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后遗症》楸红

1、五个月 第一个

　　第一个问题：杨泧不喜欢周几何。
　　这没有任何问题。他们高中时期其实很像，傲的要命，不愿意参加群体活动。但不同点在于周几何是个相当有才华的学生，会写诗，成绩霸榜班级第一，于是老师们很喜欢周几何；杨泧默默无闻地飘在七八名，此外毫无亮点，于是成为常常被批评性格有问题的那个。
　　这个问题在高中毕业后很快得到了解决，因为高考中杨泧是班级第一，当之无愧的优胜者。坏消息是解决过了头，因为杨泧突然发现自己很难不关注周几何，哪怕现在是十一月，距离高考过去了五个月。他们整整五个月没有见过面。
　　来到第二个问题：杨泧不喜欢齐文君。
　　杨泧细细分析了一下，发现这个问题的提出并不准确，甚至可以归到未解决妥当的第一个问题中去。她很孤僻，因此和齐文君也没说过几句话。问题的成因可以回溯到高中——杨泧摸出一个活页本，打开台灯，开始思考。
　　1.杨泧喜欢周几何。
　　2.周几何喜欢齐文君。
　　杨泧放下了笔。

　　周几何的才华毋庸置疑。高中初期他先是写了一堆古诗词，在这个文科突出的高中惊煞众人；然后高三笔锋一转写起了现代诗，文风依旧美丽的惊心动魄，不同的是每篇诗歌里都有一个“她”。这个谜题解开并不困难，因为大家发现向来沉默寡言的周几何和齐文君开始有了交流。
　　杨泧对着周几何的诗歌陷入沉思。作为一个低调的俄国文学爱好者她看到了浩浩荡荡一群人的影子。杨泧痛定思痛又跟着周几何的朋友圈摸到几个德国作家，购入《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可惜的是杨泧没有什么哲学细胞，她读完后立即把书推给了江哲新，于是姐妹俩开始对着书破口大骂。
　　值得一提，这个高中文科很好，但是杨泧在学物化政，周几何也是。如果把杨泧归类为钢铁直女，那大概也没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回忆这些呢？杨泧想。抓重点，抓重点——她拿起笔，继续在下面写道：
　　3.齐文君不喜欢周几何。
　　杨泧看着这行字差点笑出来。周几何以超高的作诗和写信频率对齐文君示爱，而不到半个月齐文君就再没理过他；但这不妨碍直到现在周几何还在给齐文君写信写诗。
　　杨泧的嘴角耷拉下来。
　　她叹气，继续写：
　　4.*重点原因：我不服。
　　杨泧高考是班级第一。出分统计后班主任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杨泧知不知道这个消息——杨泧当然不知道。于是班主任问她可不可以把高中笔记借给他。杨泧差点没笑出来。
　　知道这个消息的除了杨泧大概只有这群老师。学生公开的信息只有考上哪所院校，专业或者分数一概不知。
　　杨泧保了专业，于是去了211；周几何大概想掩盖高考失利，所以去了末9。至于齐文君，她在中9的中外合办专业。杨泧憋屈的要命，分数没她高的人看起来都比她风光，气煞人也。但“个人的选择”，不是吗？于是她坐着火车去到了最北端的省份。周几何比她南一点，但是没南到哪去。这里十一月份相当冷，杨泧每次出门都要感叹一下难姐难妹难兄难弟。
　　5.我愤怒，我忮忌。
　　于是齐文君在周几何眼里依旧是那个美丽杰出的胜利女神；周几何依旧可以以985学生的身份表现自己的优秀。杨泧依旧被扣着孤僻的帽子，孤零零地走了。
　　杨泧一直想不明白。她始终认为周几何和她是一类人，但为什么周几何从来不肯关注她？她是堂堂正正的优胜者，为什么鲜花和掌声没有被赠予给她？她不比周几何差，当然也不比齐文君差。
　　杨泧静默片刻，合上了活页本。

　　杨泧高中时期和周几何基本没说过几句话。坦白讲当她成绩不如他的时候她对他的一切毫无抱怨。愤怒的口子是六月打开的，偏偏这愤怒毫不讲理，杨泧心里清楚。
　　杨泧打开朋友圈，周几何在晒他刚刚过稿的诗歌，依旧是该死的诗歌。齐文君有权利拒绝他，他亦有权利继续追求——哪怕他们已经相互拉黑了。杨泧翻到他吐槽断电的朋友圈，评论道：你们学校真神奇。
　　周几何很快回答：这个月第二次，断水断电大学。
　　他们有限的交流是从朋友圈开始的——正如前面所言他们线下没说过话。一个人骂学校拖沓的效率，一个人骂学校简陋的设施，二人一拍即合简直不要太容易。
　　杨泧明白这是一种“统一战线”的同志友谊，当然和爱情毫无瓜葛。她放下手机，睡觉去了。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