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端夏秋

2、第 2 章

　　又一个夜晚，我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即将度过第59天。
　　爸妈给我说了他们回去拿点东西，让小夏先陪着我。他们知道，我们之前形影不离，曾经。
　　“小溪，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你应该对我有很多话要说吧。
　　那你便讲给我听。
　　接下来是你讲给我的，我错过的那两年。我一字不漏的记下来，你的原话。

　　小溪，在你成为编辑的第六个月，有天下午，你给我打电话说今晚要去参加一个聚会，让我不用接你下班，我答应了你。当时我站在家门口，我爸妈带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的，在门口和我对峙。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一向对他们不客气。
　　“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当了这么久老板，他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
　　我不想让他们进来，准备关门。他猛地推门，闯进我们的家。
　　“你干什么。”
　　“上个大学翅膀硬了，没男的看上你就和这女的鬼混是吧，你还记得你妈和我吗！”
　　他早就知道了我们的关系，说话永远那么难听。
　　“我不需要你的公司，我现在活的很轻松。”
　　“孩子，跟我们回去吧，你爸的公司还……是需要你的。”我妈还是那么胆小，可能她还爱着我吧。
　　“这么想找继承人，当时怎么不再生一个啊，你是不是不行。”
　　“夏景之！你tm怎么给老子说话呢，你以为我治不了你吗，你今天不走，这女的你也别想再见到她！”
　　“你要对她做什么。”老实说，他的话一出来，我有点站不稳了。
　　“你以为我这十几年白混的，动她，很简单。普通人而已，你的眼光就这样？”
　　我从生下来就注定没有自由，在我尝试对抗的时候，我爱上了你，我们安稳地过了五年，可是在他面前，我宛如蝼蚁。我知道，那天我不走，你会遇到危险，我没有办法，只能在巨大的资本面前先做出妥协。
　　“我跟你们走，但你们不要打她的任何主意，我只有这一个条件，不要来骚扰她，她跟我不一样。”
　　在这场漫长的对峙接近结束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提出分手，我把电话卡折了，手机摔了，丢进垃圾桶里。我知道，这个条件对他们来说很廉价，你不会再被纠缠了。

　　到北城之后，那个西装男人全天候守在我的旁边，那么大的一个家，他像是被给了我爸卖身契一样，就这样看着我，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他都站在我房间门口。
　　我还是怕了，我甚至怕他对我有非分之想，虽然他没有，像一个机器。
　　我尝试跑过，他像个鬼一样堵在我面前。并且，不是只有一个。
　　我爸一直要我继承公司，每天和他在公司处理事情，跟他去应酬，每天看陌生的女人在他跟前妩媚，我妈从未说过什么，她甚至不敢提出离婚，她把自己也卖给了他。
　　这个世界真的很没意思，这两年我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从未踏出过北城，明明这座城市如此的小，我甚至没有机会坐在北城的地铁上，像普通的打工人一样生活。
　　我麻木了，我根本逃不出这个围墙，活下去只能靠唱歌，酒精，和你。
　　我尝试继续写歌，不到两句那些纸就被我撕的面目全非。
　　我很想你，想念你的味道，你的怀抱，你的笑容，你的温柔。
　　可是，你甚至都不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直到前天，我一如既往的去应酬，那些恶臭的男人早已得知我会是将来的公司掌权人，一脸奉承，一杯一杯的敬我。我仍是一句话都懒得说，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没错，你的老板，秦子佩，她也在这里吃饭。
　　我爸早就喝多了，我趁他不注意走了出去，即使那个西装男的还跟着我。好在他只是一个npc，我只说我和熟人打招呼，说一下工作上的事，他没有多想。
　　秦子佩之前不认识我，我只好给她说，我是你的朋友，想问问你的近况。
　　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只说你是一个很棒的孩子，说你因为身体原因已经辞了职，让我有时间回去找你，看看你怎么样。
　　我看到她黯淡的眼神，我有些喘不过气。
　　你一直都很挑食，也不爱运动，总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我第一反应是你很累，可能需要换个环境。但我的心实在颤抖地厉害，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出问题了。
　　那天我拿到秦子佩的名片，加了她的微信，我希望她能帮我一个忙，我会答应她的所有条件。
　　还好我爸没有那么聪明，只是想兜住我，没有对我的手机进行监视。
　　我在凌晨三点把西装男的迷晕了，一般这个时间只有这一个npc，然后坐上了秦子佩的车，往机场赶，我想我终于要回到你的身边了。
　　我终于有底气去对抗资本，我有了这个烂公司的所有违法交易的底细，并警告我爸不要追上来，否则我让他牢底坐穿。这根本牵连不到我，因为他没有在公司的任何地方标上我的名字。这两年的监视，两年的压迫，自负的爸爸，懦弱的妈妈，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我只是他们的工具，我只是他们最想保住的面子。

　　秦子佩很聪明，她看出来我们并不是普通的朋友。于是我将我们的故事全都讲给了她。其实她早就知道你的情况，也是她把你送到了医院，但是她没有忍心告诉我，只是在下了飞机之后告诉我医院的地址和你的房间号。

　　我回来什么都没有带，我突然有些害怕，不知不觉来到了我们的家门前，是你的家门前。
　　对联早就被换掉，还是你漂亮的毛笔字，我下意识地去输密码，门开了。
　　私闯民宅了，你应该去告我，等我把事情讲完，好吗？

　　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化，只是每样家具上都蒙上了一层灰。落地窗外没有阳光，今天是个阴天。
　　只有照片，我们的照片，在发光，可相框上被你擦的有了一道道划痕。
　　止痛药，感冒药，膏药，瓶瓶罐罐，零零散散的躺在茶几上，我崩溃了，林溪。我好害怕，我害怕见到你，害怕你把我骂一顿，害怕你不愿意见我，害怕你的爸爸妈妈来指责我，害怕这个有你的城市。
　　我还是过来了，我想让你看清我的真面目。

　　可是，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你怎么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明明那么会照顾我，明明那么会照顾家人和朋友。
　　你怎么不凶我啊，你应该掐着我的脖子质问我，夏景之，你有什么脸来见我，你凭什么来找我。
　　你站起来啊，林溪，为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你干嘛还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没有停顿的一口气讲完了你的故事，你的眼泪掉的好多，我只能艰难抬起我的手，胡乱的试图帮你抹掉。我抹不完，撑起身子，把你拥入我颤抖的怀抱，感受着颤抖的你。
　　我想起录音文件，你唱的第二首歌。

　　“于是你不停散落，我不停拾获，
　　我们在遥远的路上白天黑夜为彼此是艳火。
　　如果你在前方回头，而我亦回头，
　　我们就错过。”

作者有话说

　　注：张悬《艳火》（Pyrojew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