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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池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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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着石栏,勉强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全是模糊的重影,萧执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你是……谁?”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的脚步顿在池边,垂眸看来的目光先是一滞,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错愕,旋即化为刀锋般锐利的审视,
“小姐这是失忆了?”
他声线低沉,
“还是在继续演?演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咬着下唇,撑着石栏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像灌了铅,脚步虚浮得厉害,刚站稳就晃了晃,差点又摔回池里。
“这是……哪里?”
我茫然地看着周围,亭台楼阁的飞檐在月光下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可这些雕梁画栋,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镇北侯,侯府。”
他蹲下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栏上的雕花,眼中的探究更深了,
“你当真不记得了?这里是镇北侯府的莲池,方才……”
他顿了顿,把“私奔”那两个字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你当真连我都不记得了?”
顺着他的目光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挂着灯笼的回廊、雕着花纹的石栏,还有池面上残破的荷叶,脑子里一片空白,茫然地开口:
“侯府?什么东西?是新开发的小区吗?豪华小区?”
“小姐莫不是被池水淹坏了脑子?”
他眸光一沉,
“此处乃圣上亲赐的镇北侯府。我名萧执,镇北侯世子。”
话音微顿,喉结轻滚,终是掷地有声:
“亦是与你的未婚夫。”
他说着,伸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消化我那荒唐的问话,凤眸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我扶着石栏,慢慢站了起来,待晕眩稍退,目光终于能清晰地落在眼前人身上。玄色锦袍虽仍紧贴着身形,滴着水,却依然显得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分明。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如同精心雕琢的冷玉,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尤其那双凤眸,眼尾微挑。即便浑身湿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疏离,也未减分毫。
看着看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一松,竟忘了方才的恐惧与茫然,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
“你真好看,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明星都好看。”
这话一出,萧执的眸色骤然变冷,像是结了层冰,语气里的讥诮更浓了:
“婚期虽尚未定,然已遣人往太傅府送去聘书。”
他语锋一转,冷冽如刀,
“不过看来,你是等不到那日了。”
在他眼中,我此刻的言行,不过是又一次精心编织的,用以脱罪的荒唐表演。
我晃了晃脑袋,想将他看得更真切些。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池水的清冽气息。
可还没等看清他眼睫的弧度,一阵寒意忽然从脚底窜上来,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我蜷缩起身子,牙关止不住地战栗:
“好冷……真的好冷……”
“方才不是还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萧执的话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可他话音未落,我便整个人如断线的傀儡,无力地朝下坠去。他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地将我揽住。
那掌心带着秋夜的凉意,却比我冰凉的肌肤温暖许多。力道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我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
我再无力支撑,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胸膛,耳畔传来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敲散了我些许的恐惧。
萧执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显然未料到我竟会如此全无防备地依偎过来。他垂眸,目光掠过我那因为冷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凤眸里的冰霜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体温熨帖出细微的裂痕,疑虑、审视,与一丝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慌乱,在交织翻涌。
“……别作态”
他低声斥道,声线却失了方才的凛冽,倒像一句无力的告诫,
“站稳!”
我昏沉地摇了摇头,将冰凉的脸颊更深地埋入他衣襟之间,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没装,我真的冷,而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叫…萧执是吧?那我叫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说你是我未婚夫,我们要结婚?可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萧执扶在我腰间的手掌无声收紧,低头看着我那苍白的侧脸,看着眼尾因为害怕而泛红的痕迹,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把那些嘲讽的话再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那那气息融在秋夜的凉风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妥协:
“先回房再议。你若再滞留此地,失忆未愈,便要添上风寒了。”
语毕,他将我打横抱起。动作算不上轻柔,却极稳妥,小心地避开了地上淤积的寒水。
我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鼻尖离他的下颌仅寸许之遥,我能看清他下颌上新生的青色胡茬,还有水珠顺着他濡湿的发梢,滴落在我手背上,留下一点冰凉的湿意。
看着看着,我又忍不住弯起眼睛,小声嘟囔:
“你抱着我,好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哦。”
说完便昏了去。
萧执的脚步顿了顿,他未应声,只是沉默地收紧了臂弯,抱着我,快步朝回廊深处行去。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那影子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一寸寸地,远离了身后那片幽光寂寂的莲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