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寒蝉无绪

2、第二章 扭曲的红线 第二日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里，子车甫昭已经起床，他洗漱完后便来到你房间，走到你床边，推了推还在熟睡的你，“喂，醒醒，小丫头片子。”
　　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子车甫昭放大版的脸，你被吓一跳，下意识坐起身，挪远了一点。
　　子车甫昭懒得管你的反应，“起床洗漱，吃饭了。” 然后转身出房间。
　　你反应过来，赶紧下床，跟着他去洗漱，子车甫昭双手抱臂，挑着眉看着你擦脸。看你差不多了，他转身到桌前坐下，“好了就来吃。”
　　桌上有两碗面，子车甫昭专心吃着他那碗，你弄完之后小心翼翼地走近，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将面送入口中，不知怎的，昨晚他那个行为让你觉得他没有那么坏。
　　子车甫昭吃完面，擦了擦嘴，“快点吃，吃完来院子，今天开始教你学杂技。”
　　你不敢怠慢，吃完之后赶紧跟上，来到院子，忐忑地看着他。
　　子车甫昭直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翘着个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样子，“扎马步。”
　　“哈？” 你没听清。
　　子车甫昭起身走近，居高临下看着你，“我说，扎马步。” 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赶紧照做，半蹲扎马步。只见他又坐回石凳，悠哉悠哉喝着茶看着你扎马步。
　　你没干过这个之前，很快大腿就很酸了，忍不住打颤，额头冒汗，你实在坚持不住了，瘫坐着地上。
　　“老子有说让你休息吗？” 子车甫昭冷声道。
　　“可是真的很累啊。为什么我非要学这个？” 他昨晚的举动让你全然忘了他是如何掐你脖子的。
　　子车甫昭就是个喜怒无常的恶魔。
　　他一脚踢飞你，你猝不及防，身体倒飞在地上，摔的很疼，腹部被踢中的地方更疼，你倒吸一口凉气，身体颤抖着，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又是一脚，你疼的站不起来，眼中噙着泪，倔强地没有流下。
　　“继续。” 子车甫昭面无表情。
　　你不敢不听，强忍着疼痛重新爬起来，继续扎马步。
　　腹部受了伤，加上体力不支，你身体颤抖，有点坚持不住，额前头发被汗水打湿，背后衣衫早已被汗水打湿，你完全凭意志强撑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子车甫昭才终于喊停，你立马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上，喘着气，感觉腿不像是自己的了。
　　子车甫昭让你去吃饭休息了，明天接着练……
　　就这样，你慢慢的适应了他这个强度，扎马步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但是训练过程中依旧是拳打脚踢，骂算轻的，你受了很多伤......
　　之后的日子里，子车甫昭教了你很多，你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将他所授学了个精通，你算是他所有拐来的小孩里学的最好的，也是最有灵气的。
　　子车甫昭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有的时候又会突然转变。
　　比如你第一次来月事，他嘴巴上骂骂咧咧，然后又别扭的照顾你；让人为你做的新衣裳，理由是你穿破破烂烂出去丢他面子；“顺路”买你爱吃的糖葫芦；送你防身的匕首……
　　这让你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
　　坏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只不过坏占了七成。
　　十年过去了，你已经十八，褪去了孩童的天真稚气，在这种坏境下长大，你脸上渐渐很少有笑意，也不爱讲话，和小时候判若两人，唯独容貌出落的越发水灵。
　　随着你长大，技艺越发精湛，子车甫昭对你的打骂也渐渐变少。
　　你通过那些花钱雇子车甫昭的那些客人口中，加上偷听到戏班子其他人的谈话，零零碎碎拼凑起了一点东西。
　　子车甫昭，民国生人，出生彩门大族，家族信奉邪神百相神，身为长子，他自幼被家族视作献给邪神的祭品，唯有这样，家族易容术才能传承下去。为了活下去，他杀了全家。
　　你似乎有一点能理解他了。
　　这些年你也弄清楚了这个杂技班子的“真面目”，表面上是表演杂技，实际上子车甫昭是“拍花子”，做着拐卖小孩的勾当，你一直能看到他拐回小孩来，然后又转手卖掉，有些他看的“顺眼”的就留下学杂技然后跟着戏班子一起表演。
　　子车甫昭主要就是靠拐卖小孩和接“任务”赚钱，那种受雇于人去杀人的任务，因为你有时看到他是一身血回来的，而杂技表演更多时候是幌子。
　　你有问过他为什么要做拍花子，他漫不经心的说。
　　“老子不干这个，你们吃什么，穿什么？”
　　戏班子其实还有其他人，但子车甫昭不让你去别的院子，所以你也不认识其他人，只是偶尔戏班子去村口表演时，你偷偷隔着院墙，看到过几眼他们搬道具，戏班子有几个主要成员，子车甫昭是班主，除了那几个主要成员和他自己，其余的都是他拐来的孩子。
　　和你一样。
　　有一天，子车甫昭领回来一个小女孩，不用猜也知道又是子车甫昭拐来的，和你当年差不多大，但她没有你那么抗拒这里。（她叫什么你早忘了，这里就暂且称呼她为小妹吧）
　　不知道是出于对你的愧疚还是什么，子车甫昭对小妹特别好，和当年对你完全不一样，没有刻苦训练，没有拳打脚踢......
　　大人就是这样，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过于严苛没做好，在对待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会格外宽容。
　　他把这份亏欠弥补在小妹身上，而你只能看着。那灿烂的笑容本该是出现在你脸上的，而现在它却在小妹脸上，落在你眼里，格外刺眼。
　　你知道这一切跟小妹没关系，这不是她的错，可心底的那股恨意让你无法亲近她，你依旧冷着一副脸，没有波澜。
　　不过小妹倒是挺喜欢你这个 “姐姐”的，她拉着你的手，撒娇似的说：“姐姐，姐姐，今天晚上你陪我睡好不好，我想听你讲故事。”
　　你本想拒绝，但看着小妹她期待的眼神，你心里一紧，鬼使神差下还是点点头。
　　“耶！姐姐你真好。”小妹笑盈盈的握住你的手晃了晃。
　　你依旧没有表情，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掌心传来的疼痛才让你压制住情绪。
　　子车甫昭看着你的样子，心里也过意不去，但事情已无法挽回，他只能由着这样去。
　　小妹很黏着你，去哪都要跟着你，你面上不显，但心里起了波澜。你日日讲故事哄她入睡，像做了她的母亲一般，因为小妹的活泼开朗，你被感染的也渐渐有了笑意，只不过每次被子车甫昭撞见时，那都会离开恢复冷脸。
　　你恨他，又好像不太是，说来说去你只是恨他不够爱你。
　　你本事学的差不多了，子车甫昭打算带着你实操了。他带着你在村头台上表演着杂技，小妹在台下鼓着掌，眼睛亮晶晶的。
　　子车甫昭的易容术和你的戏法吸引了很多人围观，台下观众频频拍手叫好。表演结束后，子车甫昭和你拿着瓜皮帽下台讨赏，观众们也往里扔着铜钱。
　　在你到一个大叔面前时，大叔见你面容姣好，心生邪念，一把抓住你手腕，口齿不清，许是喝了点酒，一脸猥琐地说：“挺漂亮啊小妞，别板着个脸，笑一个嘛。” 他肆无忌惮打量你，还打算上手。
　　你蹙眉躲开，甩开那人的手，双拳不自觉紧握。
　　大叔面露不悦，“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臭婊子装什么呢？” 他揪住你的衣领。
　　多年积攒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你反握住大叔的手腕，将他反撂倒在地，骑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打着他的脸，血溅在你脸上。
　　你双眼泛红，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那人的脸被你打的血肉模糊。
　　子车甫昭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连忙过来拦住你，阻止你继续挥拳，“你是不是疯了？！”
　　你转头，脸上是那人的血，你眼中翻涌的情绪让子车甫昭看得一愣。
　　小妹也被吓到了，“姐姐......”小妹呆呆的看着双拳和脸上沾满鲜血的你，还有那男人模糊的脸。
　　你沉默的站起身，子车甫昭赶紧拉着你和小妹跑，跑回到杂技班子后才松了一口气。
　　子车甫昭瘫坐在椅子上，喘着气，小妹还没有缓过神来，呆愣愣站着。
　　而你面无表情，站在子车甫昭跟前不说话。
　　子车甫昭缓过来，瞥了一眼小妹，让她先去休息，小妹应了一声，呆呆的回房间了。
　　客厅只剩下你和子车甫昭两个人。
　　又是照常被子车甫昭劈头盖脸的骂。你一直沉默不语，也不看他。
　　子车甫昭本来还想骂，但看到你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当然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他。
　　子车甫昭沉默了半晌，扔出一沓银票，“这些算是对你的补偿，去给自己买点东西吧。”
　　“补偿？呵。”你冷笑一声，“你觉得这样就能弥补我这些年吗？” 你情绪开始激动，上前一步揪住子车甫昭衣领。
　　“如果不是你把我拐来，我根本不用遭受这些！带我回来，结果又要这样对我！” 你双眼通红，紧盯着子车甫昭的眼睛。“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子车甫昭知道现在和你没法沟通，他抽出衣领，转身回自己房间，你不依不饶跟上去，边走边说：“干嘛躲？没话说了吗？” 你语气里是嘲讽。
　　子车甫昭无奈的坐在床上，“那你想怎么样？” 子车甫昭抿了抿唇，开口道。
　　“放我回家。”你开口。
　　子车甫昭愣了一下，抬头看你，随即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他不会做这种损害他利益的事情，如今他不可能放你走。
　　你已经有点失控，“我不要其他的！我要回家，回家！” 你把银票摔还给他，身体因为情绪激动颤抖着，呼吸很乱。
　　子车甫昭没回答你，移开视线，沉默不语。
　　你看着他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心里起了报复性心理，你抓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子车甫昭感受到唇上的温热，瞳孔骤缩，一时忘了反应，你青涩又用力的吻着他。
　　子车甫昭感觉自己如同被拉入水潭一般，他闭上眼，右手不自觉攀上你的腰，沉溺下去。
　　片刻后又像如梦初醒一般，推开你，站起身退到书桌前，“不、不、不是这样的。”他声音颤抖着，眼神飘忽不定，躲着你的视线。
　　你步步紧逼，故意用言语刺激他，“我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了。” 你似笑非笑。
　　你再次吻上他，这次他推的更用力了，你往后跌去，背直接撞到床边，你吃痛却没有吭声，眼里只有报复成功的得意，烛火映照着你的脸庞，你扯出一个笑容，和子车甫昭那招牌的阴笑有几分相似。
　　因为你是他养大的。
　　你起身，像胜利者一样，和子车甫昭擦肩而过，走了出去。子车甫昭没有拦住你，他也不敢拦现在。
　　你走出房间，穿过客厅、前院，你脚步越来越快，跌跌撞撞却又十分坚定，如同在笼子里困久了尝试重新飞起的鸟儿，你推开前院大门，跑起来，跑起来。
　　风从你耳边呼啸而过，你一路跑，向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