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2、转班 前景可期

　　高二一班。
　　月考完当天的晚自习。

　　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杂乱得像菜市场。
　　李竹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挺直。

　　垂眼的缘故，头顶的白炽灯让她的下眼睑落下睫毛的阴影，周围的吵闹显得她的沉默更甚。

　　她看着刚发下来的答案解析，手里握着的红色笔尖不时在试卷上写写画画，耳朵听着周边人的聊天声。

　　“你听说了吗，A班班主任在昨天查了监控。”
　　“查监控干什么？”
　　“看我们谁欺负她的宝贝学生了呗。”
　　“这老师的性格在这可是远近闻名，你们死定了。”
　　“不过是动动嘴巴说了几句，能怎么样，我们有正常说话的权利。”
　　“多多少少得挨一场骂吧。”

　　李竹的前桌转过身来，笑着看李竹，“那李竹是最不会被骂的那个。”
　　虽然是笑着的，但带着很微妙的恶意。

　　李竹抬了一下眼，不知道该如何对笑着的人说不好听的话，所以就没搭理对方，继续看她的错题。

　　此时，他们的班主任来到了走廊外。班主任把紧闭的窗户拉开，叫了一串人的名字，“全都出来。”
　　这一串人都是最先对祝夏深发起攻击的人，他们一去就是许久，直到晚自习下课都没回来。

　　李竹照常在教室待到宿舍楼熄灯的时间，才慢慢走回宿舍。

　　她在下午上完课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已经洗过澡，所以并不需要回去跟舍友讨论谁先洗，回去之后刷牙洗脸就就爬上床，然后拿出手机躲在被窝上一下网课，看自己不太理解的部分，直到全都把自己所学的东西消化掉，才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半夜下起了大雨，还打了很大的雷，李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世界亮了一瞬。

　　小时候老人对她说的打雷不要靠墙、否则会被雷劈这个想法在她脑海根深蒂固，所以即使睡得有些迷糊，李竹还是把自己贴着墙的脊背往外挪了挪，让自己的身体与墙体之间流出一丝缝隙。

　　第二天。
　　A班。
　　早自习。

　　俞小小看坐祝夏深前面位置的人还迟迟没回来，就走过去、面对的祝夏深反坐下来，小臂搭在椅背上，神情带着一点隐秘的兴奋。

　　“据可靠人士目击，昨晚我们李老师在行政会议室大杀四方，直怼土豆以及副校长。”

　　俞小小扎着单侧麻花辫、鹅蛋脸，黑色圆框眼镜下是一双很标致的杏眼，讲话时里面隐隐有光跃动——那是准备分享八卦时的光芒。

　　坐她旁边的陈煦身体往椅背一靠，转了一圈指尖的笔，侧着头对俞小小道：“李老师不是经常这样吗？”

　　李一对上级于下级的权势压迫深恶痛绝，又因为年轻所以气盛，对职位没有什么太害怕失去，所以遇到一些封建残余的规训或是一些不合理的地方，常常跟教导主任或是其他领导大放厥词。

　　外号为土豆的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深受其害，在每次遇见李一是常常不自觉地抹去额头渗出的冷汗。

　　俞小小恨铁不成钢，咬着重音道：“重点是在这吗？”
　　许冬止笔尖不停地题册上写着一道数学综合体的过程，两眼不抬但耳听八方，“那重点在哪？”

　　只有祝夏深一个人懂俞小小，“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俞小小重重地连连点了几下头，兴奋道：“我们班要进新人啦！”

　　陈煦问：“从其他学校转来的？”
　　俞小小摇摇头，“据说是要从一班调上来。”

　　高二开学的文理分班，是根据高一期末考试的排名决定的，现在A班是当时理科排名最靠前的那些。

　　后面也经历了一些考试，成绩偶有浮动，但还没有把哪些同学从其他班级调上来的例子。
　　可能是因为实力实在是过硬。
　　后面陈煦再回头看，实则不然。

　　李一像所有校领导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窗边，而这四人的座位恰好就是在窗边。
　　俞小小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恰好跟李一对上目光。

　　李一单手撑在窗台，目光仿佛能看穿俞小小的灵魂，“讲什么八卦呢？”
　　俞小小心虚道：“哪有八卦，讲学习呢。”

　　她还是不太能适应班主任的强大威力，溜回了自己位置。
　　李一对祝夏深抬了一下下巴，冷酷道：“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上课上到一半，祝夏深才回来，和他的前桌前后脚向上课的老师打了报告，然后走进教室。

　　中午陈煦吃完饭回来，发现他同桌的桌子一下空空如也。一层浅淡的灯光落下来，几个边缘曲折的人影映了上去。

　　陈煦懂了点什么，他沉默几秒，问早上出去半节课的祝夏深，“事情他干的？”

　　祝夏深做直播卖女装这件事，除了班级人在下课用多媒体刷到知道一点，在整个学校算是毫无波澜的，但这两天却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一班的人还在祝夏深到那月考时对祝夏深贴脸开大，这件事太不正常了。

　　祝夏深在自己位置上做下，“嗯”了一声，很平常、不沉重不气愤。

　　陈煦的同桌，也就是祝夏深前桌，叫苟嘉豪，跟祝夏深磁场不太对付，本质也不是很好，知道祝夏深直播的事情后曾对祝夏深问过很冒犯的问题，也曾故意在教学多媒体上放祝夏深的直播切片，祝夏深反整了他，他就怀恨在心，弄出这件事来。

　　昨晚把B班那一串人叫过去就是为了盘问，最后查出是苟嘉豪，鉴于他的劣根性，再加上本来也是靠是校长他侄子进的这个班，成绩其实排在年级末尾，在这里也是浪费资源，所以就先将其劝退A班了。

　　陈煦跟苟嘉豪一起坐的时间也不久，三观也不合，所以跟他没什么同桌之谊。
　　坏心思来得毫无负担，陈煦对祝夏深道：“放学我们弄他。”

　　祝夏深声音柔和但语气坚定，“赶紧背书，待会儿李一的课，要抽查的。”
　　意思是算了。

　　不仅因为他现在没有精力放在跟还没开智的人身上，还是因为苟嘉豪虽然表面跟人称兄道弟的，实则背地阴地很，祝夏深不想让陈煦受到什么伤害。

　　——

　　上完下午的第一节课，李一懒得把东西拿回去，把课本以及试卷丢在讲台的边边，然后下到四楼，要去高二其余理科班的科室。

　　因为A班是重点培养成绩拔尖的人的，所以老师都是只教A班，然后在六楼有自己单独的科室。

　　李一怕一班班主任还没把她要的人叫去，所以就先自己去了一班。
　　她在前门站定，然后环视一圈班级，很轻易地定位到李竹的位置。

　　因为李竹跟周边的氛围实在算是格格不入，即使是下课时间，也还是很沉默地坐在位置上看书。

　　李一对一班的大部分学生实在没什么喜欢的感觉，所以她双手环胸地想快速离开这，“李竹，跟我出来一下。”

　　被其他班的老师找，李竹没有表示出任何的疑惑或是其他的什么，非常乖顺地起身走出了教室。

　　李一气场强大，不过李竹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的，“老师。”
　　李一应了一声，“嗯，跟我去一下你们老师科室。”

　　两人去到一半，跟一班班主任迎面对上。
　　一班班主任也是一个年轻的女教师，但相比李一，多了一些谄媚。

　　迎面遇上后，一班班主任先是对李一笑着弯脖子点了一下头，“李老师。”
　　李一步履不停，很顺带地对一班班主任说，“走啊，去科室聊。”

　　三人来到高二理科科室。

　　一班班主任先给李一拿了把椅子，李一道了谢、然后把那把椅子往李竹旁边一推，对李竹道：“坐”，然后又自己从旁边空着的工位上拖了一把椅子。

　　李一和一班班主任并排坐，李竹坐在她俩对面。

　　一班班主任笑着对李竹道：“是这样的，李竹，A班呢因为一些原因，空了一个位置出来，现在李老师想法是，让你上去A班学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实话说，在跟领导开会，讨论从一班选谁上去A班时，那些领导对一班的前两名争论不休，在争执是选平均成绩稳定的那个、还是平常考试成绩突出的那个。

　　无论是哪一个，她都在心里默默流汗。平常每次考试，都要把班主任叫去开会，在那比平均成绩，这如果把她班里的成绩最好的调走了，她以后不得比李一再矮半个头，然而好在李一一开口要的是成绩中游的普通学生，还跟领导争论成功了。

　　她不知道李一是怎么想的，但默默松了一口气。
　　李竹宕机了两秒，眼睛微微睁大，有点惊讶，“我吗？”

　　李一点点头，她看出李竹有一点不敢相信，“你语文成绩和英语都很好，你可能不知道，A班没有语文和英语像你这么突出的。”

　　这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李一并不是唯成绩论、唯天赋论的的人，她觉得人的内在品质是很重要的。

　　当时看监控的时候，在考试之前，只有李竹是在一直复习的、沉稳不浮躁，并没有因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月考而轻视。

　　在考完试收完卷子离开之后，李一发现自己有东西落在了一班，回去拿时发现李竹还在位置上垂头复习。而她认为，坚持是比天赋重要的。最后，在一班的人对祝夏深群起而攻之的时候，李竹是当时一班唯一一个帮祝夏深说话的人。

　　李竹跟一班大部分人实在不像，李一怕李竹在那待到最后，要么被同质化、要么被缠住脚被拽进池底溺死。

　　李竹一直对自己的中游成绩有着较为清晰的认知，这下忽然被A班的老师夸，眉眼浮上一点开心的神色、声调也比平时上扬，“我愿意的。”

　　A班的师资比其他班更强一点，能进到A班学习的话，李竹觉得自己的成绩有可能可以往上提升、以后也有机会可以去到更好的大学。

　　话说出口她感觉自己有点答应得过于快了，还表现得有些开心，这在带了她也有快三个月的班主任面前显得不太好，所以李竹收了一下自己的神情，敛着眉垂眼看自己的膝盖，“我可以去的。”

　　李一倒是没有任何负担，这件事在跟领导开会时她就和一班班主任沟通好了。
　　上课铃声恰好响起，她站了起来，“好，那上晚自习前我会让人过去帮你搬书的，你到时候收拾一下。”

　　李竹不太好意思让别人帮她搬这么重的书，“老师，我书很少，可以自己搬上去。”
　　李一回答道：“没关系，我叫你的新同学来，正好你跟他们认识认识。”

　　再推脱很不合适，李竹道谢：“好，谢谢老师。”
　　要走出去之时李一忽然想起来他们前几天制定了运动会要穿的班服，她停下脚步问李竹：“你穿什么码数的衣服？”

　　李竹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中码。”
　　李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