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织村怪谈【民俗】》弥稚

35、乌生·覆辙

　　乌乌身上绝对有古怪。
　　沈将安想。
　　沈外生现在已经被她彻底迷惑，他不会再跟他站在一边。
　　乌乌一心想杀他，把乌乌带走，说不定还是个大麻烦……

　　既然乌乌跟沈外生说今晚会有祭祀，那那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聚在一起。
　　村里不会有任何人在外面。
　　祭祀的时候夜里出行同样不会触犯村里不许夜行的规矩。
　　不管沈外生走不走，他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拿着辟忧灯先走。

　　等到先沈外生和乌乌他们一步离开络织村，他再找上十个八个道行高深的法师，看还不把乌乌这个妖孽给打得魂飞魄散？
　　况且既然已经换过魄，他以后也不再需要沈外生给他压着命。
　　完全可以甩了沈外生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

　　……只是当下，他还在络织村的地盘，为了暂时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得暂时蛰伏。
　　沈将安咬牙切齿，“好！生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先把沈外生安抚住，他现在还需要他，不能不顾后果地得罪沈外生，也不能让他扰乱自己的计划。

　　跟沈将安达成一致，沈外生就没再管他，离开转去乌乌那里安抚她。

　　房间里空下来，沈将安再次感觉到被窥探的感觉。
　　他猛然抬起头。
　　——依旧什么都没有。
　　摸了摸后背，乌乌给他缝衣服的线还没有剪断，长长的耷拉在缝线末尾。

　　沈将安看到角落里的剪刀，走过去捡起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也到了屋里点灯的时候。
　　沈将安站在窗前，突然听到屋外有脚步声。
　　他掀开窗户往外瞟——
　　乌乌跟一个人从外面回来站在廊道上交谈，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
　　是辜尨！辜尨来找乌乌干什么？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不对，不能这么说……乌乌是村里的大祭司，辜尨是村民，他们从始至终就应该是一伙的！

　　“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三姑的线索不是给他了吗？姓周的还能不能干了？”
　　——这还是沈将安第一次见乌乌发这么大脾气。
　　“告诉他祭祀完我会去找他，让他最好提前想好怎么解释！”
　　“大祭司你别生气！别生气嘛！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辜尨这次也没了以往的嚣张样子，言语里满是低声下气着急逃离现场的意思。

　　-

　　“今晚的祭祀，你把身上的痕迹再遮遮。到时候可得小心一点，别让别人拿了你身上的东西去，也别让别人知道你的名字！”周桓齐对着周生翼反复叮嘱。
　　周生翼点头答应。
　　远处的辜尨朝这边望过来，远远看到了周桓齐，穿过人群冲他跑过来。
　　周桓齐一看就知道这是来找自己的，他拍了拍周生翼示意他离开。

　　“找我有什么事？”周桓齐皱起眉头看向辜尨。
　　“那个凶手交给你查，结果现在都还没什么眉目，大祭司很生气。”辜尨长吁短叹地给他转述，“祭祀完要过去找你，叫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跟她解释！”
　　周桓齐面色一沉。
　　……偏偏挑这个时候！行行行！看来他要抓紧点，仪式要提前了！

　　“行了，我知道了！”

　　小哑巴检查过周生翼脖子上的伤口，溃烂已经蔓延到脖子上，看来周生翼这两天有好好修习诅咒。
　　“难受！”周生翼扯了扯领口。
　　他现在呼吸都觉得好像吸进去的空气是刀片，刷拉刷拉割喉咙。
　　小哑巴继续在地上跟他写字交流。
　　今晚你爹要 下手
　　屋里龁吞阵法准备好了
　　就等你

　　“真的？要提前？没见他通知吴家的人啊！”小哑巴“说”的这情况出乎周生翼的预料。
　　先前周桓齐明明跟吴老四说过到时候要跟他一起，这才忽悠了吴老四愿意给他做事。

　　他不打算信守承诺
　　要 独吞
　　小哑巴看向周生翼，笑了笑，好像在嘲笑周桓齐。
　　合作之前跟人说的好好的，现在马上要分享成果的时候打算一个人独吞。
　　他还是胃口大。

　　“那看来，咱们的计划也要提前了。”周生翼沉吟了一下，下定了定论。

　　小哑巴点点头。

　　-

　　解忧铃的声音准时响起，村里的街道上再次变得空荡荡的。
　　与以往不同，村民今晚不会待在各自的家里，而是会聚集到祭坛进行祭祀。

　　蜘蛛吐出蛛丝缠绕蛛网上的猎物，直到它变成一个茧。
　　沈将安原本想找借口跟沈外生暂时分开，但是沈外生怕他再神经失常会出状况执意要守着他。

　　沈外生一直盯着他怎么能行？
　　乌乌这会虽然因为祭祀被支开，等她回来指不定还要对他做什么……
　　要想摆脱他们，现在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时机！

　　沈外生此时正端坐在窗前，一脸担忧地望向祭坛的方向，焦急地等待乌乌结束祭祀过来跟他们汇合。

　　沈将安悄悄走到屋内的桌子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纸包。
　　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红色的粉末。
　　——这是那天去乌乌的卧室搜查的时候，他从乌乌抽屉里发现的东西。
　　他跟沈外生第一次误闯祭祀，乌乌就是用这种东西把他们迷晕的。

　　沈将安当时见到这东西就觉得这是好东西，他迟早用得上。所以当时想都没想就背着沈外生往身上揣了一点。
　　没想到现在果然就派上了用场，果然还是上天保佑。

　　沈将安做贼心虚地回头瞥了一眼沈外生，确定他还一脸出神地望着窗外。
　　赶紧迅速打开茶壶盖，把纸包里的药粉倒进去。

　　这药粉估计跟花茶同源，散发出来的味道都是微微发甜的香味。
　　应该都是无忧昙的加工品。
　　按乌乌说的——
　　无忧昙的花瓣能缓解噩梦，花粉却能让人产生幻觉。结合药粉的颜色，不难猜出这应该是花粉的制品。

　　而花茶则是无忧昙花瓣泡制的。
　　把药粉放进水里，同样能泡制出红色清透的茶汤。这样有味道的遮掩，沈外生也察觉不出什么不对。

　　沈将安轻轻摇晃茶壶，让水跟药粉混合的更加完全。
　　等到倒出来的茶水基本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区别。他端起茶水朝沈外生那里走过去。

　　“……生哥，你等这么久了，都没吃东西，至少喝点茶吧！”沈将安把茶杯给沈外生递过去。
　　沈外生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转手放到案几上，敷衍了一声，“嗯，好。”

　　沈将安看到沈外生这个反应心头一紧。
　　怎么还不上套呢？
　　隔了片刻，他忍不住催促，“生哥，你还是喝点吧，这是花茶，喝了也省得你总做噩梦。”
　　沈外生端起茶杯打量了一番，兀自感叹道，“马上就能离开络织村，以后都用不着喝这东西了。”

　　沈将安心头一惊。
　　看沈外生这个样子，他都害怕沈外生下一秒会把茶水随手泼出去。
　　但是好在沈外生最终没有这么做，他感叹完捏了捏眉心，把茶水一饮而尽，把空空的茶杯磕在桌面上。

　　看到沈外生把茶水喝下去，沈将安的心这才放下去。
　　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等待无忧昙花粉药粉生效。
　　虽然乌乌对他们用这种药粉的时候是给他们吸进去的，但是同样的药粉，没道理喝进去没效果吧？
　　按理说应该喝下去比吸进去效果更好才对。

　　沈将安边胡思乱想边焦躁地等待，不时往沈外生那边投去偷瞟的目光。
　　要是沈外生晕得太晚，碰上乌乌祭祀完回来，那他就全玩完了。沈外生要是发现他阴他，估计更会觉得他是精神失常，离开络织村后怕不是得把他也给送进精神病院——就跟当时把父亲送进去一样！

　　沈将安正因为自己的担忧浑身冒着冷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叮铛”一声。
　　他下意识回头一看——
　　是沈外生不受控制趴倒在了案几上，把茶杯搡到了地上。

　　药起效了！

　　沈将安心头狂喜。
　　他缓步走过去，靠近沈外生，拿手轻轻推了推沈外生的胳膊——没反应。
　　隔了一会再推，还是没反应。
　　他这才放心，小心地从房间角落里拿起那盏辟忧灯，蹑手蹑脚往外走。

　　辟忧灯这灯很古怪，里面存有有某种油脂。
　　不知道是不是跟灯的构造也有关，只要拿火点燃，它不仅很难被吹灭，还能燃出极其明亮的光，并且燃烧非常久。

　　沈将安跟沈外生来时身上带的照明设施都已经耗光电量跟废铁没什么两样。
　　他根本没打算往身上带那些碍事的东西，他就只在身上带来些从房间里搜罗来的，以备不时之需的甜糕点心，再加上带着这盏辟忧灯照明加上引路。

　　山里的路错综复杂，容易起雾和毒瘴还掩藏着不少古怪的野兽，没有辟忧灯根本很难走出去。
　　但辟忧灯还有一个独特的用处——那就是能在十三山里起到辟散毒瘴、驱逐野兽邪物的作用。
　　沈将安跟沈外生来的时候，就亲眼见识过这灯的效力。带着这灯，毒瘴就没办法侵入体内，就连恶虎毒蛇，在辟忧灯辐射的一定范围内，都会对他们避之不及，不会主动攻击。

　　沈将安他现在既有辟忧灯，还有来时对路径的一部分印象，在短时间内走出去应该没有问题。况且就算实在短时间内走不出去，他还有身上带着备用的食物，也不至于饿死。

　　沈将安关上房门，提起灯笼往外走。
　　他现在几乎已经适应了那种无时无刻被盯着的感觉。也许就是他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觉而已。

　　沈将安揉了揉刺痒的眼睛。
　　他凭借着印象中对村方向的认知往外走。
　　村里的街道果然空无一人。沈将安还记得撞见祭祀时村里祭坛的方位，有意识地避开靠近那侧的道路，往完全相反的村口方向走，走在路上完全不用担心会撞到村里的人。

　　身后被窥伺的感觉越来越重，沈将安莫名感觉身后像是被什么追赶着，脚下步伐不由越来越快。
　　他顾不上看路，双腿好像自己在迈步，只感觉前路的树木逐渐多起来，再往前走竟然是一块断崖。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断崖？

　　沈将安走到崖边，揉揉眼睛往下看——
　　断崖不怎么高。
　　一片火光迎面照来，让沈将安眼睛一闭。

　　等到眼睛适应了火光后再定睛往前一看——
　　远处一座黑漆的巨大神龛正对着他，神像的形貌猛然扎进沈将安眼睛里。
　　他又是眯眼一避。
　　余光瞥见神龛旁围着密密麻麻的村民，他们通通用黑布遮住眼睛，手里做出上下相逆宛如花朵的手型。
　　……他们在祭祀？

　　他怎么转到这里来了？！

　　他明明记得是往相反的方向走，村口的方向走……怎么会反而，走到了祭坛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