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铃铛》萄舞

55、55

　　从白昼出来，回小虞村。
　　路上，隋铃给迟早发了条短信：早早，你爸在家吗？

　　过了会，收到了回复：爸爸出门了，不在家。（偷笑）
　　太好了。隋铃心说，又发了一条：五分钟后，你到门口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迟早：好呀。（微笑）

　　路过小卖部，隋铃买了两个草莓味的棉花糖，迟早收到了信息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走过来，开心地挥了挥手：“隋铃姐姐！”

　　隋铃递给他一个棉花糖，自己拆开另一个。
　　“早早，你喜欢小猴子吗？”
　　“喜欢！”迟早咬了一口棉花糖，“毛茸茸的超可爱！”

　　“那我带你去动物园看小猴子好不好？”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外星人哥哥和你姐姐，我们四个人一起去。”
　　小孩的双眼立刻变成了两颗闪闪发光的星星：“要跟姐姐一起去动物园？天呐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隋铃笑了笑，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当然是真的啦。你先跟妈妈说一声，她要是同意了，明天我们就出发。”

　　“妈妈一定会同意的！她也很想很想姐姐的！……隋铃姐姐你先不要走，我现在就进去问她，一会出来找你！”小孩兴高采烈地推开院门，蹦跳着走了。
　　“诶，慢点。”看着他开心离开的背影，隋铃温声嘱咐道。

　　没多久，迟早给她发来短信：姐姐，妈妈同意我跟你们出去玩啦！（笑脸）（爱心）（爱心）
　　隋铃回复了一句：好的，那明天见啦。
　　迟早：嗯嗯，明天见！

　　搞定。
　　隋铃点开微信，给凌子谦发了个消息：
　　我刚才问了早早，他妈妈同意我们带他去动物园。（微笑）

　　消息发过去，一直盯到手机屏幕变黑，都没有等来回复。
　　隋铃：？

　　“咋不回消息呢？”
　　“没看到吗？”
　　“要不再发一条？……算了，还是直接打个电话吧……可是这么点事用得着打电话吗？”

　　抓着手机嘟嘟囔囔地又在原地等了会，她越想越纠结，最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到底要不要打啊啊啊！！！！”

　　“你还是打吧。”
　　“？”

　　回头，见迟早站在院门口，怀里抱着一袋子黄瓜看着她。
　　“要不，你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迟早又说了一遍。
　　隋铃一愣，又听他说：“姐姐，纠结的时候只是在那边走来走去是没有结果的。”
　　隋铃又是一愣。

　　她觉得这小孩挺神奇。
　　顶着一张幼小稚嫩的脸，有时候说的话，做出的举动却像个大人一样。甚至比大人还要成熟。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蹲下身，平视着眼前这个小大人：“早早，我好纠结啊。”

　　“姐姐，你这么喜欢那个外星人哥哥啊？”小孩歪着脑袋瓜，一板一眼地鼓励她，“那你就给他打电话嘛。”
　　“噗……咳咳，咳咳。”她承认她被这句话噎到了。

　　蹲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姐姐，你没事吧？”迟早贴心地伸出小手帮她顺了顺后背。
　　然而下一秒，这孩子又一句语出惊人：“你这是想那个哥哥想的，得了相思病吗？”
　　“………………”

　　隋铃好不容易止住咳，掏出手机：“我还是给他发个消息吧。”
　　火速编辑了一条“明天几点见？”的消息，点击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便回复了。
　　Q：明天六点，我开着水怪去接你们。
　　Q：你起得来吧？
　　盯着消息看半晌，隋铃回复了一个点头的小兔子表情包，又打了一行字：放心吧起得来。

　　收起手机一抬眼，发现迟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瞪着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正盯着她看。
　　像个小恶魔。

　　隋铃：“……”
　　伸手捏住迟早肉肉的脸颊，她眯起眼睛压低声音用一种威胁般的口吻说道：“谁跟你说我喜欢他了？”
　　“小屁孩，你欠揍是不是？”

　　迟早被她凶巴巴扯着一边脸颊的肉，却一点也没有被吓到，无辜地眨了眨眼，反问道：“那你不喜欢吗？”
　　“……”隋铃再一次愣住。
　　过了会，讪讪松开了手。

　　迟早揉了揉被捏红了的脸颊。
　　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姐姐，如果以后你还喜欢他，记得打电话告诉他。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隋铃：“噗！”

　　“早早啊，以后少跟着妈妈一块看狗血剧。”说完，隋铃将手机里的消息拿给他看，还坏心眼地嘱咐了一句，“记住啊，明天不要睡过头了，睡过头就不带你去了。”
　　生怕她真的不带自己去了，迟早猛猛点头：“我会定十个闹钟，保证不会睡过头！”然后将黄瓜递给了她，“姐姐，这是我妈妈种的，送你些尝尝。”

　　隋铃接过黄瓜，道了声谢。

　　第二天，迟早果然一大早就来敲院门了。
　　孩子简直亢奋极了。背着一个跟他个头差不多大的书包一边敲门一边像个闹钟似的不停喊隋铃姐姐隋铃姐姐。
　　隋铃半梦半醒地过去给他开门后，又听他跟在后头兴奋地碎碎念了一路。

　　“姐姐姐姐，我查了一下天气，今天是个大晴天，空气质量也很好，特别适合出游。”
　　“姐姐姐姐，这才几天，我感觉大米饭好像又长大了一圈！”
　　“姐姐姐姐，这两只小羊羊怎么一直在咩咩叫呀，是不是饿了……没事我就摸一摸，妈妈说羊吃草不吃小孩。”
　　“姐姐姐姐，知道我们要出去玩，妈妈做了一大堆好吃的让我们路上带着吃……我准备好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姐……”

　　“小祖宗，”隋铃忍无可忍地回头将他打断，指着墙上挂钟，气若游丝地控诉道，“你看现在几点？”
　　迟早看了眼：“四点半。”说完，自己还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是不是来太早了？”

　　“你也知道啊。”隋铃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这么早，动物园的鸡都还没起床呢。”她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乖，你先坐这看会电视，让姐姐再睡会行不行？”
　　“好！”迟早一蹦跳上了沙发，老老实实坐好了，向她保证，“宝宝不吵，乖乖的。”

　　闹钟在六点准时响起，隋铃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就见迟早抱着小黑猫坐在沙发上，一猫一小人摇头晃脑袋地在看猫和老鼠。

　　看见她出来，迟早立马蹦下沙发，迈着小步伐哒哒哒走到她面前，仰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姐姐，我准备好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隋铃不禁笑起来，弯腰揪了揪他的小辫子：“要出去玩就这么开心啊？……还穿得这么漂亮。”

　　迟早今天穿的是一身套装连衣裙，长筒袜，小皮鞋，还扎了两个麻花辫，乍一看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他龇着牙冲隋铃笑了笑：“姐姐，你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出门玩，之前因为总生病，妈妈都不让我出门。”

　　隋铃笑着点了点头，又问他：“你这包里都装的啥呀？怎么这么鼓？”

　　“妈妈做的好吃的。”迟早拍了怕鼓囊囊的背包，“大部分都是我姐姐爱吃的东西。里面还有五百块钱，妈妈让我带给姐姐。这是她这几天做手工活挣的，她瞒着没告诉爸爸，不然又得被爸爸抢走拿去喝酒打牌。对了，还有一个我自己给姐姐准备的礼物。”

　　“是什么呀？”隋铃问。
　　“嘿嘿，这个暂时保密。”迟早说。

　　“准备得倒是挺齐全。”隋铃笑眯眯地称赞道。
　　“出去玩嘛，当然要做足了准备。”迟早拉着她的手，又开始急不可耐地催促起来，“姐姐你快给外星人哥哥发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再晚就堵车啦！”
　　“……行，我问问他。”

　　发完消息，隋铃端着脸盆去院子里洗脸刷牙。
　　水龙头刚拧开，忽然听到院子外响起刹车声。愣了一下，正准备回屋拿手机，迟早却先一步从里面跑了出来。

　　“是不是哥哥来接我们了？”
　　“早早，先别……”开门！
　　孩子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并且不顾隋铃的阻拦，呼啦拉开了院门。

　　凌子谦从大铁门后探出了一颗脑袋，四下瞅了瞅，最终，目光落在隋铃身上，同她打了个照面：“早。”
　　隋铃：“……”她现在不想说话。

　　刚起床，身上穿着宽松肥大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鸡窝一样，嘴边还糊了一圈牙膏泡沫，要命的是，两只袜子还穿得不一样！看起来又呆又蠢的，真是要形象没形象，要脸面没脸面。
　　偏偏这么糗的一面，还被凌子谦看到了。

　　啊啊啊啊啊！毁灭吧！赶紧的！！！！

　　尽管内心正在抓着头发一边疯跑一边咆哮，但她面上却是很镇定，甚至还伸手朝对方打了个招呼，淡然地回了句：“早啊。”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凌子谦扬声朝她说道：“刚起啊？”
　　“嗯。”啊啊啊啊啊啊！！！！！！走！走！快走开！
　　“行。”凌子谦说，“我在车里等你。”

　　离开前还帮她关上了院门。
　　隋铃站在原地，不禁呼出一口长气。

　　尴尬归尴尬，等他一离开，她还是迅速洗完了脸刷完了牙，回屋换上衣服，最后，拎着兴奋到喋喋不休的迟早出了门。

　　凌子谦蹲在车的另一边抽着烟，看见他们出来，便将烟头摁在地上拧灭了。又赶在隋铃唠叨他之前，将地上的几根烟头一并捡起来，放进了车载垃圾桶内。
　　起身，眉毛一挑，一只手放在额前，朝她行了个不着调的礼：“早啊大队长，今天看起来也很精神呢。”
　　“……”隋铃合理怀疑这货是在内涵自己刚才那副挫样子，嗯了一声，顾虑到他身上还有伤，便径自走向驾驶座，“今天我开车吧。”

　　“行啊。”
　　凌子谦一伸手臂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将跟在后头的迟早揪起来塞了进去。
　　“哇，这车好酷啊！”迟早坐上去便开始感叹。

　　“系上安全带。”凌子谦帮他拉上车门，自己坐进了副驾。座位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包装的袋子，里面是三杯饮品，两杯热拿铁，一杯草莓牛乳，他拿出其中一杯热拿铁，朝旁边递了过去。

　　“咖啡。简哥大早上起来做的。”凌子谦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杯草莓牛乳，往后一丢，“小鬼头，这是你的。”
　　迟早开心地双眼放出了光芒：“谢谢外星人哥哥！”

　　凌子谦瞥了他一眼：“咱能把‘外星人’三个字去了吗？”
　　“那玩意没头发，长得还丑，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可是外星人很厉害啊！就像哥哥你一样，无所不能！”迟早喝了一口草莓牛乳，赞道，“好好喝哦！”
　　凌子谦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阻止他这么叫。

　　咖啡热乎乎的，握在手里，双手也渐渐暖和了起来，隋铃拿出手机：“多少钱？我转给你。”
　　话音刚落，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浅浅的轻叹。
　　抬眼，凌子谦正看着她，神情很是无奈：“你就不能当是我请的？”

　　隋铃：“但是……”
　　“姐姐。”迟早从后面靠过来，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这个时候除了‘谢谢’，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

　　“为什么？”隋铃不明就里。
　　“哎。”迟早忍不住叹了口气，是觉得她有点笨，“你就听我的吧。”

　　“哦……”隋铃转而看向凌子谦，“谢谢你啊，哼哼。”
　　“……”凌子谦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啊！”隋铃捂住脑袋惨叫一声，有些委屈地看着他，“不是跟你说谢谢了，干嘛还打人？”
　　凌子谦没说话，摇着头笑了一下，随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你去哪？”隋铃下意识喊他。
　　凌子谦回头冲她一笑：“车胎好像塞进了东西，我去看看。”
　　“哦。”隋铃说，“去吧。”

　　眼睁睁看人走远了，她猛地又想起一件事：“咦？小让怎么没有来？”
　　“什么？”后车轮缝隙里夹了一块石子，凌子谦正蹲在那查看，一时没有听清。
　　“我说……”正当她想开口时，手机响了起来。

　　碰巧，电话正是成让打来的。
　　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喂，隋姐，你现在跟我哥在一起吗？”
　　“嗯。”隋铃说。
　　“哦。他不接我电话，我只好给你打了。”成让说。

　　“隋铃姐姐问你，为什么小让哥哥没有来。”迟早拉下后车窗，趴在窗沿，朝蹲在下面的凌子谦复述了一遍。
　　“我让他留在店里给简哥帮忙了。”凌子谦头也不抬地说。

　　“他说留小让哥哥在店里帮忙。”迟早又向隋铃复述。
　　“你们店也没那么忙吧。”平常都没什么客人……

　　“她说你们店没那么忙。”迟早转头又向凌子谦复述。
　　“是没那么忙。”凌子谦说，“主要是这小子太闹腾了，吵得我脑仁疼，就没带他来。”

　　这次迟早没再复述他的话，想了想，说了一句：“可我觉得小让哥哥挺好的呀。”
　　“就是就是。”隋铃也附和道。

　　“好什么。”凌子谦冷笑一声。
　　“又吵又闹又黏人，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平时吃得比猪还多，有时候我都挺后悔的。”清理完石头，他起身，一路说着坐回了副驾。

　　“要不，你还是别说了吧。”隋铃扭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后悔把他捡回来。”凌子谦却置若罔闻地继续说道，“就该把他扔在那个鬼地方，让他自生自灭得了。”

　　吐槽完，他反手将车门一关，看向隋铃：“怎么还不走？”
　　“……”
　　“……”

　　车内一反常态地很安静。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正欲开口，一旁，手机听筒里传来清晰的一声：“哥。”

　　凌子谦：“……”
　　大抵是感受到了他的尴尬，成让笑了一声，然后又轻轻唤了一声哥：“我把外套给你放后座了，最近天冷了，你记得穿上。”
　　话毕，秒挂。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