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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始于橙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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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治!快醒醒,有我们的信!”
“是阿兰君吗……”
“你睡迷糊啦阿治,阿兰君就在隔壁家,怎么可能让猫头鹰送信。”
“……猫头鹰?”
宫治怀抱着被褥,面朝床外,睡意还没有完全散去。拜托了,他刚刚小学毕业不久,正享受着难得没有作业的暑假,还不想这么快睁开眼睛,尤其昨天宫侑还和他闹到好晚。
他们的实况足球三百回合大战还差一百九十八回,虽然被宫侑挑衅十分不爽,但宫治真的撑不住了。眼皮在打架的时候,他并不能真正好好思考,现在想想,宫侑这家伙当时是不是在故意耗他,暗暗跟他较劲比谁先睡着来着?
坏了,输了。
宫治顿时气从中来,“噌”的一下坐起身,睁开双眼,但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东西不是床铺对面的电视机(和手柄),也不是宫侑的大脸,而是冲天的眉毛、尖利的弯勾喙、滴溜溜的黄色眼睛、棕褐色的蓬松羽毛……
“哇呜!”
宫治被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脑袋“砰”一声磕到上铺的床板,不由吃痛地发出“嘶——”的气音。
猫头鹰也被宫治的反应惊动,“咕呜”一声,条件反射般张开翅膀,但它不巧地还站在宫侑举平的右臂上,结果翅膀羽毛糊了宫侑一脸,还连带着他后撤一步,摔了个屁股蹲。
但宫侑的手臂仍然执着地举平,仿佛这是世界上最不可动摇的事。因此猫头鹰先生并没有离开他的手臂。
“噗…哈哈哈这是什么反应呀阿治,这就被吓到了,很逊欸。”
“白痴阿侑,你这干的什么蠢事!明明害得自己也摔了跤,笑什么!”
“那也是阿治先摔我后摔的,我赢了!”
“笨蛋!谁要跟你比这个!”
宫治气愤地骂他两声,盘腿坐下,两手拄在两侧翘起的膝盖上,面色阴沉地盯着他不着调的双胞胎兄弟,向周围散布低气压。
宫侑被盯得一抖。开玩笑,他才不怕宫治,只是如果对方一直这个样子,那他要怎么跟他分享这个清晨的好玩事?阿治就是笨啊,现在是跟他斗气的时机吗,他的胳膊上可是举着一只猫头鹰,猫头鹰欸!真是太笨了。不过没关系,刚刚他赢了,所以他是哥哥,哥哥不介意哄一下笨笨的弟弟。
宫侑嘿嘿一笑,站起身,“别气啦阿治,是我不好,但我这不是想你一睁眼就能看见这个惊喜吗!超酷的猫头鹰,你不觉得吗!”
他的左手殷切地将宫治的视线引向超酷的猫头鹰,超酷的猫头鹰心有所感,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脯,大眼睛眨巴眨巴。
“唔哦…”确实超酷的,而且配合得令人惊讶,要不是天天跟宫侑住在一起,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的家伙,宫治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养了一只。
“它为什么跟你那么亲?”宫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色刚明朗起来不久,就又不服气似的撅起嘴。
宫侑鼻子都要翘上天了,“那当然是因为我更有魅力。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宫治仿佛听见了什么令人恶寒的话,嫌弃对方嫌弃得不行,“你浑身上下能算得上有魅力的也只有这张脸了。”
“承认我比较帅了吧阿治。”
“瞎想什么,是我比较帅。”
“不对,是我。”
“是我。”
“我。”
“咕呜!”
猫头鹰突然高声一喊,引得兄弟俩注目。它微微张开翅膀,爪子松开一点,脑袋丝滑地转向宫侑,又丝滑地转向宫治。
宫治疑惑了一瞬,而后福至心灵,不可思议地问:“可以吗,到我胳膊上来?”
“咕呜咕呜!”
“等等这不是可以的意思吧!”
“闭嘴吧阿侑!”
宫治立刻下床,眼神闪闪发亮,脸颊因跃跃欲试的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他将左侧胳膊举高,往前伸,猫头鹰顺势一扑就抓住宫治的小臂。
“哇哦。”还挺重的。刚刚宫侑摔倒时还举着胳膊,他还以为很轻来着。但没关系,他不会输给侑的,无论是力量,还是其他方面。
真是漂亮的色泽啊。清晨的光芒落到它身上,一点也不掩饰自身的美丽,在羽毛格外顺滑的某些地方,宫治甚至看到了彩虹的颜色。他小心翼翼地抚摸过去,彩虹就顺着抚摸的方向,调皮地从他小小的手掌下溜走。
“阿治真像个小孩子呢。”宫侑靠着上下铺的梯子,在一旁抱起手臂,乐呵呵地装大人吐槽他的双胞胎兄弟。
“笨侑,吵死了。”
“哎呀,害羞啦?放心吧哥哥不会把你看入迷的事说——”
“说起来为什么会有猫头鹰来咱们家?阿侑,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信?”
宫侑可疑地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窗前的书桌——上面除了成排放置的排球比赛录像带,什么也没有。
“阿侑。”宫治的视线落在他不靠谱的兄弟身上,“你不会,在这么短短几分钟内,就把信搞丢了吧。”
“才没有!”宫侑心虚地大喊。宫治的语气太过陈述,令他好气愤。“刚刚明明就放在桌子上的!”他走过去翻翻找找,一个个拉开抽屉,但一无所获。“上哪去了……”
“咕呜?”
猫头鹰又唤一声,不知怎地,宫侑感觉这是在叫他,于是他转过头,向后看去——
两封信从电视机下方的磁带仓入口处掉了出来。
事情变得愈发离奇。
宫侑和宫治首先跳过了思考信怎么会从磁带仓里掉出来这件事。一是因为他们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困难,以他们的小脑袋瓜暂时思考不出来,二是因为宫侑怕鬼(虽然他不承认,哪怕是大白天 )。
他们先从书桌上取了一个录像带推进磁带仓,打开显示屏后看到奥尔洛夫刚刚完成了一个精彩的发球得分(“太帅了!”宫侑赞叹),二人放下心来——还好还好,没坏。
接着,就是那两封诡异的信。
单论外貌的话,在短信通讯日渐兴盛的今天,两封信的模样可以称得上庄重和华丽——信封是厚重的羊皮纸,地址的痕迹是翡翠绿色的墨水,没有贴邮票,将信翻转过来,红色的蜡封上有着清晰的盾牌纹章,狮蛇鹰獾四种动物将一个大写字母“H”环绕一圈。
单论外貌的话,二人一定会对这两封信发出“哇塞”的赞叹,但即便是宫侑和宫治,即便是目前只有十一周岁的他们,也拥有了最基本的安全防范意识。
“阿治,他们为什么知道我住上铺?”
宫侑看着手中那封给他的信,地址行赫然写着“萨里郡金斯顿区枫叶街道105号二楼西侧卧室上铺宫侑先生收”。没有一丁点错误,但这就是令人担心的地方——地址描述得太过详细,详细得令人有些汗毛直竖。再加上,它一开始被放在书桌上,现在却从磁带仓滑落出来。
“我怎么会知道啊。”
宫治的信也是同样的情况,同样清晰地写明了“下铺”。真是糟糕的感觉,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信是谁寄的。
宫侑紧张地吞了口唾沫,“阿治,你还记不记得,爸爸之前跟咱们讲过东欧和巴尔干的……”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人口贩卖几个字背后代表的暴行太过恐怖与沉重。宫治也很害怕,握着信封的手里渐渐渗出薄汗,但看到宫侑这样,他的害怕仿佛找到了另一处存在空间,没那么拥挤与粘稠了。于是他放下信,悄悄蹭了蹭衣角,抬手胡乱揉一把宫侑的脑袋,像又赢得一次胜利后自诩哥哥似的那样说:
“别怕阿侑,我们还在家呢,没被抓。走吧,下楼去找爸爸妈妈,我闻到黄油吐司的味道了。”
这种味道代表家,宫治很喜欢。当他的鼻子灵敏地捕捉到它时,也就捕捉到了心安。他拉住宫侑的手,发现对方的手里也有一股淡淡的潮意,便又握紧几分。宫治与小臂上的猫头鹰对上视线,猛禽黑色的瞳仁里并没有流露出恶意,于是他决定带它一起下楼。
面包机“叮”的一声弹出焦黄酥脆的吐司,他们的妈妈将四人份的培根煎蛋一一摆到桌上。有点奇怪,今天本该轮到爸爸准备早餐,但却是妈妈揽了活。如果不是今天,宫治其实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多余的疑惑。但偏偏是今天。他的手臂上还举着一只活的猫头鹰,而听到他们下楼的动静,妈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转过身催促他们洗漱吃饭。这种不同寻常是否也意味着什么?
宫治在一层的楼梯口站定,同时拉住了宫侑。他小声对他说“等一下”,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感觉,妈妈需要他们等一下。
滴滴滴、滴滴滴——
面包机催促的声音在开放式厨房里回响。宫女士深吸一口气,在餐桌前,背对她的儿子们,将其关掉。她将两手交握置于腹前,左手轻轻摩挲右手食指侧面的薄茧——这是长期使用某种器物而留下的永恒烙印。
她希望,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坦白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