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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贵族的马车 维勒鲁瓦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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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勒鲁瓦家的马车出现在德比奇家破旧的院外,并非全然意外。港口早有风声,说航运大亨的独生女艾拉莉亚·维勒鲁瓦,不满教会近来对航运事务的横加干涉,正在暗中物色能打破僵局的“钥匙”。而克拉丽丝·德比奇——这个与港口流言、海上秘闻有着微妙联系的渔家女,显然进入了她的视野。
克拉丽丝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西比尔的警告和渔夫们的闲谈在她脑中回响。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褶皱的裙子,又从一个小木盒里选出一条银色链子,上面缀着一颗不大的绿松石,戴在脖子上。冰凉的石头贴上皮肤,让她因烦躁而升腾的体温略微下降。
她走到客厅时,艾拉莉亚·维勒鲁瓦小姐已经站在了门廊下。深金色的盘发一丝不苟,湖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屋内,掠过油腻的木桌、未收拾的渔网,以及德比奇一家脸上未褪尽的争吵痕迹。她裙摆的料子像是某种浸过月光的流水,与屋内弥漫的隔夜鱼汤气味格格不入。
马林局促地躬身:“维勒鲁瓦小姐,您怎么亲自……”
“德比奇先生,夫人。”艾拉莉亚的声音平缓,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置疑的优越感,但并不刺耳,“冒昧来访。”
“维勒鲁瓦小姐,您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马林搓着手,紧张地让开身子。
艾拉莉亚微微颔首,步履优雅地走进狭小、弥漫着鱼汤和潮湿气味的客厅。她的视线在屋内扫过,最后定格在克拉丽丝身上,目光落在她颈间的项链上停顿片刻。“有趣的搭配。”她用手中小巧的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颈侧相同的位置,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绿松石……像你眼睛阴天时的颜色。”
克拉丽丝挑了挑眉,对她精准的色彩捕捉略感意外。“多谢,”她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对方华服上精致的宝石反光,“你的宝石反衬着它,光彩了几分。”她说完,微微弯了弯眼睛。
艾拉莉亚手中的扇子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明天来画室。”她将一张边缘烫金的请柬放在那张还沾着些许油渍的木桌上,动作不容置疑,“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既能配得上绿松石,又能看懂港口风云的模特。”
这句话意有所指。马林和玛丽屏住了呼吸。艾尔玛在角落里,指甲几乎掐进手心。
克拉丽丝看了一眼那请柬,金边与桌面的污渍形成刺眼的对比。她点了点头,伸手将请柬拿了过来。“好的。”
艾拉莉亚起身,湖蓝色的裙摆扫过桌腿。“十点。”她在门口停顿,没有回头,“别带这条裙子。我的裁缝,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新的。”
克拉丽丝看着马车远去,这才疲惫地摘下绿松石项链。转身准备把请柬拿回自己房间时,却发现查尔斯正用沾满黏糊糊果酱的手指捏着请柬的一角,脸上是混合着好奇与不服气的神情。
“贵族干嘛找你?”查尔斯嘟囔着。
艾尔玛猛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尖利:“弄脏了你可赔不起!”
克拉丽丝看着请柬边缘那抹刺眼的果酱污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看向马林,声音清晰而冷静:“爸,这种果酱就算擦掉也会留下痕迹。如果我拿着这个去了,咱们家会沦为笑柄。并且,弄脏这份荣耀,就是在打维勒鲁瓦家的脸。咱们家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如果我不去,维勒鲁瓦家会怎么看待我们家族呢?”
马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夺过请柬,用自己粗糙的衣袖拼命擦拭着那污渍,仿佛那样就能擦掉即将到来的厄运。“混账东西!”他转身,一把抽出了挂在墙上的、用来捆扎渔网的粗重缆绳,声音因恐惧而暴怒,“今天非得——”
玛丽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下意识想上前阻拦。
克拉丽丝冷眼看着,轻声开口,话语却像刀子:“妈,你想清楚。”
玛丽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住围裙边缘,看着马林手中扬起的缆绳,在破空声中闭上了眼睛,嘴唇颤抖着无声祈祷。
缆绳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查尔斯的哭喊声,艾尔玛的尖叫声,混合着马林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克拉丽丝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马林因力竭而停下,胸膛剧烈起伏。
她朝马林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去找西比尔,说不定有希望。”
马林把那张被擦得皱巴巴、依旧残留着污渍痕迹的请柬递给她,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西比尔……”他喘着气,突然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道,“她父亲最近在给教会打铁链。”
克拉丽丝的心沉了一下。教会和铁匠铺……她握紧请柬,点头:“爸,我不会让你难做。至少不会把这事捅到面上。”她说完,不再看这一片狼藉,提着裙子,大步走出了令人窒息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