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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酉时四刻 ...

  •   离开泰山的第七日,叶舟一行抵达曲阜地界。时值深秋,孔林古柏参天,整座城笼罩在肃穆氛围中。城墙上的“万仞宫墙”四字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护城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岸边的垂柳。

      程煜收起锦衣卫腰牌,换上商贾常服:“曲阜乃衍圣公府所在,文教重地,我们须谨慎行事。”

      叶舟点头,目光落在城门口新贴的告示上。几张榜文墨迹尚新:“严查邪教妖言惑众,凡私设香堂、聚众诵经者,一律收监待审。”

      “朝廷在清理民间教派?”杨墨染低语。

      “恐怕不只是清理。”叶舟注意到落款——山东布政使司与衍圣公府联署。衍圣公府作为儒家圣地,极少直接介入地方政务。

      入城时遭遇严格盘查,守城兵士仔细核对路引,又询问来意。程煜以“贩运文房四宝”为由应付过去,但进城后发现,街道上的确有不少便衣人员逡巡,气氛紧张。

      他们在城西找了家偏僻客栈住下。掌柜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登记时打量叶舟吊着的手臂,欲言又止。待到送热水时,才压低声音道:“客官若是来寻医问药的,还是换个地方吧。城里的大夫……近来都不太方便。”

      “为何?”程煜问。

      掌柜左右看看:“半月前开始,陆续有大夫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说是出远门了,可哪家大夫会一齐出远门?”

      “失踪的都是哪些大夫?”

      “都是精于经络针灸、擅治疑难杂症的。”掌柜叹气,“现在有点本事的郎中,要么闭门谢客,要么……唉,不说了,客官歇着吧。”

      待掌柜离开,三人聚在叶舟房中商议。

      “专找懂经络穴位的大夫……”程煜沉吟,“这不寻常。”

      叶舟展开从泰山带来的帛书,翻到某一页:“你们看这个——古代医案记载,有人尝试‘经脉导引术’,通过特殊针法配合药物,改变人体气血运行轨迹。但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错乱而死。”

      “这与监天司有何关联?”杨墨染问。

      “监天司研究风水地脉,而人体经脉与地脉有相似之处。”叶舟指着帛书上的图解,“若是想通过改变人体经脉,来模拟地脉运行……”

      他忽然停住,想起徐天官在杭州的布局——逆阴阳局要移走龙脉,需要四十九个特定时辰出生的女子精魂。若是换一种思路,不是移走龙脉,而是造出一个能承载龙脉之气的“人”……

      “他们想造一个‘人形地脉’。”杨墨染也想到了,“用大夫的精通经络之术,加上监天司的风水秘法,让某个特定的人能够承受并引导地脉之气。”

      程煜倒吸一口凉气:“那会造出什么?”

      “不知道。”叶舟摇头,“古书记载的尝试都失败了,人体太过脆弱,无法承受地气的冲击。但若用特殊方法强化……”

      他想起鲁班书中的机关术——既然能用木头造出会动的机关人,是否也能用某种方法,强化人的身体?

      深夜,叶舟难以入眠。他来到客栈后院透气,发现杨墨染也在月下独坐。月光下,她脸色略显苍白,自泰山续命后身体一直虚弱。

      “在想什么?”叶舟走到她身边。

      “想小翠。”杨墨染轻声说,“她临死前的话,我一直觉得不对劲。如果监天司内部真有分歧,我们面对的也许只是其中一派。”

      叶舟点头:“我在杭州时听徐天官提起过‘京里的大人们’,语气既敬畏又不忿。监天司内部,很可能有派系斗争。”

      正说着,远处传来钟声。不是寺庙晨钟,也不是道观暮鼓,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金属颤音的钟响,在静夜中格外突兀。

      钟声来自城东。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翻上屋顶,向钟声方向潜去。

      曲阜城东有一片古建筑群,是历代衍圣公府附属院落。最大的一座门匾上写着“明德书院”。此刻书院灯火通明,却无人声,围墙外每隔十步站着一名黑衣护卫,戒备森严。

      叶舟注意到围墙墙基处埋着一圈黑色陶罐,罐口用黄泥封着,隐约可见罐身刻有符文。

      “那是做什么的?”杨墨染低声问。

      “收集地气的容器。”叶舟想起鲁班书中的记载,“用特殊陶土烧制,埋于地脉节点,可缓慢吸收地气。这么多罐子……他们在大量收集曲阜的地脉之气。”

      正观察时,书院大门打开,几个人抬着担架出来。担架上蒙着白布,布下明显是人形。抬担架者动作迅速,将担架放进门外马车,马车立即驶离。

      叶舟记下车辙方向——往北门去了。

      “跟上去?”杨墨染问。

      叶舟摇头:“先弄清楚书院里在做什么。”

      待那批人回到书院,关上大门,叶舟让杨墨染留在原地接应,自己绕到书院侧面。围墙虽高,但难不住他。选了一处灯笼照不到的死角,他借墙砖两次发力,翻上墙头。

      院内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书院中央空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鼎下炭火熊熊。鼎周围按八卦方位坐着八人,都穿着黑色劲装,手按腰间兵器。鼎前跪着三个人,从装束看是大夫——两人已昏迷,一人清醒但被绑着,口中塞着布团,眼中充满恐惧。

      一个黑袍人站在鼎旁,手持一柄奇特的尺子,正在丈量三个大夫的身体。每量一处,就在那处涂抹某种药膏。量到心口时,他取出一根三寸银针……

      “住手!”叶舟大喝一声,跃下墙头。

      黑袍人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叶舟。斗笠下的脸被阴影遮住,只能看见一双冰冷的眼睛:“竟有老鼠溜进来。”

      八名黑衣人同时站起,拔出兵刃。叶舟注意到他们手中的兵器很特殊——不是刀剑,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铁器:带有刻度的长尺、墨斗、角尺……

      全是放大版的木工工具!

      “鲁班门人?”叶舟试探问道。

      黑袍人冷笑:“知道得不少。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他举起手中尺子,在空中虚划。叶舟感到一股无形压力袭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在排斥自己。这不是法术,而是某种技巧——尺子划动时带动气流,形成低气压区!

      叶舟侧身闪避,同时拔刀。但刀刚出鞘,就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拉扯刀身——是那些黑衣人手中铁器产生的磁力干扰!他们的兵器里混入了磁石。

      叶舟果断弃刀,从靴中抽出备用的骨刃——这是程煜特制的,以兽骨打磨,不受磁力影响。

      黑袍人有些意外,随即冷笑着挥尺攻来。他的招式奇特,每一击都配合呼吸与步法,尺子划破空气发出尖啸,形成一道道气浪。

      叶舟以短刃格挡,发现对方力量极大,震得他虎口发麻。这不是寻常武功能达到的,对方必定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药物。

      “墨斗线,缠!”杨墨染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从墙头跃下,手中抛出一卷特制丝线——线中混入了细铁丝,坚韧异常。丝线在空中展开,罩向黑袍人。

      黑袍人挥尺斩断几根,但更多的线缠上来,将他暂时困住。

      “快救大夫!”杨墨染喊道。

      叶舟趁机冲向青铜鼎。八名黑衣人想要阻拦,但丝线分出一部分缠向他们。趁这间隙,叶舟割断三个大夫的绳索,将两个昏迷的背在肩上,一手扶着清醒的那个。

      “走!”

      三人冲向院墙。杨墨染断后,不断抛出丝线干扰追兵。

      黑袍人终于挣断所有丝线,怒喝:“休走!”

      他咬破舌尖,将血抹在尺上。这个动作让叶舟心中一动——不是法术,是某种心理暗示或自我激发的手段。

      尺子挥出,带起更强烈的气流。院墙仿佛活了,不断移动、合拢——不,不是墙在动,是气流形成的错觉,配合步法制造的空间错位感!

      “这边!”杨墨染指向一处墙根——那里的陶罐刚被取走,是气流最弱处。

      叶舟运足内力,一脚踹在墙上。砖石崩裂,露出缺口。三人先后钻出,杨墨染最后一个出来,反手将丝线缠在缺口处,暂时堵住追兵。

      回到客栈时,天已微亮。程煜见他们带回三个大夫,大吃一惊,连忙帮忙安置。

      清醒的大夫姓孙,五十来岁,是曲阜有名的针灸圣手。他惊魂未定,喝了几口热茶才缓过来:“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孙大夫,书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叶舟问。

      孙大夫颤抖着讲述:半月前,他接到衍圣公府的邀请,说是府中有人患了怪病,需要会针灸的名医会诊。到了才发现,被请来的不止他一个,曲阜附近有名的大夫几乎都来了。

      “开始真是看病,病人是衍圣公府的二公子孔继勋,得了一种怪病——全身经脉时有抽搐,疼痛难忍。”孙大夫说,“我们用了各种方法都不见效。直到三天前,来了个黑袍人,自称精通古医术,有秘法治病。”

      “然后呢?”

      “他说二公子的病,是体内气血运行与地气相冲所致。需要用‘导引针法’重新梳理经络,使之与曲阜地脉相合。”孙大夫脸色发白,“我们起初相信了。可昨晚,他突然把我们绑起来,说要取我们的‘医者精血’做药引……说这样才能彻底治好二公子。”

      叶舟与杨墨染对视——果然是在尝试人体与地脉的对接!

      “那个二公子现在何处?”程煜问。

      “还在衍圣公府。”孙大夫说,“但我听那些黑衣人说……今晚子时,就是最后一步。如果成了,二公子就能‘气血通泰,与地同寿’。”

      今晚子时!

      “衍圣公知道这事吗?”叶舟追问。

      “应该……知道。”孙大夫犹豫,“黑袍人是衍圣公亲自请来的。而且府中护卫都换成了黑衣人,原来的家丁仆役都不见了。”

      衍圣公——孔子嫡系后裔,竟然参与这等诡异之事?

      “孙大夫,您可知黑袍人还有什么特点?”杨墨染问。

      孙大夫想了想:“他施术时,身边必须有一盆‘无根水’——就是未落地的雨水。而且……他好像很忌讳强光。昨晚施术时,特意让人用厚布遮住了所有窗户。”

      忌讳强光?叶舟想起某种眼疾——畏光症,常出现在长期处于黑暗环境的人身上。

      “还有个信息。”孙大夫补充,“我听黑衣人交谈时提到‘京里的先生们’要来了。他们说的‘先生们’,好像不止一位。”

      叶舟心头一凛。监天司的上层人物,要亲临曲阜?

      “先让孙大夫休息。”程煜安排另外两个昏迷的大夫躺下,“我们得计划今晚的行动。”

      午后,叶舟独自外出探查。他扮成卖文房四宝的小贩,在衍圣公府附近转悠。府邸戒备森严,不仅门口站着黑衣护卫,周围街巷也有暗哨。

      但他发现一个异常:府邸东侧的“孔庙”和“孔林”,本应香火鼎盛,此刻却异常冷清。孔庙大门紧闭,孔林被木栅栏围起,立着“修缮中,禁止入内”的牌子。

      叶舟绕到孔林侧面,发现栅栏有一处破损。他钻进去,里面的景象让他震惊——

      孔林内,多处坟冢被挖开!墓碑倒伏,棺木散落。每处被挖开的坟冢周围,都插着小旗,旗杆下埋着陶罐。

      “他们在收集孔林的地气。”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舟猛地转身,骨刃在手。但看清来人后,他愣住了——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癯,手中拿着一卷书。

      文士约莫四十来岁,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他看了眼叶舟手中的骨刃,微微一笑:“叶典史不必紧张,在下周文渊,受人之托前来相助。”

      “受谁所托?”

      “杭州葛岭的清尘道长。”周文渊取出一封信,“他飞鸽传书,说你们可能来曲阜,让我留意。”

      叶舟接过信,确实是清尘道长的笔迹,还有葛岭抱朴道院的暗记。但他仍未放松警惕:“周先生是?”

      “曲阜本地人,在府学教书。”周文渊收起笑容,神色凝重,“更重要的是,我是孔林守墓人的后代。先祖世代守护孔林,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

      他指向那些被挖开的坟冢:“他们不是在盗墓,而是在抽取孔林的地脉之气。孔林作为孔子及其后裔安息之地,千年积累,地气中蕴含着特殊的‘文脉’——这是历代大儒精神所化,虽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

      “他们要文脉做什么?”

      “嫁接。”周文渊沉声道,“用特殊方法,将文脉之气导入人体。若成了,被导入者将获得某种……超越常人的能力。可能是智慧,可能是气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二公子孔继勋?”

      周文渊点头:“继勋本是聪慧之人,三年前忽然得了怪病。衍圣公爱子心切,被那黑袍人蛊惑,相信用文脉之气可以治愈他。”

      “那黑袍人是什么来历?”

      “自称鲁班传人,但依我看,更像是监天司的人。”周文渊压低声音,“监天司分三派——一派研究天象历法,一派钻研风水地脉,还有一派专攻机关奇技。这黑袍人属于第三派,他们相信可以用机关术改造人体。”

      叶舟想起那些特制的铁器、利用气流和磁力的技巧。确实,这不像是法术,更像是某种高深的技艺。

      “周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有,但需要你们的帮助。”周文渊说,“孔林地下有一处密室,存放着孔氏先祖留下的典籍。其中有一卷《地脉考》,详细记载了地脉运行规律,以及如何阻断地气流转的方法。”

      “您想阻断文脉之气?”

      “不是阻断,是引导。”周文渊说,“将文脉之气引导至他处,不让黑袍人得逞。但这样做需要精准的计算,以及……一件能暂时容纳地气的容器。”

      他看向叶舟:“清尘道长在信中说,你们有一件泰山石精所制的玉佩?”

      叶舟取出玉佩。周文渊接过细看,点头:“泰山石精质地特殊,能短暂储存地气。但使用时,持玉者需承受地气冲击,对身体损伤很大。”

      “我能承受。”叶舟说。

      周文渊深深看了他一眼:“今晚子时,他们会启动阵法,强行抽取孔林文脉。那时地气最活跃,也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我会在密室计算引导路径,你持玉佩在指定位置接收地气,然后迅速离开。”

      “指定位置是?”

      周文渊展开一张手绘地图,指着一点:“这里,孔林中心的‘夫子坛’。那里是文脉汇聚之处,也是阵法核心。”

      叶舟记下位置:“杨姑娘和程总旗呢?”

      “他们在外面接应。”周文渊说,“府外有监天司的人把守,需要有人制造混乱,引开注意。”

      计划看似周全,但叶舟仍有疑虑。周文渊出现得太巧,虽然清尘道长的信是真的,但……

      “周先生,我还有个问题。”叶舟直视对方,“您既是守墓人后代,为何不直接禀报衍圣公?而要暗中行事?”

      周文渊苦笑:“因为衍圣公府的管家,还有几位执事,都已被黑袍人收买。我现在若露面,只怕活不到明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叶舟那枚形制相似,但刻的是竹纹:“这是守墓人的信物,历代相传。你若还不信,可以问问清尘道长,三十年前他游历曲阜时,曾与先父有过一面之缘。”

      叶舟接过玉佩细看,玉质温润,包浆自然,确是古物。他最终点头:“好,我信你。今晚子时,夫子坛见。”

      回到客栈,叶舟将情况告知程煜和杨墨染。程煜皱眉:“这个周文渊可信吗?”

      “清尘道长的信是真的。”叶舟说,“但谨慎起见,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他摊开曲阜地图:“杨姑娘,你带孙大夫他们到城西这座废弃祠堂暂避。程兄,你联络本地锦衣卫暗桩,子时在衍圣公府外制造混乱,越大越好。我进孔林,见机行事。”

      “太危险了。”杨墨染担忧,“若周文渊有问题……”

      “所以我需要这个。”叶舟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从徐天官书房找到的,标签写着‘醒神散’。如果周文渊有异动,我就用这个。”

      “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标签注明‘嗅之可提神醒脑,过量则致幻’。”叶舟说,“必要时,或许有用。”

      夜幕降临,曲阜城笼罩在诡异寂静中。更夫不见踪影,只有衍圣公府方向隐约有灯火。

      亥时三刻,三人分头行动。杨墨染护送孙大夫等人转移,程煜前往锦衣卫秘密联络点,叶舟则悄悄潜入孔林。

      孔林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古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叶舟按照地图来到夫子坛——这是一处圆形石台,正中立着石碑,上书“至圣先师”。

      他刚在坛边隐蔽处藏好,就听见脚步声。黑袍人带着八名黑衣人来到坛前,每人手中捧着一个陶罐。

      “时辰快到了。”黑袍人声音嘶哑,“布阵。”

      黑衣人将陶罐按特定方位摆放,然后退开。黑袍人取出那柄特制尺子,开始在石台上丈量、刻画。月光下,可以看清他刻的是复杂的几何图案,以及一些古篆文字。

      叶舟屏息观察。这确实不是法术,而是一种高深的技艺——通过精确计算地脉节点,结合特殊材料(陶罐中的药粉),引导地气流动。

      子时将至,黑袍人完成刻画。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准月光,将反射的光照在石台中心。奇妙的是,月光经过铜镜反射后,竟在石台上投下清晰的刻度光影,与刻痕完美重合。

      “天时、地利、人和……”黑袍人喃喃道,取出一根长长的金针,对准石台中心一点,缓缓刺入。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剧烈地震,而是细微的、有节奏的震颤,仿佛大地在呼吸。陶罐中的药粉开始发光,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叶舟怀中的玉佩开始发热——地气被引动了!

      就在此时,衍圣公府方向突然传来巨响,火光冲天!是程煜动手了。

      黑衣人一阵骚动,黑袍人却厉喝:“稳住!阵法已成,不能中断!”

      他加快动作,金针完全没入石台。地面震动加剧,石台上的刻痕开始发光,光芒顺着刻痕流动,汇聚向中心。

      叶舟知道不能再等。他冲出藏身处,直奔石台!

      “果然来了。”黑袍人竟不意外,冷笑一声,“拿下!”

      八名黑衣人围上来。但这次叶舟有了准备,他左手持骨刃,右手洒出一把石灰粉——这是最朴素的障眼法,却往往最有效。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石灰迷了眼。叶舟趁机冲向石台,拔出那根金针!

      地气失去引导,瞬间紊乱!石台上的光芒乱窜,陶罐纷纷炸裂,药粉四溅。

      “你!”黑袍人目眦欲裂,挥尺攻来。

      叶舟举刃格挡,发现对方的力量比白天弱了许多——原来那种巨力需要药物激发,现在药效过了。

      两人在石台上缠斗。黑袍人招式精妙,尺法诡异,但叶舟稳扎稳打,渐渐占据上风。

      就在这时,周文渊从林中冲出:“叶典史,快用玉佩!”

      他将一个罗盘按在石台某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地气被重新引导,但方向紊乱,急需容器收束。

      叶舟立即取出玉佩,按在周文渊指示的位置。玉佩发出柔和光芒,开始吸收紊乱的地气。

      黑袍人见状,竟不顾一切扑过来,要抢玉佩!

      周文渊挡在叶舟身前,被黑袍人一尺击中胸口,口吐鲜血倒地。但他死死抱住黑袍人的腿:“快……完成引导……”

      叶舟咬牙,全力催动玉佩。地气如潮水般涌入,玉佩越来越烫,几乎握不住。

      终于,最后一丝地气被吸收。玉佩光芒内敛,恢复平静,但质地似乎更加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黑袍人挣脱周文渊,看着玉佩,眼中满是绝望:“完了……全完了……”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你们以为赢了?告诉你们,这只是一个开始!京里的大人们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带来的……才是真正的手段!”

      说完,他咬破口中暗藏的毒囊,倒地身亡。八名黑衣人见主事已死,四散逃窜。

      叶舟扶起周文渊:“周先生,你怎么样?”

      周文渊脸色惨白,但露出笑容:“无妨……地气引导成功了,孔林文脉保住了……”他看向叶舟手中的玉佩,“这玉佩现在蕴含文脉之气,你要善用……莫负了……”

      话未说完,他昏了过去。

      叶舟检查他的伤势,肋骨断了三根,但无性命之忧。他简单包扎后,背起周文渊,迅速撤离孔林。

      回到城西祠堂时,天已微亮。程煜和杨墨染已在那里等候,见叶舟带回受伤的周文渊,连忙帮忙救治。

      “衍圣公府那边如何?”叶舟问。

      “我联络了本地锦衣卫,制造混乱后,他们趁机突袭,救出了被囚禁的府中老仆。”程煜说,“据老仆说,二公子孔继勋确实得了怪病,但黑袍人的‘治疗’让情况更糟。现在阵法被破,二公子暂时无碍,但需要真正的大夫调理。”

      杨墨染为周文渊处理伤口后,看向叶舟手中的玉佩:“这个……”

      叶舟将玉佩放在桌上。玉佩此刻温润如玉,但仔细看,内部仿佛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

      “文脉之气。”周文渊醒转过来,虚弱地说,“叶典史,这玉佩现在是一件奇物。持之可宁神静气,增长智慧,但切记……莫要依赖外物。”

      叶舟点头:“周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离开曲阜。”周文渊咳嗽几声,“黑袍人虽死,但他说的‘京里的大人们’很快会到。你们在这里太危险。”

      “您呢?”

      “我?”周文渊苦笑,“守墓人的职责,就是守护孔林。我会留下,继续我的使命。”

      他挣扎着坐起,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地脉考》的抄本,你们带上。里面记载的地脉知识,或许对你们有用。”

      叶舟郑重接过。这时,窗外传来鸽哨声。程煜开窗,一只信鸽落下。

      取下信筒,展开纸条,程煜脸色一变:“是北镇抚司的急令——命我火速进京。”

      “什么事?”

      程煜将纸条递给叶舟,上面只有八个字:“佛道之争起,京师危矣。”

      叶舟皱眉。佛道之争?这又与监天司有何关联?

      周文渊叹息道:“监天司三派,一派研究天象,与道门渊源颇深;一派钻研风水,与佛门有所往来;还有一派专攻机关,自成一系。三派明争暗斗多年,看来……这争斗要表面化了。”

      “我们要去京师?”杨墨染问。

      叶舟看向程煜,程煜点头:“军令如山,我必须去。而且……京师是监天司的大本营,要彻底解决他们,必须去那里。”

      “那就一起去。”叶舟收起玉佩和帛书,“不过在去京师之前,我需要先回一趟杭州。”

      “为何?”

      “找清尘道长。”叶舟说,“这玉佩中的文脉之气,需要妥善处理。而且……我想知道,当年他师兄的事,是否与监天司三派之争有关。”

      周文渊点头:“如此甚好。清尘道长见识广博,或许能给你们更多指点。”

      晨光中,四人告别。周文渊留在曲阜养伤,叶舟三人则踏上了返回杭州的路。

      马车驶出曲阜城时,叶舟回头望了一眼。晨光中的孔林静谧肃穆,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他手中的玉佩微微发热,提醒着他——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监天司的三派之争,佛道之间的矛盾,还有那神秘的“京里的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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