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任青山

2、第 2 章

　　“小烨，你还好吗？”黎潇看着僵在原地的沈烨，眼神中多了几分关照的意味。
　　沈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被诸多视线包裹的身影，他同其他人一样，目光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渐渐沉沦。就好像16岁那年，第一次看到一个浑身都漫着金光的他，眯起眼睛来努力将自己看的真切。那颗在眼尾若隐若现的痣，仿佛一个摄人心魂的妖精，将沈烨的思绪勾回两年前那个云翻雨覆的夜晚，他神志不清地亲吻那颗他觊觎已久的痣，和那个他觊觎已久的“妖精”。一想到这里，沈烨的心便同无序的鼓点一般疯狂跳动……
　　“陆文野，我好像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想爱你的冲动……”
　　“小烨？”黎潇又叫了他好几声。
　　这次沈烨终于回过神来，偏过头慌慌张张地瞟了一眼黎潇，结结巴巴地开口：“啊，不、不好意思师哥，我刚才没听到。——我……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很差。”黎潇皱着眉，脸色不比沈烨好多少。
　　“没事，师哥，我去洗把脸就好。”
　　另一头的陆文野眯着眼睛用余光关注着沈烨的一举一动，见沈烨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几分，刚想去追沈烨，就被一旁的人打断计划。
　　“陆总，好久不见呐，我那个项目……您考虑得怎么样啦？”
　　陆文野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燥意，只斜过头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是一个小公司的总裁，姓王。陆文野举起酒杯，在王总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将酒倒进一旁的花盆里，甚至连正眼都没给他，压低声音说了句“滚。”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洗手间的洗手池前，沈烨打开水龙头，静静地听着水流急促往下流淌的声音，一点点嘈杂似乎给了他几分安慰，好不容易从凌乱的回忆中踉跄爬出，刚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起头便发现镜中映着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叮——”打火机被按下，缓缓靠近那根被叼在嘴里的香烟。陆文野不知何时靠在门口，饶有趣味地看着镜中思绪凌乱的人。
　　沈烨心跳再一次加快，在无措与慌乱之中抽出空隙迅速移开眼，打算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径直绕过陆文野。却没想到陆文野像是故意来找自己似的，漫不经心地堵在门口不让他出去。
　　“麻烦……借过一下。”沈烨依旧低着头，只敢轻轻抬眼观察身前人的表情，却不想对上了一双无比深沉的双目，只好再迅速收回视线，将头埋得更低。
　　“为什么不敢看我？”陆文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烟从嘴里缓缓吐出，带出心里几分埋怨、愤怒和……说不清楚的委屈。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出去，陆少。”
　　“陆少？”陆文野咬着牙，眉头倏地皱起，身子向前倾了倾，把人往后逼了几步，“你叫我……陆少？”
　　“有……有问题吗？”沈烨别过头，满脸写着“心虚”。
　　陆文野将烟扔在地上，抬脚踩灭烟头，随着沈烨的移动缓缓往前走，一步一步，看似不紧不慢，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面前这个人连骨头一起吞进胃里，直到沈烨的腿再次抵到洗手台边，他才满意地俯下身，再次逼近沈烨。
　　“你……别这么近……”沈烨抬手把陆文野往外推了推，但无济于事，反而在陆文野眼里，这是挑拨、是欲拒还迎。
　　“沈少。”陆文野咬牙切齿地将唇抵在沈烨耳边，“睡完我就跑，两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好不容易见你一面，还装不认识。
　　“怎么，我的第一次就这么廉价么？”
　　沈烨耳根一痒，下一秒又听出什么不对，狠狠推开陆文野，皱着眉说：“陆文野，明明是你讨厌我，说我是gay，觉得我恶心，这会儿又搞得好像我欠了你的……”
　　“你就是欠我的！”陆文野抬起右手捏住沈烨的脸，另一只手扣在洗手台上将人圈在原地动弹不得，“沈烨，你当年不辞而别，你欠我一辈子！”
　　陆文野说完这句话，毫不犹豫地吻上沈烨的唇，捏着沈烨脸的手用力了几分，惹的他有些吃痛地哼了一声。
　　“陆文野！”沈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含含糊糊地叫着陆文野的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凶劲儿。
　　陆文野没有丝毫理会，反而更加放肆地用舌头侵占他口腔里的每一寸“土地”，像是在宣示着什么，又像是在报复一个曾经不辞而别的“罪人”。
　　沈烨见陆文野没反应，甚至变本加厉地、狠命地亲吻自己，不禁皱起眉头，也用力地将他往外推，但似乎他所做的一切又是无济于事，身前这个人是一只许久未开荤的恶狗——而反抗，只会让这条“狗”更加兴奋。
　　陆文野发了疯似的啃咬着沈烨的唇瓣，笨拙又粗鲁地吸吮他的舌头，毫无技巧也蛮不讲理……直到门外响起一阵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沈烨才从差点沉沦的“深渊”中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狠狠地咬了一口陆文野的下唇。陆文野眉头一皱，随着一声吃痛地闷哼，反倒吻得更加张狂放肆，报复似的愈加兴奋地舔舐、啃咬……
　　“陆文野！有人！”沈烨含糊着，挣扎着从这个冗长而霸道的吻中抽出一丝间隙，让他得以艰难地说出一句话，顺带着搡了一下身前的人，却依然无济于事。
　　脚步声渐进，随之而来的还有逐渐清晰的，黎潇的呼唤声。
　　沈烨渐渐乱了阵脚，开始拼命地推搡，一边害怕被人看见这副狼狈的样子，一边又沉醉在眼前这个疯子毫无保留的热情中……
　　“陆文野！”沈烨又狠狠推了陆文野一把，终于将这条恶狗推开。他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抬眼迷离地看着那个意犹未尽的罪魁祸首，一时间，他似乎从陆文野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艺术家对自己作品的那种极度满意，又挂着几分难言的愤怒。
　　“怎么，怕你的好师哥看见？”陆文野嗓音沙哑，嘴角还带着狠戾的笑。
　　“疯子。”沈烨皱着眉，避开陆文野的视线，整了整衣领正要往出走，却被陆文野拉住。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陆文野低头看着沈烨，眼神中杂余的不甘全部化作委屈加在了字里行间，脑中闪过无数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一时间难过又如泉涌一般漫上心头。
　　沈烨抬眼看着他，见他双目微微泛红，差点软下心，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两年前陆文野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他打消了要原谅陆文野的念头。
　　“不好意思，目前没这个打算。”沈烨甩开陆文野的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小烨，你没事吧？”黎潇看着沈烨有些红肿的唇，不禁蹙了蹙眉，心里莫名不爽。
　　“没事，走吧。”沈烨勉强平复心情，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心里还想着刚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画面。像是尝到了几分甜头，却又在某一刻突然清醒过来——这并不属于他。
　　“你还是去找他了。”宁淑趴在二楼的围栏处，向远方望去，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像是猜到陆文野会来这里一样，单听几个沉重的脚步声就辨出是谁。
　　“嗯。”陆文野淡淡地回答道，顺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帮宁淑点上烟，“我姐呢？怎么没见她人？”
　　“分公司出了点事，她这两天去处理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千防万防，生怕你知道今天是沈烨的接风宴，结果还是没防住。说吧，谁告诉你的？陈逸明？”
　　“……是，是我非要他说的，你别怪他。”
　　“呵，臭小子，怪不得今天没来呢，原来是不敢见我。”宁淑猛吸了一口烟，没忍住呛了几下。一旁的陆文野见状，忙上去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医生都说了让你少抽烟了，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宁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大碍，待呼吸平复以后，她才缓缓开口：“你是打算把小烨追回来？”
　　“你不同意？”
　　“你要是喜欢男人，我可以为你找一个与你身份地位相当的，能给你提供好处的少爷，你们可以去国外结婚……但沈烨不行，他给不了你任何好处，反而……”
　　“于我而言，爱我，就是他最大的好处。”陆文野打断宁淑的话，眼神中多了几分不容置辩的坚定，“妈，在这件事上，你左右不了我。”
　　“呵。”宁淑冷笑一声，“你就这么肯定，他还爱你？——而且，就算他爱你，凭你曾经说的那些让他伤心的话，以他的性格，你以为自己什么时候能把他追回来？
　　“陆文野，你想清楚。”
　　说完这句话，宁淑轻轻拍了拍陆文野的肩膀，顺便把烟掐灭，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文野站在原地，微微皱起眉头，想起曾经他拒绝沈烨时说的那些无情的话，想起拒绝沈烨后又不甘他刻意回避；想起沈烨不辞而别后自己的无助……
　　陆文野，你真够贱的！
　　是你不知道珍惜！现在远远望着他时，望着他与别人交谈甚欢而毫不理会自己时，你内心又如何焦灼？愤怒、不甘、委屈还是悲痛？
　　而这所有的情绪，在你遥望沈烨、追求沈烨的路上，都是活该！
　　陆文野就这样想着——他要沈烨再一次爱他——同两年前一样，彻底地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