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心事暗涌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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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洒落在课桌上，落在时星月微垂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浅浅的金边。
他依旧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脸颊埋在微凉的臂弯里，不敢抬头。胸腔里的心跳还乱着，校服内侧口袋里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巾，隔着布料贴着心口，淡淡的皂角清香若有若无，一点点钻进鼻尖，扰得他心绪不宁。
周遭是同学们下课喧闹的说笑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体育课的趣事，打闹声、嬉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鲜活。可这份喧嚣，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依旧蜷缩在自己的小小角落，只是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地方，被香樟树下那片刻的温柔，悄悄撬开了一道缝隙，漏进了一缕细碎的光。
身旁的椅子被轻轻拉动，发出极轻的声响，简煜柠坐回了座位。
他没有立刻拿出课本，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轻轻落在时星月单薄的背脊上。少年的肩膀微微蜷缩着，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怯懦与防备，像一只受了伤、时刻警惕外界惊扰的小兽。
方才在香樟树下瞥见的那片青紫色淤青，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样突兀的伤痕藏在纤细的手腕上，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背后藏着怎样不堪的过往。
简煜柠眼底的心疼又浓了几分，却没有半点要戳破的意思。他知道时星月把自己裹得太紧，防备心太重，太过急切的靠近和探寻，只会让这人更加退缩、更加把心门紧闭。
最好的方式，就是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不打扰，不追问，一点点融化他周身的冰霜。
上课铃声很快响起，任课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时星月听见铃声，慢慢从臂弯里抬起头，故作平静地坐直身体，垂着眼翻开课本，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纷乱心绪。
他不敢偏头，不敢看向身旁的简煜柠，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柔。只要一靠近，就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阳光气息，和香樟树下一模一样，让他莫名心慌，指尖都微微发颤。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时星月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目光落在课本的文字上，思绪却早已飘回树下。简煜柠温和的语气、蹲下来与他平视的温柔、不追问不怜悯的尊重，还有刻意找话题缓解他紧张的细心，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只有冷眼、指责、争吵，还有家里永无止境的压抑与暴力。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要么投来异样怜悯的目光，要么径直无视，从来没有人像简煜柠这样，给过他这般纯粹又毫无负担的善意。
干净，温柔，不带一丝功利，也没有半分嫌弃。
可也正因如此，时星月心底的自卑愈发浓烈。
他满身阴霾，身世狼狈，身上藏着数不清的伤口与不堪，活在泥泞黑暗里。而简煜柠像是被阳光眷顾着长大的人，耀眼、干净、温柔，本该站在光明里，被所有人簇拥。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怕自己骨子里的阴郁，会玷污这份干净；更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一时兴起，等新鲜感褪去，对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转身离开，留他独自回到无边的黑暗里。
与其日后贪恋温暖再被抛下，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时星月悄悄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泛白，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要贪心，不要沉溺，就安分守己待在自己的角落，不要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光亮。
一节课落幕，老师离开教室。
身边传来翻书的轻响，简煜柠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平淡，像平常同学间的闲聊：“刚才体育课忘了问你，你平时都喜欢待在香樟林那里？”
时星月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指尖猛地蜷缩，依旧不敢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里确实清静，树也多，夏天很凉快。”简煜柠语气温和，没有半点打探的意味，只是随口闲聊，“以后要是想散心，不用一个人憋着。”
话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放缓语气，温柔又克制，“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陪你。”
时星月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发烫。
他咬了咬下唇，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想拒绝，想拉开距离，可话到嘴边，看着身前课本的字迹，却怎么也说不出疏离的话语。
那人的温柔太润物无声，悄悄钻进了他防备已久的心底，让他狠不下心推开。
见他久久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红，简煜柠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浅浅勾了勾唇角，不再多言，安静地翻开了习题册。
他不急。
慢慢来就好。
他愿意等，等这个满身伤痕、把自己封闭起来的少年，愿意慢慢卸下防备，愿意试着伸手，接住这束为他而来、从没想过离开的光。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拂过香樟树梢，枝叶沙沙作响。
时星月揣着胸口口袋里的纸巾，感受着身旁少年安静温柔的气息，心底的挣扎、自卑、惶恐交织在一起，却又悄悄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贪恋。
或许……偶尔贪恋这片刻的温暖，也没关系吧。
就一小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心事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