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野鸳鸯 ...
-
河边绿草丛丛,因这几日落雨而略微湍急的河水一下下冲刷着岸边的人。
“麦麦!”薄玉浓背着箩筐跑不快,待追至跟前时,发现麦麦已经把狗爪子踩在了那人脸上。
河边躺着的是个男人,衣裳被河里碎石刮烂,露出结实的胸膛,破烂衣衫下的皮肤偏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薄玉浓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细看,却怎么也瞧不出男人身上衣裳原本的模样,探查不出这人身份,只知他身材健硕挺拔,长发散开胡乱贴在脸上,打眼看去只看见高挺的鼻梁还有鼻梁下毫无血色的嘴唇。
【河边男人似乎伤得很重,你打算......】
麦麦绕着男人走了一圈,又咬住男人的头发使劲扯了扯,男人纹丝不动。
薄玉浓瞧这人气息奄奄,悄声冲着麦麦道:“麦麦!快回来,我们走!”
倒不是见死不救,而是她实在不想与这男人扯上什么关系,家里还有等着吃药的张婶婶,这两日她们一家三口饭量都减半了,就是为了省下钱买药,哪里还有什么闲钱养活这么壮实的男人?
这男人恐怕一顿要吃三碗饭吧?
别说吃饭,就瞧他面色惨白的模样,治病都得花不少钱。
不成不成。
先去镇上,她去报官,叫那些官老爷来救他吧。
麦麦面对她的呼唤无动于衷,甚至爬到男人胸口上仔细嗅了嗅他的呼吸。
薄玉浓心都提起来了,一把抱起麦麦就要走,“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咱们去报官,叫官老爷来采吧!”
薄玉浓一手抱着麦麦,一手撑着伞,抬脚就要走。
忽然脚踝一紧,她低头看去,只见男人苍白的手掌紧紧抓住她,她青绿色的粗布裙角搭在男人隐约透着青色血管的小臂上。
薄玉浓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听见男人断断续续道:“救我......救我...救......我。”
脚踝上的大手劲道很强,死死抓着,薄玉浓抽不出脚,只好慌乱劝说:“这位大哥,我瞧你气色不错,应当还能撑一会,你等等我,我去喊人来,你别怕我不跑。”
“救我......救我。”听声音,这人似乎已是强弩之末。
“我也想救你啊,可是我没钱,你等等我好不好,我报官,叫官老爷来救你!”
脚踝上的手更紧了,男人缓缓睁开眼。
薄玉浓的纸伞破了个洞,完好无损的地方堪堪遮住她与麦麦,恰好漏洞对准了男人的脸,雨水打在他脸上把杂乱的发丝冲开,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容,鼻梁、脸颊侧是道道伤口。
杂乱无章的雨滴漾在这张面容上,衬得雨水都丰美些许。
“......”
【河边之人奄奄一息,向你求救,你看着他俊美的容貌,心中——】
毫无波澜!
薄玉浓更想赶紧逃走了。
她看不见什么丰神俊朗少年郎,只看见自己的钱包要被人攥在手里了。
“不许...报官。”男人眉眼英气,似乎感受出眼前少女的退缩,顿时杀气腾腾,盯着薄玉浓一字字道,“你若敢跑......杀......你。”
薄玉浓欲哭无泪,怕他死在自己脚下,又怕他活过来,放下怀里的麦麦,她蹲下身打算好好商量。
“我......”
男人已经再次晕了过去。
“你怎么如此霸道!我不管你,我卖菜去!”薄玉浓戳了戳男人的脸。
她背上箩筐撑好伞,沿着河边继续走。
没走出几步,薄玉浓顿住了脚。
不成,不成,那男人看过她的脸,若是待会官老爷将他救活了,他要杀她怎么办?
一想到这,她的脊背瞬间出了层冷汗,回想起方才那男人的眼神,凶神恶煞,也不知平日里做什么营生的。
莫非是杀猪的?
那要是真来杀她的话岂不是顺手的事?
不成不成!
若是因为此事连命都没了,实在不值当。
薄玉浓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找了个茂密的草丛把自己装满菜的箩筐藏进去后重新回到男人那边。
【你善心大发,打算救下河边的男人。已接手限时奇遇,奖励积分30,当前积分260。】
薄玉浓不理会系统。
麦麦跟在后头,见她往回走,汪汪直叫。
薄玉浓回过头嗔它一眼,“还叫!都怪你,以后不许吃肉了。”
麦麦察觉到主人的气恼,垂下尾巴嗷呜两声。
幸而药铺就在附近,薄玉浓背不动男人,连拖带拽,伞也丢在一旁,费了半天劲才将人拉到药铺门前。
“江公子?江公子?”
药铺掩着门,薄玉浓脸上混着汗水和雨水有些狼狈,顾不上这些,她先试探着唤了几声。
张婶婶病后,她隔三差五就往这家药铺跑,药铺里原先坐堂的是江家祖父,承了祖辈医术,在这山村里勉强糊口。他的孙子江术是个医术有天赋的人,这几年渐学着坐堂看诊,每每遇见疑难杂症,大都能药到病除,时间长了,镇上也会有些人跑来看病。
今日时辰早,又下着雨,药铺没人来看病,大门紧闭,薄玉浓唤了几声都不听回声,刚要抬起手去够门环,大门忽然开了。
江术撑着一把白伞,身后是青青新绿蒙蒙细雨,他立在门内石阶上,一身粗布白衣纤尘不染,看见她后顿了一下满脸惊愕。
“玉,玉浓姑娘,你,你怎么来了?”转而,他看见对面人的模样,连忙走上前把伞遮在薄玉浓的头上。
靠的有些近,江术一时间不知手脚何处安放,说话也开始结巴,“你......你怎么淋了雨?快进来。”
薄玉浓知道自己此刻定然鬓发散乱,衣裙也湿了,总归狼狈至极,但她顾不上整理仪容,弯下腰拽了拽被江术踩在脚下的男人泥泞的衣袖,“江公子,这次恐怕要麻烦你了......”
江术方才被大清早一开门就看见薄玉浓这件事冲击得晕头转向,又见她淋着雨,便慌了神,哪里顾得上什么天上地下躺着什么人。
方才顺着薄玉浓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脚底下还有个半死不活的人,赶紧把手里的伞递给薄玉浓,撸起袖子弯腰把男人拉进了院子里。
“这位是?”江术先探了探男人鼻息。
薄玉浓道:“河边捡的,江公子,你先救救他,我过几天再把他的药钱给你,可以吗?”
江术浅浅一笑,安抚她,“别担心,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
他将薄玉浓引至厢房屏风后,又倒了杯热茶取了块干布巾递给她,“你淋了雨,赶紧擦擦,剩下的就交给我。”
把男人换了身衣裳安置到厢房床上诊脉后,江术绕到屏风后。
薄玉浓心里慌乱,喝不下热茶,只用干布巾擦了擦脸颊头发,一见江术,便一下子站起来问道:“如何?伤得重吗?可还好医治?”
一连串的问题,江术本抿着笑的唇角平下来,回想起男人虽病恹恹却过分俊朗的面容,答道:“伤得不重,我已经帮他处理了伤口,只需吃药静养便好。”
薄玉浓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伤的不重,吃药应该就不费钱了吧?那男人身强体壮的,最好是自己能好起来。
见她神情因那男人伤的不重而放松,江术脸色更僵硬,不等再说,薄玉浓忽然道:“江公子,我今日要去镇上卖菜,那......他先放在你这里可以吗?等我回来后再将他带走。”
“下着雨,你怎么去卖菜?若是淋了雨着了风寒该如何是好?”
“婶婶的病......没事,你等我回来。”
江术起身撑伞,“菜在哪里?我随你一同去。”
薄玉浓后退两步,“不必,不必,我将菜藏到河边了,他......”她指了指床上的人,“还托你照顾,我去去就回。”
江术重新倒了一盏热姜茶,“先把这个喝了。”然后掰了块干粮走到门口喂给一直守着的麦麦。
薄玉浓捧着吹一口喝一口,缓缓喝下,冲着江术笑了笑,“多谢。”
眉眼弯弯若月牙,江术连忙移开视线。
江术看着薄玉浓撑着伞走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后,才转身回院里去煎药。
厢房里那男人被利器所伤,显然是被暗算后推入河中,若不是近日雨水大,将他冲到岸边......
他还真是命大。
江术快速扇动扇子,本慢悠悠的文火蹿起一尺高,药罐子咕噜噜直冒泡。
薄玉浓一路小跑着回到河边,还没停下脚步,麦麦就到处嗅闻。
她翻开方才盖住箩筐的草丛,却什么都没有,再去旁边的草丛里翻找,依旧是一无所获。
麦麦嗅闻一阵后又沿着大路闻了闻,但没走出去几步就折返了。
下着雨,气味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薄玉浓四处张望,空无一人。
她的菜连着箩筐,都被偷了!
这些日子她细心呵护,浇水捉虫一点不落下,每棵菜都很争气,绿油油的很精神,她盼着菜苗快点长大,算着日子今日去卖菜然后为张婶婶续上药。
但是菜丢了,就连家里唯一的箩筐也没剩下。
雨水淅沥沥,透过纸伞的破洞浇在身上,薄玉浓这才察觉到冷意。
【你辛苦所得皆被盗走,阴雨连绵,今天是一无所获的一天,是否回药铺继续照顾刚救下的男人?】
否。
她摇了摇头,不能气馁,张婶婶无论如何得吃药。
不就是些箩筐和菜吗?
箩筐她可以再编,菜还可以再种。但是她绝不要和那劳什子奇遇扯上干系,
忽而身上一暖,一件外袍披在了身上,她低头看,碎花布料被洗得发白,是件很有年份的旧衣裳。
江术将伞撑过她的头顶,“披着吧,这是我母亲的衣裳。”
“江公子,你怎么来了。”薄玉浓垂下头有些窘迫,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要去卖菜,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这比淋了雨还狼狈。
“我放心不下,便跟来看看。”
“菜丢了。”薄玉浓此刻已经释怀,坦然道,“不过没事,我还有别的法子,等改日我再来。”
江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用纸仔细包着的三包药,并着一盒子桂花糕。
“张婶的病不能拖,这些药先拿去吃。”江术顿了顿,把视线从薄玉浓的脸上挪开,状似不经意道,“这桂花糕你尝尝,味道不错。”
三包药,够吃半月了,薄玉浓眨了眨眼,看向江术的眼睛,“江公子,你......”
江术眼神躲避。
【你的窘境皆被江术察觉,他早已备好药送你,这是能治婶婶病的药,是否接——】
不等系统劝说,薄玉浓盯着那三包药感激道:“那我就收下了,江公子,多谢你,我定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江术小声道:“我不要钱。”
薄玉浓没听清,“嗯?”
江术转开话头,“早些回去吧,回家后煮些姜茶喝。”
“那,那个人呢?他醒了吗?”
江术自然不知那人究竟怎样,他心里挂着这边,药还没煎完便离开了。
“他没事。”江术道,“他是个男人,在你家养病不方便,就将他安置在药铺吧,我也方便照看着。”
薄玉浓感激不尽,“那多谢江公子了,等他好了,我会把食宿费一同给你。”
做好事真费钱,她得尽快想办法了,也不知那男人醒后能不能叫家里人来交钱。
药铺里,陆行则躺在床上盯着房顶,苦药味混着雨水打出来的雾气弥漫在房间里。
半个时辰已过,那劳什子郎中还没把药送过来,恐怕都凉透了吧。
若是没猜错,郎中跑出门去寻那位小娘子了。
陆行则冷笑一声,野鸳鸯你侬我侬,倒将他这个病患甩在一旁不管不顾,还真是好郎中,好药铺。
这两人一个见死不救,一个见病不医,还真是般配。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也不知离滦京城有多远。
他的伤口渗着血,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躺了躺,长腿搭在床边一晃一晃,手指轻捻,粉色的花瓣化成汁水沾染到指甲里。
这似乎是......那女子身上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