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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比刀尖还要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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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夫是妻子的同事,大名鼎鼎的影帝,简直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我一个不爱上互联网的家庭主夫也在电视上见过几次他的脸。
不得不承认,他很厉害,跟妻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至于我,连跟他相比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资料页上的照片,我嫉妒得要命。
出于私心,我或许会坚定地认为妻子是世间第一美人。在过去,我甚至敢胸有成竹告诉外人这一点。
但如今,照片里男人的那张脸颠覆了我的认知。毫不夸张地讲,如果要我否定此人的容貌,那我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男人的运气是极好的,否则他凭什么生来就拥有那样优越的脸型、那样白皙的皮肤、那样瘦削高挑的身形。
即使是在娱乐圈里,也完全不会黯然失色。
我敢打赌,引他进娱乐圈的人一定跟他说过“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句话。
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长成这样?
要我说,一个没脸没皮的奸夫,脸上长五个窟窿足够了。
“嗞啦——”在我盯着那张脸打量了长达两个小时后,我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的照片猛地揉皱。
硬巴巴的材质,刀片似的戳得人手心流血,心也流血。
资料再往后翻,妻子出镜了。
熟悉的、清纯的五官,却挂着陌生的、甜得能流出花蜜的笑容。
比刀尖还要戳人,戳得我血流满空荡荡的心口,马上就要从喉咙管溢上来。
我深知我不能再看下去,我怕我气血上头、忍不住去杀了奸夫、让那影帝血溅片场。
冷静点,理智些,我当然不能这样做,我还得自由地活着陪我妻子很久呢。
没关系,别担心,我很有经验处理我自己的情绪,比方说现在我需要做一点事,来让自己忙起来。
眼不见心不烦,就从清理掉这满地纸张开始吧。
这是给妻子判罪的证据,同事也是给我判罪的证据。毕竟,一个怀疑妻子出轨的丈夫可不是个好丈夫。
我急急忙忙销毁文件,采用了最原始的销毁证据方法——用火烧。
一页一页地烧,整张整张地燃,直至满目白纸黑字彻底变成呛人喉鼻的灰烬,我才想起忘了看奸夫的名字。
姑且就叫他XX吧。
好了,我现在知道了我想知道的。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怒不可遏,却连能辱骂的对象都没有。
影帝?呵呵,影帝就能随意插足别人的婚姻了么?
总有一天我要在影帝的脸上画满X!用黑色记号笔,叫他没办法洗干净,叫他为自己犯下的错而惶恐不安。
恨死了,恨死他了,恨死我自己了。
我恨为什么我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我恨不得撕烂我自己的脸,然后将破碎的五官一一拼凑,组装成令人满意的模样。
我恨不得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来侮辱自己,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一些压力。
这样恶心的我,跟童话故事里非要亲吻公主的癞蛤蟆有什么区别?
我苦不堪言。
源自痛苦的巨大阴影笼罩之下,我的精神几乎要崩溃掉。
顾不得灰烬还滚烫,我直接伸手在里面淘了起来,毫无目的。最后一无所获,只得到一双溃烂的手,火烧火燎。
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身体表面这层皮肉太冰冷,所以才想适应内心的炙烤。
好似报复性地吞下一把药物,却没能换来爽快的心情,反而被那些药不断侵蚀着口腔。
绝望便是在崩溃过后,仍然崩溃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要教坏我乖巧的妻子?
我用尽全身力气扔出手机砸向窗户,随即无力地趴在地板上,屋内和眼前昏黑,客厅陈设格外空旷,只剩下四分五裂的窗户、四分五裂的手机,以及四分五裂的我。
周围多了些嘈杂的人声,好像从窗外传来,好像从耳朵里。
等我清醒过来,对上的是妻子惊惧的目光。
不、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害怕我。
我的存在,是想让你不用再害怕的啊。
我的眼睛迟钝地转着。我看见窗户好好的,手机好好的,我也好好的。耳边只有浅浅的风吹草动声,好安宁舒适的声音。
看样子,我短暂地做了一场要命的噩梦。
再次看向妻子时,他眼睛里的那种惊惧已然转化为了担忧。
意识逐渐回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平静:“抱歉,又吓到你了。”
妻子回答说没关系。
我温柔地笑了。
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呼吸,呼、吸。
睁眼,闭眼。睁眼,闭眼。
睁眼。
客厅的窗外天色朦朦胧胧地泛白,妻子神情恢复安宁,关切地看着我。
闭眼,睁眼。
卧室的窗外夜幕降临黑了个透底,妻子脸色发白地靠在床头,脚蹬着床铺不断往后退,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会张开血盆大口吃人的怪物。
妻子在怕谁呢?
我疑惑地回头。
没有人,只有我。
啊,原来是在怕我。
为什么要怕我呢?我难不成会害我的妻子吗?
就算要害人,也是害了XX那个奸夫才对。
“抱歉,又吓到你了。”
妻子这次没有回答我说没关系。他偏过头大口大口呼吸着,没有说话。
而向来善解人意的我,这一次居然咄咄逼人了起来,如同挑刺似的问道:“亲爱的,为什么不看我呢?”
是心虚吗?是愧疚吗?是后悔吗?
亲爱的,只要你感到后悔,我就放过你。
我紧紧盯着妻子那双清润的眼睛。
妻子是个明星,尽管不是演员,但也表演过伪装过,所以我需要静下心来,才能看破他眼底真实的情绪。
可接下来他的话让我难以保持冷静。
“我想你有些病了,也许是梦游……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貌美的妻子看上去是那样脆弱可怜,像小动物讨要抚摸一样央求着我。
我要答应他吗?像以前宠溺他时那样?当然……不。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小妻子在想什么、
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然后彻底逃离我是吗?
我绝不可能给你们这种机会。
魏止,你休想逃离我。
于是我尽可能表现得没有异样,为自己辩解说:“我只是太累了,或许我需要多睡一会儿。”
妻子没有反驳我,赞同了我的说法。
然后我就睡了整整一个星期。
当然,我不是一直在睡觉。
大多数时间我都在通过妻子的社交媒体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光靠官号发布出来的那几条帖子不够,要想获取实时消息,就得时刻不停地刷新论坛最新动态,在上百上千条词句里筛选出有用信息。
久而久之,我的手指头跟思维如出一辙的麻木。
【1L:小止宝宝又瘦了!好心疼,这么薄的腰……稍微多吃点饭都会鼓起来,要是撞进去岂不是会破掉。】
【2L:老婆今天学的新舞好内个……我看一眼就已经内个了,老婆好会扭啊,长发乱乱的但是好性感,呜呜呜我的嘴巴被辣得一直在哭!!】
【3L:(大惊失色.jpg)】
……
划动屏幕的速度放得越来越慢,我在想: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
我并不经常上网,除了妻子再不关注其他。
我不知道什么是“梗”。我只知道网上那些人说的话低俗恶心,偏偏又那样尖锐地戳中我的心思。
我清楚地知道,他们在觊觎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是我的妻子,被群狼环伺的是我的妻子,被用下流目光注视的是我的妻子。
隐晦的我可以装作听不懂,那过分直白的呢?
【310L:嘻嘻,谢谢小止招待。】
【311L:听说他已婚啊,这你们也冲得起来?】
【312L: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老吃家。漂亮人妻,更好冲了!】
……
诸如此类的话多得不能再多,和大明星的漫漫繁花路一样望不到头。
不像我,路子窄得随时能被绊倒。
我沉默着,手上一松,五指摊开,露出掌心深深浅浅的掐痕,熟练地给伤口上药。
疼痛难捱。
疼痛。
难捱。
我又一次选择不怪罪我的妻子,但我觉得论坛上有一点说得很对:
妻子太瘦了,要多吃一点饭,多吃饭身体才能好,才能长命百岁。
再者,不论选不选择,而要论该不该。假设我不该霸占妻子,难道别人就该日思夜想着夺走我的妻子吗?
我愤然擦拭掉屏幕上的脏东西,接连几下误触令手机差点关机,我浑然未觉,将屏幕擦干净后,终于鼓足勇气用手抚摸上自己的脸。
轻轻地,慢慢地。从棱角的小幅度顿挫,从面部的大面积留白,就可以见得手底下这是多么扁平的一张脸。
或许不仅仅是“扁平”,或许是“丑陋”?我被自己的猜想吓得几乎全身战栗起来,不敢伸直手,也不敢张开嘴——那会让手上和脸上的纹路更加明显。
我猛地收回手,手底下仿佛还有那恶心的触感。
这不行,这不行,这当然不行。这让我怎么能接受?!
妻子值得拥有一切最好的!包括站在他身旁的我。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某张实况图里的妻子脸上,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我猜他对周围人的吹捧和瞩目应当是十分享受的。
一张漂亮生动的脸,靠着人们的目光来镀金。
我累得很了,在多次询问自己“怎么办”无果之后,竟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能让这些目光转移到我身上就好了。
如果能有一个比妻子更好的、比妻子更光鲜亮丽的、比妻子更能吸引目光的“我”就好了。
这样,就没有人会跟我抢夺妻子了吧。
这样,就能合情合理地霸占妻子了。
本就该如此。
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