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一个傻瓜·第20章 ...
-
翌日,阿诺从地上捡起一本书,名为《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他翻开书页嗅了嗅,大呼这不正是昨天比夏身上的香气吗。
雄虫愤愤不平的用力打字:“你的书忘记拿了,香味熏得我头疼。”
阿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抗拒。
不喜欢、不喜欢闻到其他虫的味道。
他把书放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等心情平复后,开始思考为什么会如此厌烦陌生雄虫的信息素。
-是味道本身的问题吗?
不对,书页的香味是一种非常清新的花香,种地爱好者没道理会讨厌草本植物。
-那是性别的问题吗?你喜欢比夏的气味,但他是雌虫...
阿诺统共遇见过两位阁下,一位是A05的雄保会会长伊文·霍尔,另一位是医学天才艾德·瓦洛蒙。他们的基因等级不凡,相处的时候阿诺倍感舒适与放松。雄虫信息素也可以很好闻的!
-哦我明白了,那就是比夏的问题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因为香味出现在比夏身上所以他才会无比抗拒。
-可...为什么是比夏呢?假若它出现在其他虫身上,比如小云朵,你也会如此厌烦吗?
阿诺设想了一下,意外的是,心底竟没有泛起一丝抵触。雄虫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他一厢情愿的认为比夏身上只能出现自己的信息素。不论是过往岁月里那些燃烧腺体的渴望,还是未来时光中负距离的交缠与沉沦,全都只能属于他。
-你好霸道啊,阿诺。
他忽然记起比夏的质问:你以什么身份替我道歉?
雄虫的心颤了颤,随后蜷起身子缓缓蹲下,将自己抱成一团。是了,没有誓言约定,阿诺与比夏从来都不是伴侣。他们的关系早已定义得清清楚楚:是朋友,是相互利用的合作关系。比夏帮助他寻找雌父,作为回报,他也该努力安抚雌虫的精神海。
这样各取所需的日子原本过得轻松而愉快,究竟从何时起变得贪心了呢?
阿诺怀念曾经家住荒星的雄虫,那个天真的、无忧无虑的自己。如今,他弄丢了雌父、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倘若一直留在A05的象牙塔里,会不会变得尖酸刻薄患得患失,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虫?
太可怕了。
光脑的持续振动被雄虫抛在了脑后,他就这样靠着墙壁睡着了,错过了比夏大段的道歉和自我剖白,以及反复申请建立的全息通讯。梦里,阿诺回到了N6207,尚坐在雌父肩膀上数星星的时候。
-那是什么星星?好亮呀。
-玫瑰星云的剑鱼座,我们能看到的最亮的星团。
-雌父去过那里吗?
-去过,它们的表面喷发着钻石和冰霜,海洋比整个N6207还大。
哇,虫崽发出欢呼,说也想去最亮的星星上看一看。
-那可不行,太危险了,小阿诺一直待在这里不好么。
-不好。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雌父去哪我就去哪,为什么不让阿诺离开N6207呢。
雌虫摸了摸幼崽的脑袋,默默叹气:我以前做了错事...摆脱星盗身份前,我们哪也去不了,对不起。
阿诺用呼呼安慰对方:不要道歉,现在就很好呀,有阿诺在雌父不会孤独了,我不需要其他父亲。
雌虫望着虫崽的眼睛,半晌唤道:阿诺...
-嗯嗯。
-拥有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比遇见他还...算了,赶快睡吧。
-什么什么,要开始讲故事了吗。
-嗯。从前有个穷小子,偶然遇到了一位来自主星的贵族......
虫崽乖乖闭上眼睛,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荒星之外,去了玫瑰星云,向着更广更深的宇宙不断前进。
阿诺的意识缓缓浮出黑暗,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小云朵硕大的脑壳,几乎占满了他的整个视线。圆滚滚的脑壳下方,正挂着两串亮晶晶的虚拟眼泪,可怜的仿佛雄虫欺负了它。
“您的光脑一直在响......比夏先生会把我送去维修的,我竟让您在这里睡了一夜!呜呜呜呜呜...”
“啊,我吗?不会的,我不会让比夏再伤...”
一溜烟的未读消息霸屏,阿诺吃惊地问:“怎么有这么多条?已达数据读取上限是什么意思。”
“超过9999条光脑会自动开启云存储,比夏先生的消息太多啦!”
[对不起,那本书是别的虫送我的,我没注意它的味道。]
[你还好吗?不喜欢就把书扔掉。]
[刚在训练,抱歉耽误了一会,你现在还头疼吗?]
[立刻扔掉那本书,撕碎也没关系。]
[我保证不会再有别的信息素的味道了。]
[这是最后一次。]
[对不起。]
[睡着了吗?可以和我视频一会吗。]
[阿诺,你可以罚我、骂我,但请不要不理我。]
[对方向你发起全息视频......]
[对方向你发起全息视频......]
......
起初,阿诺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漫上一股酸涩。可越往下翻越觉得好笑,雌虫语无伦次的发了很多无意义的对话,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单方面的失联。
阿诺放下光脑,闭了闭眼。
他从来都不是怯懦的虫。遇见困难就解决困难,雌父教过他的事不会忘。雄虫重新拿起光脑。这一次,他要把自己的想法完完整整地告诉比夏。
视频在0.5星秒后接通。
......
“消息我都看见了,虽然现在没有读完,但我一定会认认真真慢慢看完的。我、我刚刚醒,不是故意不理你。“
虚拟粒子流里的比夏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衣,扣子解开大半,红发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暴风雨,潦草地翘着。在看到雄虫的那一刻,他的双腿便从桌上滑落,脊背倏地绷直了。
“比夏,我想告诉你——”
阿诺克制不住的脸红,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太难为情了。
“我喜欢你的信息素,想每个晚上,都有你陪我入眠。”
“你说过,让我只为你疏导,那时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懂了。”
阿诺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不喜欢其他雄虫的信息素。比夏,你的身上可不可以只有我的味道?”
“……”
单纯而直接的对话是阿诺的一贯作风。
雌虫的脸越来越红,在身体做出反应之前,翅翼已经不听使唤地弹射出来,匍匐着攀附于阿诺的足尖。黑翼之上华光流转,比过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二、三、四…足足六翼次第舒展,灰发雄虫好奇的碰了碰翅翼上细小的绒毛,下一刻,正对着他的那个高大身影竟双膝跪地、轰然坍塌了。
“比夏?”
雄虫的声音出现了些许失真,可能是他的耳朵坏了,或者信号太差,但这些都不重要。
精神海里的激烈震荡反复冲击着比夏的鼓膜,咚咚的噪点与他的心跳声融为了一体,光脑疯狂提醒着雌虫即将面临失控——
可以的,答应阿诺,做他唯一的配偶。
然后光明正大的霸占他的所有,他的笑容,他的信息素,乃至他的虫精……
阿诺扶起雌虫低垂的红发,焦急的问:“比夏,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看啊,看啊,多么狡猾的乡巴佬,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我该怎样才能帮助你…你、你需要信息素吗?”
可笑么,我竟也只能接受你的味道。
“比…啊!”
阿诺跌入了雌虫的怀抱。比夏掐住惊慌失措的小脸,疯狂入侵着对方的口腔。牙齿和上颚无一幸免,S级独特的舌头构造让他探向了更深处,惹得阿诺一阵干呕。
“咳咳咳——你又在发什么疯?放开、放开!我…我要呼吸……”
全息视频模拟了缺氧的感觉,阿诺的脑袋越来越晕,浑身渐渐失了力气。他狠狠咬住比夏的脖颈,胳膊软绵绵的耷拉着。
“咬得再狠一点,对,你做的很好,就是这样。”
如同两只拼死相搏的困兽,温柔缠斗至不死不休。
“知道刚刚我在想什么吗?”雌虫舌尖染血,面露疯狂:“想撕碎你,从喉咙开始,全部吃下去,成为我的一部分。”
比夏爱怜的望着瑟瑟发抖的雄虫:“阿诺,你根本不了解我究竟想要什么。”
“你对我太好了,太好了。我太糟糕。”
他抱住阿诺,安抚对方颤抖的呼吸:“是我太糟糕。这样的我,还有资格陪你入眠吗?”
“……”
沉默的虫变成了阿诺。
恢复力气的雄虫切断了全息通讯,“那我不要你的信息素了。”他的眼眶逐渐变得通红,“比夏是最坏的笨蛋…”
“别走!——”
比夏伸出手,想要挽留那片虚空,指尖触及的只有残留的余温,和阿诺四散的剪影。
……
数亿光年外的A05星。
小云朵紧张兮兮的盯着雄虫:“阿诺先生,您说什么,您要去工作?”
“是的,我准备去这里应聘。”
阿诺指着雄保会的邮件认真的说。广告中的蛋糕店位于A05的核心商业区,招聘启示称欢迎阁下们踊跃报名,薪水包您满意。
“这里是A05最著名的雄虫餐厅,比夏先生要是知道的话……”
“别和我提那个家伙。总之,我不能、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小云朵不明白雄虫的意思:“为什么?您是这间房子的拥有虫呀。”
阿诺咬住下唇摇头:“没有为什么。”
曾经的他心安理得地窝在这里,把比夏的庇护当作友谊的馈赠。
可现在不一样了。
当夜幕降临,他的心不再平静,而是掺了一丝奇异的渴望。他想看见比夏,想在他归来的第一刻就迎上去,像极乐堡那些成双成对的虫一样亲密无间。
可越是渴望,他与比夏的距离似乎越是遥远。
阿诺日复一日的等待,仿佛一件被精心安置的藏品。而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就是那个小小的腺体分泌出的微不足道的信息素。
几乎快要忘记了,在那颗荒星上,一个虫也要活下去的模样。
他不想见到比夏。至少现在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