的光，却带不了光明。
　　“Alpha，可以开始后面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