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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笼初辟 陈季 ...


  •   陈季是在一阵撕扯灵魂的剧痛中,找回意识的。

      后脑勺仿佛被浸了水的皮鞭反复抽打,闷痛与恶心感交织,一波波冲击着她的喉咙。

      身下是潮湿得能拧出水来的稻草,散发着霉烂、尿骚以及某种铁锈似的血腥气,混杂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于绝望的味道。

      彻骨的阴寒,不讲道理地从身下的石板、四周的墙壁乃至头顶的黑暗渗透进来,丝丝缕缕,钻进她单薄衣衫下的每一寸肌肤,直抵骨髓。

      她猛地睁开眼,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攫住。

      黑。

      但又并非全然无光,在视线极尽之处,有一点如鬼火般的油灯豆焰,勉强勾勒出几根粗壮、低矮的栅栏轮廓,像巨兽森然的肋骨,将她牢牢囚禁在这不足方丈的逼仄之地。

      这不是她的公寓,不是医院,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地方。

      最后的记忆是加班深夜,过马路时……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身体被重重抛飞的失重感……

      那么,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地狱的接待处?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凿开她的意识。

      穿越了?

      “系统?” 她尝试在脑海里呼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期盼。

      “在吗?客服?引导精灵?告诉我,这是穿书还是穿历史了?任务目标是什么?”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她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在耳膜里单调地鼓噪。

      “面板?属性栏?随身空间?老爷爷?!” 她不死心,像溺水者抓向最后一根稻草,将能想到的关键词轮番试过。

      依旧。

      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她只是在对着自己空荡而绝望的脑海演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冰冷的现实,比身体的疼痛更快、更狠地扼住了她的咽喉——没有系统,没有指引,没有任何超自然的援助。

      她是赤条条、毫无缓冲地被扔进了这个未知的时空,手无寸铁,前途未卜。

      穿越了。

      而且是毫无保障、开局就是地狱难度的纯穿越!

      她试图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却引发了“哗啦”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右脚踝上,锁着一条沉甸甸、冰冷却异常坚实的铁镣,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之中。

      这冰冷的触感和束缚感,让她彻底清醒,也彻底绝望。

      没有丫鬟小姐的富贵身份,没有等待拯救的王子……

      一睁眼,就是这比恐怖片更写实的天牢!

      “唔……”她试图发出声音,询问,或者仅仅是确认自己还能发声。

      但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只能挤出一点微弱破碎的气音,瞬间消散在浓稠的黑暗里。

      恐惧如同带有粘液的藤蔓,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她窒息。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钥匙串相互碰撞的、令人牙酸的“叮当”声,以及不成调的、油腻的哼唱,由远及近。

      那声音,最终在她这间牢房门口,戛然而止。

      “吱呀——”

      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音,狠狠刮擦着陈季的耳膜。

      一个身材粗壮、穿着暗红色肮脏号衣的狱卒,弯下腰,像一头臃肿的熊,挤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如垂死的萤火,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却也无比清晰地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横肉、泛着油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下流笑容的脸

      “哟,小娘子,总算醒啦?”他嘿嘿笑着,浑浊发黄的眼珠像两条黏腻的蛞蝓,在她因先前挣扎而略显凌乱的衣襟和裸露的脖颈处来回滑动,“睡了这么些天,爷还以为你挺不过去,要去喂乱葬岗的野狗了呢。”

      陈季的心脏骤然紧缩,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身体,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直到冰冷的、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墙彻底抵住她的背脊,再无退路。

      “你……你想干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不那么恐惧,但出口的语句依旧破碎,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干什么?”狱卒嗤笑一声,将油灯随意挂在墙钉上,搓着一双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粗糙大手,一步步逼近,“这死牢里暗无天日,爷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黄花大闺女似的水灵,怪可怜的,来陪你说说话,给你解解闷儿,免得你寂寞害怕啊。”

      他嘴里混合着劣质酒气和腐臭口涎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陈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开!别过来!”她厉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虚弱,但这警告在对方听来,无异于幼猫的呲牙。

      狱卒显然没把这虚张声势放在眼里,反而被这反抗勾起了更浓的兴致,嘿嘿一笑,那只脏手便直直朝她的肩膀抓来!

      陈季尖叫一声,求生欲催发出身体里最后的气力,猛地侧身躲开,同时奋力抬起手臂,将连接着脚镣的铁链狠狠砸向对方探来的手臂!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狱卒吃痛的抽气声。

      “嘶——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贱货!”狱卒脸上的□□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忤逆的狰狞怒意。

      他一把抓住陈季脚踝上的铁链,像拖拽牲口般,粗暴地将她整个人拖向自己!

      “放开我!救命!来人啊!!”陈季拼命挣扎,双脚胡乱蹬踹,双手不顾一切地抓挠。

      指甲似乎划过了什么粗糙的物体,留下几道细微的痕迹。

      这微弱的反抗却彻底点燃了对方的暴戾。

      狱卒低吼一声,整个肥胖沉重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一只带着浓重汗臭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则开始粗暴地撕扯她本就单薄的衣物!

      “唔……唔!!!”窒息感与巨大的屈辱感如同冰火交织的浪潮,瞬间将陈季淹没。

      冰冷的绝望,比牢房的寒气更刺骨千倍。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与汗水、污浊混合在一起,在她脸上划开黏腻的痕迹。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刚刚穿越,难道就要以这种最不堪、最卑微的方式,死在这个肮脏的角落吗?

      或许死了就可以回家了?

      不行,万一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呢,而且她可以死,但是不可以这么没尊严的死去!

      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求生欲,在她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她停止了对身上这具沉重躯体的无谓捶打,右手在身下潮湿腐坏的稻草里疯狂地摸索着!

      指尖猛地触到一块边缘锐利、巴掌大小的坚硬物体!是碎石?还是断裂的骨片?她已无暇分辨

      就是它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犹豫,陈季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将那尖锐的物体,对准身上之人太阳穴附近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呃啊——!”

      狱卒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嚎叫,捂着脸猛地从她身上弹开!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陈季的脸颊和脖颈上。

      他松开手,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的额角,入手是一片湿滑粘腻的鲜红。

      “臭娘们!你他妈找死!!”剧痛和鲜血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他眼神变得狂暴,喘着粗气,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来直接用那双大手掐断她纤细的脖子。

      陈季趁机大口大口地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如同被灌进了熔岩。

      她紧紧攥住那块沾血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用尽最后的凶悍,眼神死死钉住对方,从牙缝里挤出破碎却决绝的声音:“再来……下一击……就是你的眼睛……或者喉咙……大不了一起死!”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同归于尽的疯狂。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另一个狱卒略显含糊和不耐烦的吆喝声,像是刚被这里的动静从睡梦中吵醒:“王老五!你他娘的发什么酒疯!弄出人命来,上头追查,你小子有几颗脑袋够砍?!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别他妈找不自在!”

      压在陈季身上的狱卒——王老五,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狂暴的怒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扭头看了看走廊方向,又转回来,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眼神狠厉、状若疯癫、随时准备拼命的女子,再摸了摸头上依旧在渗血的、火辣辣的伤口,酒意和怒火被这声警告浇熄了大半,残存的理智艰难回笼。

      是了,这女人不像以前那些可以随意处置的囚犯,上面似乎特意交代过她们这些家眷要“留着口气”。

      真要不小心弄死了,或者逼得她自戕了,追查起来,自己为了这点快活惹上天大麻烦,实在得不偿失。

      “妈的!算你狠!晦气的疯婆子!”他悻悻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捂着伤口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陈季一眼,眼神阴鸷,“你给老子等着!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说完,他弯腰提起那盏昏暗的油灯,脚步有些踉跄地退出了牢房。

      “哐当——!”铁门被重新合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也彻底隔绝了那点微弱的光源。

      世界,重新被无边无际的、厚重的黑暗与死寂吞没。

      只剩下陈季自己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脱出来的巨响。

      她依旧僵在原地,保持着防御的姿势,紧紧握着那块救命的碎石,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确认那令人作呕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猛地脱力,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瘫软在冰冷潮湿的稻草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扔掉那块石头,双臂紧紧抱住自己不断颤抖的膝盖,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入臂弯,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的、无声的泪水和源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的颤抖才渐渐平息。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神里最初的恐惧与慌乱,

      如同潮水般褪去,逐渐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以及一丝在绝境深渊中刚刚淬炼出的、冰冷的坚韧所取代。

      她活下来了。

      侥幸,只靠着一点不甘和狠劲,她活过了第一关。

      然而,还没等她把这一口带着铁锈和绝望的气息喘匀,寂静得如同坟墓的走廊里,再次传来了异响。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两三个人的脚步声,沉重,拖沓,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陈季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攥住拳头,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脚步声,在她的牢房门口,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随即,是隔壁牢房门被更为粗暴地打开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进去吧你!”

      一声沉闷的、像是装满谷物的麻袋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的重响。

      紧接着,是某种重物在被拖行时,与粗糙石板地面摩擦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然后,那几个脚步声,没有丝毫留恋,如来时一般,冷漠地远去了。

      一切,重归死寂。

      陈季屏住呼吸,几乎是竖起了耳朵去倾听。

      隔壁,是真正死一样的寂静。连一丝微弱的呻吟、一声痛苦的喘息都没有。

      就像……被扔进去的,仅仅是一具尚存余温的、破碎的躯壳。

      在漫长到足以逼疯任何人的死寂与黑暗里,陈季用力抱紧自己单薄的身体,试图汲取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地飘向那面隔绝了她与隔壁那个未知“物体”的、冰冷而厚实的石墙。

      那里,多了一个“存在”。

      一个可能已经死去,或者正在迈向死亡的“存在”。

      在这片吞噬一切光明与希望的深渊里,这个突如其来的、沉默的“邻居”,竟莫名其妙地,成了她此刻感知到的、唯一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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