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纱》花棠

14、谁错

　　死牢，永远散发着一种腐臭味！铠第二次踏足这里。幽暗让他的心，愤怒由加。
　　一身肮脏的囚衣，花白的头发披散着，脸上布满了苍老的痕迹。听到有力的脚步声，老人的脸上笑了，他能来，说明他的心还是在意臻的。
　　狱卒为铠准备了一把宽椅，铠倚坐来牢房前，眯着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老人嗤笑道：“说吧，看看臻还有什么罪孽让你出卖，说得好，我饶你不死！”
　　老人在黑暗阴影中嗤笑了声后幽幽道：“燕铠，你知道臻平时问得最多的是哪一句话么！”
　　声音犹如是冲地狱传出般，铠有点邹眉，修长的指尖却托住下颚低沉道：“我不想听你拐弯抹角！”
　　“臻，十年来问得最多的是，母后为什么在那么多兄弟姐妹中选择了他！”老人的声音似乎在强忍住了哽咽。
　　铠轻轻一笑：“哦，就是这么句废话么，你怎么回答！”
　　“燕铠，在你心里，这句话是废话！在臻心底，是一把刀！我从来没办法给他答案！”
　　“呵，是么！若是臻不要那么贪得无厌，那么翻脸无情，我本已经离开，可以成全他，可是谁叫他那么自做孽，不可活！”铠说得轻描淡写。
　　胡御医总是忍不住了，转过身来，浑浊老眼看着意气风发的铠，指着他颤抖道：“他想活，可是真的不可活！他杀你，伤你一毛一发了吗？张赐那草包以及那些三军里的老弱病残是你的对手么？你想过没有，若真要杀你，你能走出皇城外么？”
　　“什么意思？”铠的声音里有些许的动荡。
　　胡御医瘫倒在低声悲凉道：“十年里，他什么都是骗你的是么！”
　　“难道不是么！”胡御医的一袭话让铠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脸色即刻变的铁青，一想起这十年臻的虚情假意的那张嘴脸，自己就想杀人！
　　“对，他什么都是骗你的，唯一没骗你的是他真的爱你！”
　　“骗人！”铠怒吼，一把抓起胡御医咆哮道：“他否认过的，我折磨他，他为什么不说！”
　　胡御医脸色憋的紫黑了，却也困难的说道：“他没时间爱你了……!他要为古月的天下，他母后交给他的天下找个君主，他选择你！情愿你恨他多过你爱他！”
　　“啊……!”铠惊叫了声，手松开了胡御医，忽然联想到的，臻，那瘦弱得不似人形的身体，以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惊了。
　　“你还是上当了是么，燕铠！有谁比那傻孩子还要无辜！他活不过这个冬天……,古月的所有亡灵，跟你们燕家应该跟这个孩子忏悔！”胡御医在黑暗中笑着，老眼中有泪滑落，为那个孩子而落的。
　　铠，带我看雪……我没机会了……,我没机会了……!臻刚刚的哀求一直在铠混乱的头脑里盘旋着！“不……!”铠忽然嚎叫着夺门而出。
　　雪纷乱的下着，白盈盈的一片让人茫然，绝望，悲伤跟随着奔跑着的铠，狂乱跳动的心在忏悔着，自己应该一直相信，一直相信，臻就如同自己第一次见他时的感觉。他是个天真的让人疼惜的孩子。

　　冰冷，袭击着脆弱的心。臻吃力的撑起眼皮，唇角的血迹已经让侍婢擦拭干净。窗外弥散着的白雪吸引着他。
　　精神莫名其妙的好，臻青白的脸上荡漾出一朵笑容，虚弱却是那么的美好。
　　腿是疼得麻木了，可是他想出去看一下，这纷飞的雪景，这是最后一次了。
　　吃力的动了动勉强还能活动的手，身体翻滚了一下，“咚”的一声，臻重重的跌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侍婢惊叫着跑了过来，伸手想将臻弄回床上去，可是被臻的眼神震慑了！
　　“别碰我！”臻嘶哑的怒吼。
　　侍婢只能呆呆的站在哪里，看着这奄奄一息的人，一点一点的往外爬，用手肘撑着地板，拖着腿，一点一点的往后院爬。
　　或许力气用大了，臻趴在地板上咳了一阵，黑色的地面上有了一朵两朵的暗色花朵，
　　诡异着。
　　未着寸缕的身体伤痕累累，在爬出殿门，滚下雪地的时候，早以冻得干裂。白茫茫的雪地让臻笑了。好美。
　　必须去那个地方，母后当年翱翔后降落的地方。这也是自己为什么坚持住在令阁殿的原因。因为这里有母后的亡灵，可以栓住自己想挣脱枷锁的心。
　　虚弱的喘着气，没有颤抖，因为臻已经感受不到温暖和寒冷有什么区别，如初生婴孩般的俯卧在雪地上，身后，长长的痕迹，溶解了。是刚刚他爬过来，腿留下的拖狠。
　　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臻反过身体，胸骨仿佛断裂般，血液涌出唇角，迅速结成冰渣，眼却充满了光彩的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阁楼桅杆。
　　笑，极尽凄美的笑容。雪花落在了一张无辜精致却瘦弱的脸上。
　　臻虚弱的呼吸着，眼眸里有光晕，那日母后就是抱着自己躺在这里的，现在自己理当再次躺在这里……!
　　母后，我来找你了！最终，臻儿还是挣脱了您给的枷锁。
　　“我想和铠看春日里的蝶飞花影，有错”
　　“我想和铠同伴夏日莲池，落日夕阳，有错”
　　“我想和铠同裳秋月莲桂，有错”
　　“我想和铠冬日赏雪品酒，有错”
　　“臻的一生都是个错……!”
　　母后你选择臻儿也是个错，臻不是个无心的人。
　　咚……,咚……,咚……,心跳在跳动，一下比一下没力，一下比一下虚弱，似乎在准备着下一个心跳的停止。
　　“咚……”黑暗覆盖了白茫茫的世界，耳边忽然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呼喊，是谁在叫自己？是谁？为什么会这么的温暖……?
　　“…….”对不起铠，我骗你了……,臻最爱铠的时候，是铠穿着青纱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