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局》莫演华

44、关温柏言什么事？ 温柏言

　　温柏言是第二天中午走的。
　　门轻轻合上的那一瞬，路铭柯心里像是被抽走了一块，昨天还轻松愉悦的情绪瞬间散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又陷回了浑浑噩噩的状态里。

　　生活节奏，从那声轻得几乎听不清的关门声起，彻底偏了轨。
　　下午实在坐不住，他从书柜里抽出一套卷子想练练手感。
　　太阳烤得空气发闷，蝉鸣一阵近一阵远，吵得人心烦。云在天上慢悠悠飘着，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

　　等路铭柯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发了半天呆，一下午只草草做完两张卷子。笔尖停在空白处，墨点在纸上慢慢晕开。

　　他索性放下笔拿起手机，原本只想给艾箐媛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校园论坛。
　　那个绿色图标像个黑洞，一触进去，就把他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热搜上那条刺眼的帖子，不见了。
　　路铭柯心头一紧，手指飞快地把论坛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找什么——是想确认消息彻底消失，还是怕它再次出现。
　　可那条内容真的无影无踪，连带着底下的恶评与谩骂，全都蒸发得一干二净。
　　是梦吗？
　　他宁愿这只是一场梦。
　　可通讯录里，昨天和石霜慧的通话记录明明白白摆在那儿，提醒着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是谁帮他删得这么干净？
　　路铭柯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温柏言。
　　纪雨辰？不可能。他就算动手，也绝不会做得这么彻底。
　　除了温柏言，没有别人。
　　一想到这个名字，他心口就像被猫抓一样又痒又乱。
　　又是他。
　　为什么总是他？路铭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温柏言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帮自己。
　　他好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思绪正乱着，一条私信突然弹了出来，猛地把他拉回现实。
　　江既白：在吗？
　　路铭柯：在。
　　他几乎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几秒后，江既白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

　　路铭柯点开，低沉好听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传出来：
　　“子汀，我知道你现在难受，我也信你是被人陷害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只问你一件事。”
　　路铭柯眉峰微蹙，合上卷子放回书柜，一股强烈的不安压了上来。

　　下一条语音更长，他走到阳台，点开播放。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勉强让他清醒一点。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我一直担心你。七天了，知道你没事我很高兴。我不管外界怎么说，我信你是清白的，上一辈的错不该算在你头上。”江既白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但路铭柯，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暗中把这些东西挖出来、泄露出去的？”

　　路铭柯呼吸一紧。

　　他想过，想得头都快炸了。
　　身边同学熟人不可能做这种事，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从前和他结过怨的那些豪门子弟。

　　他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名单。
　　闻萧？不可能。
　　阮怡？不可能。
　　温柏言？心底一刺，立刻被他否定——如果真是他，又何必帮自己删帖？

　　迟忆……存疑。
　　江既白没有等到回复，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子汀，有头绪吗？”
　　“没有。”路铭柯如实说，心里却隐隐觉得，江既白好像知道些什么。
　　对面轻笑一声，语气忽然变得锐利：
　　“学校论坛那条帖子，是谁帮你删掉的？”
　　路铭柯一怔，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一时不知道该承认还是隐瞒。
　　江既白像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开口：
　　“是温柏言吧。”
　　路铭柯望着远处夜色里闪烁的高楼灯光，轻轻“哦”了一声。

　　“温柏言为什么帮你？”江既白皮笑肉不笑，“你别被他迷了心窍，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就是个神经病，离他远点。”
　　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后面几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路铭柯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江既白，你冷静点。”他轻声劝，心里却涩得发慌——什么时候，是自己上赶着要靠近温柏言了？他从来都没得选。
　　“你看我发你的照片。”

　　江既白甩过来一长串截图，来源都是Instagram。

　　那个叫“昭昭暮暮”的账号，路铭柯一眼就认出来，是之前在酒庄碰到的那个时尚男孩小昭。看点赞和转发，小昭在国外也算小有名气的网红。

　　但真正刺目的，是定位——Tokyo。
　　第一张，迪士尼城堡前，两人相拥亲吻。小昭浅蓝的发色融进暮色里，两人都戴着可爱的动物发箍。
　　而他身边的男生身形挺拔，侧脸线条锋利冷硬，那张脸，路铭柯在无数个夜里都见过。

　　除了温柏言，还能是谁。
　　后面的照片更刺眼：主题餐厅里小昭对着镜头笑、烟花下牵手、海边落日碰杯、温柏言弯腰替他系鞋带……

　　路铭柯盯着屏幕，足足僵了五分钟。
　　直到江既白在电话那头喊他，他才猛然回神。
　　“子汀，我知道你难受，但这就是事实。”江既白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你知道，是谁在背后泄露、抹黑你了吗？”
　　路铭柯喉咙发紧：“不知道。”
　　“是小昭。”江既白直接挑明，“他把你当情敌。”
　　路铭柯没说话。
　　想哭？想怒？好像都没有，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
　　江既白见他沉默，语气又软了下来：“你也别太伤心，温柏言这种人不值得。等开学风波过去，你跟他划清界限就好。”

　　“这和温柏言有什么关系？”路铭柯脑子一片混乱，像灌了浆糊。
　　“关系大了去了！”江既白情绪再次暴涨，“没有温柏言默许，小昭怎么可能拿到那些文件？没有温柏言护着，他敢这么嚣张？删帖也不过是他疯病犯了而已。依我看，迟忆那家伙也掺和在里面……”

　　“江既白，我知道了。”路铭柯打断他，既想听他骂，又再也承受不住。
　　电话被他匆匆挂断。
　　温柏言骗他有什么意义？
　　路铭柯站在阳台上，手指仍紧紧攥着手机，一动不动，望着窗外，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