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赋》严魏

2、御兽驾禽 他们朝

　　他们朝着玄玑楼的方向走，不必打听，跟着人流就好，毕竟几乎满城的人都围在楼里楼外等着四艳歌舞莅临，看这人头躁动的模样，估计快了。

　　玄玑楼内，暖香馥郁，软语温言，足以将任何清醒溺毙，顾轻风狼狈地挤进人群中，杷猴躲在他袖子里忙碌，出来后顾轻风的袖子都重三斤。

　　身后，钱袋不翼而飞的哀嚎此起彼伏——

　　“不儿，我钱袋子呢？”

　　“我靠，我的也没了！奶奶的，哪个小蟊贼！”

　　“天啊，那是我留着给菱儿打赏的银子，攒了整整一年啊！躲过家里母老虎多少次搜查啊！怎么到这儿没了！！”

　　“我的菱儿！！”

　　“我的小宛！！”

　　“我的梅儿！！”

　　“我的阑儿！！”

　　顾轻风恍若未闻，面不改色地从袖子里取出一袋赃款，交给一个凑上来的仙女，叫她上两壶花酒，笑眯眯道：“再要一间单独的观台。”

　　小仙女漂亮的手指捏着袋子里的银子，心里盘数着，面上略带歉意地笑：“道长，你来晚了，没有空的观台了~不如坐在后面，没人看见，我亲自喂你酒吃……好不好？”

　　吐气如兰，如同香信缠身，让人欲罢不能。

　　顾轻风笑了笑，不退反进，倒把仙女愣了愣。

　　他生的好看，眉目含情的相貌，素白的指尖轻轻挑起女孩的下巴，一双不弯自含笑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她唇上嫣红：“别人都求着看什么四艳，我倒觉得，弱水三千，不如眼前一饮~”

　　长而密的鸦睫上下扫动，敛住一半眸子的时候，又塞了一袋钱过去：“妹妹喂的酒我自是要喝的，但小道听闻玄玑楼里的仙女用的傅粉胭脂是临城最好最新的，不知道能不能……乞求半点？”

　　女孩的眼眸盯着他的脸一眨不眨，只片刻就红了脸，含羞退开，竟不似方才那般大胆：“……道长，请跟我来。”
　　.

　　季云谣顺着他的气息飘进某间厢房的时候，顾轻风正怀里搂着一个惬意地喝着花酒。

　　“诶呀道长，怎么感觉周围忽然冷了些……”

　　感觉到怀里的温香软玉又朝自己依了依，顾轻风贴心地把自己的外衫脱了披在仙女身上，开解：“许是这壶酒凉了，你再去热热。”

　　“总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我可是道士，什么鬼能逃过我的法眼？”

　　“哇，道长好厉害~”

　　季云谣：“……”

　　女孩言听计从地去温酒，出了房门，季云谣便在顾轻风对面的团蒲上坐下来，慢慢凝出身形：“这房间虽然小，但陈设都尚可，你怎么定到的？”

　　顾轻风给他倒了一杯酒，坦言：“这是小狸自己的房间。”

　　“小狸是谁？”

　　“就是那个父母远在乡下她一个人辛辛苦苦到临城打拼，决定攒够钱就赎身的……”

　　季云谣刚端起的酒盏又放了回去，在桌子上碰出脆响，一双宛如枯井的双目死气沉沉地盯着他。

　　“……”

　　“就是刚刚出去那个。”

　　季云谣有点不想把东西给他了。

　　居然能一口气说那么多废话，关键自己没来得及捂嘴。

　　真是又让耳朵承受一次罪过了。

　　“吾见到她了。”他切入正题，摊开掌心，“你的东西，物归原主。”

　　顾轻风上一秒还在插科打诨，却在下一秒看见他掌心躺着的一串完好晶莹的血玉愣住，闭嘴拿回来的时候，那血玉凉的好像一直没人戴过。

　　季云谣是鬼，没有体温，就算刚褪下来的时候有温度，现在也散尽了。

　　为免他开口再说废话，季云谣抢在他之前出声：“她没有忘记你的恩情，只是无以为报。”

　　沉默片刻，顾轻风抿了一口酒，缓缓重复最后四个字，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无以为报……”

　　季云谣估摸着那小丫头也快回来了，起身看他又自顾自喝了一杯：“喝上瘾了？还不走，等着刑简司的人抓过来？”

　　“……舞还没看呢。”

　　“呵……”

　　季云谣直接揪住他的衣领往外拖，顾轻风倒是惬意，解放自己的双腿了，拎着一壶酒小口嘬着，任他摆弄。

　　他们此时身在二楼，周遭的花廊都围着楼中央巨大的鼓台而建，许多人趴在廊上往下看，人群喧嚣骤沸，顾轻风在全楼顶破天窗的尖叫声中捕捉到那人的名字，抬眼看去。

　　楼顶的天窗不知何时被打开，鲜糜的花瓣伴着晶莹剔透的雪花从天而降，一幅巨大的深宫仕女图竖直铺展开来，只是眨眼的瞬间，图中四个形态各异的绝世美人从画中活过来，各自怀抱琵琶，飞舞在空中。

　　其中一个最是醒目的，穿着鲜红的衣裙，虽是飘雪之际，可她却不怕冷似的，衫薄轻绡，赤足媚行，美眸半掩，神情自若。

　　红阑的表情淡淡的，可观众对于这个冷美人的喜爱并不会削减分毫，甚至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顾轻风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拢捻琵琶，似是察觉到什么，掀起半阖的秋水双眸，盈盈望了过来，只这一个动作，就把这边的观众看呆了，连喝彩都静了下来，于是那两道含凄带婉的熟悉眼神，就这样与顾轻风的视线隔空相撞。

　　顾轻风呼吸一滞，眼神动了动，就连季云谣让他站起来走楼梯他都没听见。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下一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墙壁崩塌，雪浪滔天。

　　玄玑楼一面的墙壁突然被一只巨如山岳的白狐撞破，掀起滔天雪浪，冲垮了楼里其他建筑，许多人从楼上掉下去，惨叫声瞬间代替了刚刚的欢声笑语。

　　顾轻风瞳孔骤缩！

　　那物獠牙森然，原本还在腾空飞舞的四大美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顾轻风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红阑眼里的惊喜尚未转变成惧色，鲜血就已经溅开半空，染红了一地白雪，被吃的连残渣都不剩，唯有一片鲜红的衣角凄惨飘落在地。

　　顾轻风望着那点刺目的红，眼神空茫了一瞬，念出许久不曾说出口的名字：“红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