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10、雨天书店 无

　　陈煦到达便利店的时候，看见她的同桌正把躺在桌子上的猫咪当成书本支架，拿着一本英语词汇看。

　　原本有的遮阳伞不知什么时候弄走了，一人一猫很安静沐浴在阳光中，影子斜斜地映在桌椅上。

　　“同桌。”
　　无人响应。

　　陈煦走到李竹身边，弯下腰加大了一点声音，“李竹。”
　　李竹被吓了一跳，身体无法自控地抖了抖，她抬起头，看见的就是陈煦那张笑得露出一颗尖牙的脸。

　　她问道：“怎么了？”
　　陈煦直起身体，提示她：“快下课了，我们得回去，要点名。”
　　李竹把书收起了，“好。”

　　陈煦原本已经在往便利店的方向走了两步，闻言忽然倒退回来，“等我，你别自己走。”
　　李竹又重新坐下，“知道了。”
　　陈煦把外套丢给她，“帮我拿一下”，说完才走进便利店。

　　他再出来时，拿了几瓶水。
　　并没有急着走，陈煦先是把那些水放到桌上，然后拧开一瓶、仰头灌了大半。

　　垂下的视线之中，李竹正捧着他的衣服仰着脸看着他。
　　陈煦差点被呛到，他拿开矿泉水，用手背擦了一下湿润的唇，“你看什么？”
　　李竹很快移开视线，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就把陈煦的衣服还给他，“你的衣服。”

　　到底现在是冬天，走了一会儿，陈煦已经不热了，甚至身体还有点凉。
　　他接过衣服重新穿好，用有点重的力气揉了几圈眯眼睡觉的猫脸，惹得猫对他大声地“喵喵”叫。

　　陈煦拿起放在桌面那几瓶水，给了李竹一瓶，“走了。”
　　手里的水有点冰凉，还带着湿润的手感。李竹问道：“现在又有冰水供应了吗？”

　　陈煦自然道：“对啊，你不要试图揣测中年男子的思想。”
　　李竹确实是在心底想这老板也太奇怪了，被戳中心思的她故作淡定地“噢”了一声。

　　陈煦又停住脚步，对李竹说道：“再等一下。”
　　他三步做两步走进便利店，李竹透着玻璃门看对方。
　　他对老班说了句什么，然后把手里的一瓶水放回正常货架，又随便拿走货架上的一瓶，再转身走了出来。

　　陈煦把新拿的那瓶水放到李竹手上，又把李竹原本拿的那瓶抽走。
　　李竹感到手里的水不再冰凉，变成正常的温度。

　　回到上课时排队的位置，体育老师又点了一次名，确认没有人逃课，然后给大家放了学。
　　俞小小已经饿得想匍匐到食堂，她说道：“我们得快点到食堂，要不然我们的饿鬼同伴又要冲下来了。”

　　李竹本想直接离开，但犹豫了两秒，才带着听不出来的犹疑对大家道：“我不跟你们去食堂了，我得出去一趟。”
　　祝今欢想起李竹跑步时快升天的李竹，问道：“你又不吃午饭吗？”

　　陈煦不动声色地看向李竹，许冬止在一旁静静等待。
　　李竹对祝今欢摇摇头，“不是，我在外面吃。”

　　她这个学期有在学校外面的一家旧书店兼职，一般她都是在周五晚上到周日在那工作，但平常有新的旧书到的时候，店主也会叫她过去帮忙，然后给双倍的时薪，也会管午饭或者晚饭。

　　李竹把陈煦让她拿的水还给对方，“你的水，得自己拿了。”
　　陈煦愣了一瞬，“给你的”，他买的时候下意识就按人头数买了。

　　李竹伸出去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收回。
　　现在给回去不太好，但然后要还的话，也得等下一周了。
　　她并不是一个大条的人，这些事情压在她心里会不太舒服。

　　陈煦拿过水，“不渴？”
　　李竹确实真的不渴，同时也觉得像找到一个台阶，于是她点了一下头。

　　——

　　旧书店在一条巷子的巷尾，店名叫“雨天书店”。
　　店面不大不小，木质的门木质的门槛，里面的架子摆满了旧书，过道也堆叠着一摞摞的书，只能容下一人行走。
　　但方向朝南，晴天的时候，阳光会透过窗台长着花的窗户透进去，店里亮堂堂的，跟店名倒是不太符。

　　李竹到旧书店的时候，店外堆着好几摞用绳子绑着的书。
　　店主正在躺椅上躺着拿着一本外国文学看，躺在那莫名的有一种孤寂感。

　　店主名叫苏遇，六十来岁，现在独身、无子女。头发已经半白，但身子骨还是利落爽朗，可能年轻时爱健身、平日对自己也比较爱惜的原因。

　　李竹一只脚踏进门内，先对苏遇打了个招呼，“苏爷爷。”
　　苏遇放下书本，“你来了。”
　　李竹倚在门框上，“嗯。”
　　苏遇站起来，“那你先整理一下新到的书，我去做饭。”

　　李竹娴熟地到结账柜台里拿出一把剪刀，到外面把扎着书的绳子剪开，再把书分类好，然后再搬进架子上。
　　她整理完的时候苏遇恰好做好午餐。

　　李竹被苏遇叫进小厨房，然后洗手吃饭。
　　虽然是两人食，苏遇做得比较丰盛，有玉米排骨汤、蒸蛋、豌豆炒蛋、虾仁炒肠、清蒸鳕鱼。

　　李竹先帮苏遇舀了一碗饭，“是不是不容易吃完啊”，她第一百遍说道：“有点浪费。”
　　苏遇不喜欢吃剩饭剩菜，平时没吃完的午饭晚饭都是直接倒了。

　　他对这个问题很是无所谓，他喜欢做饭，同时钱比较多、又死不带去的，所以现在正尽情挥霍，每顿饭的配置的很高。
　　“那你多吃点。”

　　李竹给自己舀好饭，然后在苏遇对面坐下，“我已经吃很多了。”
　　苏遇咽下一口鱼肉，“那你叫你朋友过来一起吃。”

　　他还算了解李竹的情况，“到新班级有交到新朋友吗？”
　　李竹对这个问题回答得非常直接，“没有。”
　　苏遇：“……”

　　——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的课间，大家的兴奋值已经很高了，都在讨论要怎么过周末。
　　余小小和祝今欢在窗外扒着窗台，站在走廊里晒着微弱的阳光。

　　余小小问坐在位置上的四人:“周末我们出去玩吧？”
　　陈煦对这此可行可不行，随口问道:“去哪？”
　　祝今欢眼睛一转，“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密室。”

　　许冬止周末时间挺自由的，“我都可以。”
　　祝夏深笑笑，狐狸眼弯下一个柔和的弧度，“我有事，我不去了。”

　　李竹认为她与大家还没熟悉到一起出去玩的，但余小小是一个热情的人，所以她一时不知道余小小问的人里有没有自己。

　　她先抬眼看向余小小，发现余小小正两眼期盼地看着自己。
　　李竹对余小小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有事。”

　　她要到旧书店帮忙，而且现在她的学习进度也还没跟上。
　　而且，如果没有相处得很熟悉，李竹不适应跟对方出去玩。

　　余小小很遗憾，“好吧。”
　　李竹一边写着题，一边听他们讨论去哪玩。

　　最后一节课上完，大家跟从监狱里出来的疯子一样，吱哇乱叫。
　　陈煦很淡定地从口袋拿出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放到李竹面前，“你加吧。”

　　李竹可没他那么大胆、把手机揣在身上，“我没带手机。”
　　陈煦把手机熄了屏、重新放回口袋，左手移到李竹桌面对她招了招，“草稿本。”

　　李竹把自己每天带来带去的本子翻到空白那页，放到陈煦手上。
　　陈煦在上面写下一串号码。

　　余小小什么东西也没拿，一手揣在兜里一手挽着祝今欢，对李竹摆摆手，“拜拜李竹，我们下周见了。”
　　李竹原本也想找她们要微信的，但又怕阻碍到她们回家的进程、只好作罢，也对她们摆了摆手。
　　或许可以找陈煦推给她。

　　祝今欢蛮不耐烦，“走了陈煦，待会儿你自己走回去。”
　　陈煦一边把布置的试卷放到书包里，一边头也不抬地对祝今欢道:“急什么，周赐说不定还没出来。”

　　祝今欢、周赐，陈煦，俞小小四人一起在一个院子长大的，各自对方家长也很熟悉。
　　每周周五，家长们会派出一个代表，带孩子们一起下馆子，庆祝周末的到来。

　　陈煦单肩背上书包，站得笔直。
　　他微垂着头、对李竹道:“我走了。”
　　李竹点了一下头，对他也摆了摆手。

　　直到教室里的人都慢慢走空，李竹才收拾了自己要用到的书以及周末作业放进书包里，再跟出校的人群往反方向走，回了宿舍。

　　她的舍友周末也回家了，只剩李竹没回去。
　　其实从学校到她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平常上学不方便，但周末还是可以回去的，不过李竹不想回去。

　　李竹回到宿舍后先把大部分的书放到桌面上，书包只留下一本语文和英语书、以及这两科的两张试卷和笔记本。

　　她把校服外套换下，然后背着书包到了雨天书店。
　　李竹用抹布擦了一下所有裸露在空气中的书柜的灰尘，拖了一下地，最后和苏遇一起吃了晚饭。

　　苏遇吃完晚饭要到外面散步，所以店内一时只剩了李竹一个人。
　　李竹在结账柜台里坐下，从书包拿出里面装的东西，草稿本在最上面，李竹想起她还没加陈煦的微信。

　　她把草稿本翻到最新笔记的一页，然后打开手机，点进微信，输入手机号搜索。

　　页面加载出一个用户，微信名叫香菜不香。
　　头像是一只萨摩耶趴在地上、然后一只布偶猫趴在萨摩耶头上、两只动物头摞在一起的图片，图片的背景是蓝粉色的傍晚的天色。

　　李竹对猫狗毫无抵抗力，她忍不住点进陈煦的头像放大看了一会儿，才退出点了发送好友申请。
　　申请信息一板一眼：我是李竹。

　　陈煦可能也在玩手机，很快就通过了她的申请。
　　两人的聊天页面是添加好友成功后出现的原始页面。

　　Bread:我是Bread
　　香菜不香: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李竹维持现代社交的默契，没发客套麻烦尴尬的招呼，以免需要客套麻烦尴尬的找理由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