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局》莫演华

9、一觉醒来 两位

　　“啪啪，”窗外北风呼啸，丁香树的枝干打在玻璃窗上。
　　路铭柯一睁眼，又看到这堵白花花的天花板。脸上还残留着这一些泪。
　　又梦到以前的破事了，但偏偏每次都无法释怀，事到如今，这个世界早已物是人非。路铭柯想着，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早上六点，天边才露出一些曙光，单元楼外凉飕飕的，这种天气最容易劝退人出门的心。

　　实验一中高一（2）班教室里，大多数人已经到齐了。路铭柯坐在座位上，拿出书本想预习一下今天学的新内容。

　　同桌欧阳浩是个老实憨厚的小胖子，说实在点就是有点缺心眼。

　　“吃早餐没，我这有肉松包。”欧阳浩笑眯眯道。
　　“谢谢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

　　“吃的啥屁，你之前给我带你家的那个馍馍，贼硬，锻炼我咬合力呢。”

　　“吃了一根早上蒸的玉米。”

　　“就知道，你还搁着减肥，是不是想瘦成晾衣架大变活人。”

　　“不是，我觉得已经够了。还有上次那袋馍馍，我晾太久，干成块的，不好意思。但减减嘴瘾我觉得还不错。”

　　“不错个头，我下次从我家的那个养殖场摘几袋红薯给你，那玩意更好吃。”

　　“你别逼逼了可以吗，谁不知道你家种的红薯都是用来喂猪的。”前桌的班长徐漫兮愤愤的回头，他的同桌程汪洋在一旁贼兮兮地笑着。
　　“别怕，小路，我为你主持公道！”徐漫兮大义凛然道，“我这里有几个我妈亲自去菜市场买的红薯，是用来跟人吃，我给你吧！”
　　噗嗤，欧阳浩在一旁笑得上气接不到下气，脸涨得通红，豆浆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他笑完还不忘解释，“我家红薯也可以给人吃，我半夜饿了就爱到地里偷偷摘几个当宵夜，所谓众生平等。”

　　路铭柯笑着婉拒了两人好意。

　　很快，就到了第一节课，第一节课是物理，是他们班主任石霜慧的课，这个年近半百的老师上起课来中气十足，大家都叫他‘石姑娘’。

　　今天，石霜慧进来时身后还紧跟着两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温柏言和迟忆，石霜慧一进来就直截了当的让两转校生自我介绍，温柏言从进教室后就是一个好学生的样子。面向大家的笑容如沐春风，剑眉星目，但眼神时不时微不可察的落在路铭柯身上。而迟忆扫视完教室一圈后也看见了路铭柯，讥笑了一下，一双桃花眼笑得风情万种。

　　徐漫兮悄咪咪的回头道：“这两位转校生什么来头，长这么一张脸学校都敢收，全校女生知道后不得彻底疯狂，学校的升学率有危机啊！”其实不用等全校，现在教室里已经有一些女生开始整理刘海，梳头，男生有的也在底下窃窃私语。

　　路铭柯心里警铃大作，一个已经够了，还来俩！？他低下头，不敢迎接头顶两道炽热的目光。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怂，自己一没偷二没抢，也就和温柏言有点瓜葛，但迟忆是个什么东西！他稍微为自己重整旗鼓，再坚定抬头时，原来温柏言和迟忆已经落座最后一排了。反而自己坚定的仿佛要入党的眼神引来了石霜慧奇怪的目光，下一秒，路铭柯又像个鹌鹑一样，吓得把头缩了回去，在一旁偷吃零食的欧阳浩以为她在看自己，也吓得一大跳。

　　接下来石霜慧就开始正常上课，快班在高一下学期初就要接触高二的内容，教学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一堂课下来，石霜慧讲的口干舌燥，喝了几次水，下面的人也在不停的打哈欠。原本欧阳浩接近下课时意识就在半梦半醒间，下课铃一响，欧阳浩就蹦起来，嚷嚷道：“路哥，我的亲爸。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写！我周末喂猪时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

　　路铭柯拿出试卷，欧阳浩虔诚的双手接过，直接开抄。

　　果不其然，石霜慧一下课就要检查试卷，没写漏写的站在教室外面面壁思过，顺便补。教室里哀嚎一片，物理的那张竞赛卷难倒了班里的一大波人，幸好理科是路铭柯的强项，格外受石霜慧器重。就在劈头盖脸的训完好几桌人后，面向路铭柯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盈盈的，温柔似水，看的欧阳浩眼睛都直了。她带有观赏性的看完路铭柯的试卷，笑着对路铭柯说：
　　“很好，下课到我办公室。”

　　随后开始检查欧阳浩的试卷，翻着翻着，脸色却越来越黑，“第一第三题全错，第七第十题套错公式，欧阳浩上课有没有听！附加题抄人家路铭柯的你连题都没看懂吧，还用人家这种解题方法。全班错的最多就是你了，下课到我办公室！”班里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

　　欧阳浩被骂了倒也不在意，没羞没躁的挠挠头，“石姑娘更年期的情绪比天气预报还阴晴不定，老了伤身。”
　　石霜慧听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下课后，其他同学当然对两转学生很感兴趣，一窝蜂得涌上去问东问西，迟忆很爱和人称兄道弟，大家也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待到路铭柯和欧阳浩走到办公室时，温柏言居然也在里面，石霜慧坐在办公椅上和他说着什么，看到俩人进来，摆摆手让温柏言站一边，先教训欧阳浩。

　　欧阳浩一个哭丧脸，接受批评后，还拿了物理自学指南，慢慢吞吞的回去了。

　　期间，温柏言眼神一直黏在路铭柯身上让人很不自在，他一直假装看不见。

　　办公室里就剩下俩学生和几位老师。
　　石霜慧毫不含糊开门见山的说：“我想让你们两个参加物理竞赛，我刚和温柏言说过一点，现在重新说一遍。我们学校高一高二共有十个名额，高一占四个。我是根据你们的综合成绩来评选，这次的竞赛是全国，很重要，直接影响高考。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不愿意参加的？这次比赛要是通过了初选，会前往其他地方进行半个月的封闭学习。”

　　听后，路铭柯有点为难，要是自己没有通过，岂不是白煞了石霜慧的一片好心，就算自己通过了半个月见不到外婆，了解不了外婆的病情，要是期间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他有点难为情，“老师，我想先考虑一下。我可能有时候实在脱不开身......”

　　温柏言开口，“老师我也想考虑一下。”
　　这个回答属实很出乎意料，路铭柯愣了愣，他以为温柏言这种富家公子根本不会屑于参加这种活动。

　　石霜慧轻轻地叹了口气，“唉，真拿你们没办法，那好吧。”她把报名申请表递给俩人，“明天一早给我答案。还有，温柏言你和刚才进来的那个胖子换一换座位吧，路铭柯理综比较好，但文科不太行，你有空可以多教一下他。迟忆和欧阳浩坐也有好处。”

　　听到自己要和温柏言做同桌，路铭柯瞬间石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师其实欧阳浩也可以帮我补语文，我们可以互相取长补短......”他实在不想和温柏言有过多的相处。

　　“谢谢老师，我很愿意帮助路铭柯同学。”温柏言态度异常好，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让人的心不禁也暖起来了。石霜慧自然也很喜欢这种态度端正有礼貌的学生，“路铭柯你和温柏言学习一定会更上一层楼。”

　　路铭柯不知道温柏言在干什么，上次便利店这件事已经让他对这个人有阴影了，但他后来就释怀了，自己又不是小姑娘，当被流氓耍了吧。

　　石霜慧摆摆手让温柏言先出去，路铭柯留下。

　　温柏言走后，路铭柯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
　　石霜慧的眼中温柔似水，还带着一些怜悯，“小路啊，”连称呼都变了，“我知道你家有难处，你尽管放心努力去学就行了，老师会定时去医院帮忙看一下的，你就放心好了，决赛拿到名次有奖金。”她偷偷透露了一个消息。

　　“谢谢老师，我会的。”路铭柯这句话简直是答非所问，他在逃避这个话题。

　　但路铭柯心里是很渴望参加这个比赛的，心里很清楚石霜慧是在给他争取机会，年级里也有比他成绩更拔尖，底子更好的人，但偏偏选中他，是给他的一种偏袒也是信任。但他不愿过多麻烦石霜慧，石霜慧家里有五口人，不比他轻松，他不愿再给石霜慧添难了，这是人之常情。
　　迷迷糊糊出了办公室，走到拐角又差点撞到温柏言。

　　“你找石老师有什么事？可以现在进去找她，她准备到一班上课了。”

　　“等你。”温柏言淡淡的回答。
　　“啊，哦找我有什么事。”他独自面对这个人是有点尴尬，他一向性子软但有时嘴比脑快。
　　“你去不去比赛？”

　　“我可能有点不方便，所以要考虑一下。”

　　“你能不能把你这个名额让给阮怡，她来之前听说这个比赛就想去。但我问过了其他两个名额在其他校区里。你要是可以让出来，给你两万。”说到后面，温柏言语气有点不自在。

　　路铭柯没料到是这件事，“你自己不是有一个名额吗？阮怡也来了？”但平心而论，论实力，他可能根本就不如从小进行精英教育的阮怡。

　　“在一班，她想和我一起。”温柏言语气有点不耐烦。

　　“我还是得考虑一下。”面对近在眼前的两万块，路铭柯有点手痒痒。

　　“你在考虑什么，与其白白浪费名额，不如把名额让给更有需要的人。两万五。”温柏言有点愠怒。

　　听到这句话，路铭柯不知为何也恼怒起来，“求人办事还那么嚣张，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我就要参加，我必须参加，浪费掉也不给你。”他今天终于硬气了一回，虽然话刚出口就开始怯场，本性暴露出来。

　　看着琥珀色的瞳孔里那一抹带有傻气的坚定，温柏言想说点什么，又欲言又止，眼里闪过轻蔑，“随你。”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