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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同心蛊 冷鹤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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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鹤晞踉跄着回到竹楼,木门被他撞得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刚踏进门内,便见白悯烟与离乐正候在屋中。白悯烟一身素白长衫,袖口沾着些夜露的潮气,眉峰微蹙,显然已等了许久;离乐立在桌旁,手中攥着一块叠得整齐的布巾,见他回来,忙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急切地替他擦汗:“主子!你可算回来了!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冷鹤晞摆了摆手,指尖刚触到门框,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攫住。他弯下腰,指节死死抠着竹制门框,指节泛白,袖摆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在屋内昏黄的油灯下晕开,像极了曼陀罗谷地那刺眼的花瓣,看得离乐心头发紧。
“主子!”离乐连忙将温水与布巾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您快擦擦,喝点水,顺顺气。”
白悯烟也走上前,目光掠过冷鹤晞嘴角未擦净的血渍,沉声道:“晞,可是楚公子那边出了变故?”他话音刚落,便见冷鹤晞接过水杯,却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半晌没有动作,那双眼眸里盛着的茫然与痛苦,比夜色还要沉。
“他…中了同心蛊。”冷鹤晞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被那苗疆女少主阿朵筱蝶寒控制住了。他让我…离开。”
“同心蛊?”白悯烟眉头骤然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这蛊是苗疆秘传的阴毒蛊术,中蛊者与下蛊者心意相连,下蛊者的念头会直接影响中蛊者的神智。更要命的是,此蛊一旦成型,若强行解蛊,中蛊者十有八九会爆体而亡。楚公子他…”
“他神智不清!”冷鹤晞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喉间的腥甜再次涌上来,他偏过头,一口血咳在青竹地板上,染红了交错的竹纹,“他已经被阿朵筱蝶寒蛊惑,还说…留在苗疆挺好。”
离乐惊得低呼一声,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得眼眶都红了:“主子!您别激动啊!您体内还有寒毒和彼岸花毒,这么折腾,身子会垮的!”
白悯烟按住冷鹤晞的肩膀,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得吓人,他沉声道:“晞,你先冷静!楚公子不是自愿的,是中了蛊身不由己。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他——你想想,他若清醒,怎会让你独自离开?怎会甘愿被一个陌生女子操控?”
冷鹤晞望着地上的血迹,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不放弃…可要如何救他?阿朵筱蝶寒说,解蛊就会死…我能怎么办?是看着他死,还是眼睁睁看着他留在那里,和别人在一起?”他想起楚瑜霏轻拂阿朵筱蝶寒碎发时的动作,想起那句“旧识”,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白悯烟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拦门酒定有问题。阿朵筱蝶寒敬酒时恐怕早就在酒里下了蛊引。我们先从酒的来历查起,或许能找到克制同心蛊的线索。我们让乐儿去打探消息,说不定能有收获。”
冷鹤晞点了点头,指尖攥着布巾。他知道白悯烟说得对,他不能垮掉——楚瑜霏还在等着他,他若是先倒下了,就真的没人能救楚瑜霏了。
夜色渐深,竹楼外传来篝火晚会的喧闹声。苗疆女子的歌声清脆婉转,混着银饰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汉子们爽朗的笑骂,像一张热闹的网,将这座冷清的吊脚楼裹在中央。冷鹤晞坐在窗边,望着远处跳动的火光,眼神空洞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那片热闹,衬得他愈发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叩声,离乐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凝重。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道:“主子,白公子,我跟着楚公子和阿朵筱蝶寒的踪迹,看到他们往后山去了。听阿朵筱蝶寒身边的侍女说,今晚要在祭坛举行‘固蛊仪式’,好像是要让同心蛊彻底扎进楚公子的骨血里,再也解不开。”
“固蛊仪式?”白悯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绝不能让他们成功!一旦仪式完成,楚兄的神智会被彻底吞噬,到时候就算找到解药,也未必能唤醒他!”
冷鹤晞猛地站起身,腰间的木剑撞在竹椅上,发出“哐当”一声。他紧了紧手中的木剑,眼神重新燃起几分光亮:“我们现在就去后山,阻止他们!”
“可是主子,您的身子…”离乐担忧地看着他,冷鹤晞方才咳了那么多血,脸色苍白如纸,哪里经得住再折腾。
“我没事。”冷鹤晞摆了摆手,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瑜不能有事,那仪式,必须阻止。”
白悯烟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乐儿,你已熟悉了苗疆地形,负责带路;晞,你跟在我身后,若遇到护卫,我来应对,你专注于阻止仪式。”
三人悄然离开吊脚楼,借着夜色与林木的掩护,朝着后山摸去。后山的树木比前山更加茂密,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点,洒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越靠近祭坛,空气中的异香便愈发浓郁,那香味混杂着花香、草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闻得人头脑昏沉。
离乐在前方引路,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主子,前面就是祭坛了。”
三人隐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远远望去。祭坛由三块丈高的青石垒成,台面刻着复杂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周围插着十几面绘有蛇虫纹样的幡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阿朵筱蝶寒穿着一身更为艳丽的苗疆服饰,上身是紫色的短褂,下身是蓝色百褶裙。裙摆缀满银铃,她站在祭坛中央,手中举着一个漆黑的陶罐。楚瑜霏则站在她身侧,墨蓝色长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敞,眼神依旧是那副迷离的模样,任由阿朵筱蝶寒牵着他的手,指尖甚至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冷鹤晞看到这一幕,心口又是一阵抽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阿朵筱蝶寒举起陶罐,高声唱起了歌,声音尖利又高亢。
周围的苗疆护卫纷纷单膝跪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随后,阿朵筱蝶寒抱着一个陶罐,将里面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洒在祭坛上,液体触到青石,冒出一缕缕白烟。
阿朵筱蝶寒的左手突然结出古怪印诀——拇指扣住无名指根,其余三指呈爪状斜指地面,指尖掠过祭坛纹路的瞬间,那些暗红纹路竟如活物般泛起微光,顺着她的指缝爬上陶罐外壁,在罐口凝成细小的蛇形虚影。她仰头念出最后一句苗语咒词,手腕猛地翻转,将罐中剩余的暗红液体洒向楚瑜霏的眉心,液体触到皮肤的刹那,竟化作细碎的光粒钻进他的额头,而祭坛纹路的光芒也随之暴涨,将两人的身影裹在一片炽红光晕里。
“仪式开始了!”白悯烟低声道,“乐儿,你去左侧引开那两个护卫;我去右侧,你趁机冲上去,打断阿朵筱蝶寒的印诀!”
离乐点头,身形如猫般窜出,绕到左侧故意踢倒枯枝。“咔嚓”一声响刚落,冷鹤晞已攥紧木剑,借着林木阴影朝祭坛侧后方滑去——一名护卫察觉异动挥刀砍来,冷鹤晞手腕翻转,木剑斜挑挡住刀身,借着反作用力往后急退,靴底在青苔石板上擦出两道浅痕,恰好避开另一名护卫从侧方刺来的弯刀。
祭坛周围的守卫顿时乱了阵脚。冷鹤晞看准阿朵筱蝶寒结印的间隙,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木剑直指向阿朵筱蝶寒,一边呼喊楚瑜霏:“阿瑜!你快清醒过来!”
阿朵筱蝶寒正专注于将第二道印诀按在楚瑜霏心口,察觉到风声侧身躲避,木剑擦着她的百褶裙划过,斩断了裙角缀着的两枚银铃。她眼中闪过厉色,口中咒语念得更快。
楚瑜霏听到冷鹤晞的声音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下一秒,阿朵筱蝶寒按在他心口的手骤然发力,炽红光晕从他胸口蔓延至眼底,神智再次被捆住。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冷鹤晞的眼神,冰冷得像淬了霜。
“你走开。”楚瑜霏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甚至带着几分厌烦,“别来打扰我和阿朵阿妹。”
冷鹤晞冲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拉他的手,木剑仍护在身侧提防阿朵筱蝶寒:“阿瑜!你醒醒!她是在害你!”
楚瑜霏却猛地抬手,用力推开他。冷鹤晞本就虚弱,被他这一推踉跄着后退,身后两名护卫趁机挥刀夹击。他咬着牙旋身,木剑横劈挡住左侧刀锋,同时脚尖勾起一块碎石,踢向右侧护卫的膝盖,趁着对方屈膝的间隙,剑刃贴着刀背滑上,重重敲在护卫的手腕上,弯刀“当啷”落地。
可没等他喘息,阿朵筱蝶寒已拍了拍手,祭坛两侧的草丛里顿时传来“簌簌”的声响,几对碧绿的蛇眼在夜色中亮起。她得意地搂住楚瑜霏:“再敢上前,我就让毒蛇咬得你尸骨无存!”
就在这时,被引开的苗疆护卫们纷纷回援,手持弯刀朝着冷鹤晞围了过来。白悯烟拔出腰间软剑,从斜后方刺出,剑刃擦过冷鹤晞的肩头,精准挑中一名护卫的弯刀,替他解了围:“晞!我们先撤!”
冷鹤晞看着楚瑜霏冷漠的侧脸,又瞥到白悯烟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咬了咬牙,木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逼退逼近的两名护卫,随即转身跟上白悯烟的脚步。突围时,一名护卫从身后挥刀砍来,他猛地回头,木剑竖挡,刀身劈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离乐及时赶来,宣花银板斧横扫,将那护卫逼得连连后退,三人终于借着夜色,疾奔而去。
身后,传来阿朵筱蝶寒娇媚的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冷鹤晞的耳朵里。还有楚瑜霏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的沉默——这份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他心痛。
回到吊脚楼,冷鹤晞再也支撑不住,刚踏进门便瘫倒在地,又是几口血吐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竹席。离乐连忙上前,将他扶到竹床上,为他擦去嘴角的血渍,眼眶红得像兔子:“主子,您别再硬撑了,您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白悯烟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冷鹤晞苍白如纸的脸,心中一片沉重。他伸手搭在冷鹤晞的脉搏上,只觉得脉象微弱紊乱,寒毒与彼岸花毒的气息越来越重,显然是刚才的激动,让体内的毒素再次发作了。
冷鹤晞躺在竹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吊脚楼的房梁,房梁上挂着的蛛网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心口的疼痛也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乐儿,”冷鹤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还要连累你们跟着我冒险。”
离乐闻言,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掉落:“主子,您别这么说!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楚公子他中蛊不是您的错!若不是您,我早就死了!是您给了我活路,我跟着您,从来都不觉得是冒险!”
白悯烟沉默片刻,缓缓道:“晞,我们会找到办法的。明天我再去打探苗疆的消息,或许能找到懂蛊术的人,说不定有破解同心蛊的法子。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保住自己的性命——你若是出事了,楚公子就算被救回来,他该有多痛苦?”
冷鹤晞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白悯烟是在安慰他,可他的心,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连呼吸都觉得疼。
夜,越来越深。吊脚楼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噼啪”的燃烧声。离乐默默地守在冷鹤晞身旁,为他掖好被角;白悯烟则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那片依旧亮着的火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找到救楚瑜霏的办法,不能让冷鹤晞就这么垮下去。
而在后山的祭坛上,阿朵筱蝶寒看着楚瑜霏,眼中满是占有欲。她轻轻抚摸着楚瑜霏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脸,低声道:“阿瑜阿哥,你看,那个冷鹤晞终于走了。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楚瑜霏眼神依旧迷离,任由她抚摸,任由她柔软的嘴唇轻咬自己的嘴唇。但在他意识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挣扎着——记忆闪回,依稀浮现出他为冷鹤晞挡下暗器时的决绝;屋顶对饮时,冷鹤晞笑着与他对酌桂花酒的温和;无数个日夜相伴的温暖…这些记忆像微弱的光点,在漆黑的意识里闪烁,与此刻的冰冷格格不入,却又被同心蛊的力量死死压制,无法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