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早啊，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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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当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的时候，因为不得不碍于教养，于是只能按照成年人的办法来驱赶对方。
就像和司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眉头微微皱起，明明对我百般嫌弃，却又不得不礼貌打发。
真可惜。
我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最厚的地方就是脸皮。
“噗嗤！”我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和司嫌弃地瞥了我一眼，默默后退几步，生怕我的口水喷到他身上。
“我又没病，干嘛站那么远？”
“......”
“你过来。”
“这样说就好。”
“你过来！”我强调道。
他叹了口气，向我靠近，“你究竟想干什么？徐同学。”
就算惹恼了和司，他也依旧十分礼貌。
我耳边的头发徐徐垂落下来，下一秒，我便故意当着他的面拨上去。
他并不理会我的勾-引，“你究竟想怎么样？”
“八块。”
“什么？”
“你不是要借钱给我吗？八块就好。”
和司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八块，微信转我。”我没有和司的微信，大学四年，我跟他几乎没有任何接触，他是学校里众星捧月的角色，我嘛，直接在犄角旮旯坐了四年。
偶尔有别的同学来找我合坐，我烦得很，时时刻刻摆着一张死人脸，闭门羹吃的多了，那群人自然也就消停了。
可谁曾想，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我来烦和司了。
我想，加个微信刷一刷我的存在感，对和司这种榆木脑袋，十分有必要。
可谁曾想，和司早有准备，直接从口袋掏出一张一百塞到我的衣领，“别跟我了，我不喜欢男的，很恶心。”
“我知道啊，没弯之前都是直男嘛。”百元钞票带着某种体温，热乎乎地贴在我的脖子上。
我正要开口揶揄几句，手机突然响了。
我这种人，性格不好，脑袋也不正常，自然从小到大都没个朋友，但除了一个人。
“周君啊，早上好。”
“你怎么又进局子里了，啊？要不是我今天上班，看同事的登记表上有你的名字！徐迹桐，你故意的吧，趁我休息搞这么一出。”
天地良心，向菩萨发誓，我完全不知道周君心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小九九。
周君和我是一个村儿的，但他是村长家的独苗，因此小时候早早就被送到城里读书。但实在是一款烂泥扶不上墙的朴实孩子，他爹望子成不了龙，硬是托关系把他塞到市里警校，毕业之后，直接走关系一条龙，弄了个警察的闲职。
当然，这些都是周君天天晚上给我煲电话粥告诉我的。
有时候，他连着几个小时也不挂，我又困得早，最后权当这是免费的白噪音。
前提是，不能花我话费。
对了，舍友看我不爽的时间点就是周君给我狂打电话的那阶段。
草草应付周君挂断电话后，我抬眼一看，瞬间吓了一跳。
和司竟然还在我三米远外杵着，表情有些许的扭曲。
“你一直都这么没礼貌吗？”他的声音不大对劲。
原来是为了这个，我捏着嗓子道歉，还把一直在兜里捂着的包子塞给了对方。
“那条围巾你还要吗？”
和司瞥了一眼围在我脖子上的围巾，扭头就走，“恶心。”
我哈哈大笑，对着和司越走越快的背影直挥手，“明天早上还你钱！一百块！记得等我！”
......
周君又翘了班，他捋起袖子，哐一下搬起塑料盆，在花店老板娘震惊的目光中孔雀开屏。
“得瑟。”
我捏起桶里的插花砖，双手动作飞快，瞬间就将一束玫瑰插好。
和司去上课，那是因为人家有明确的职业生涯规划，从政从商，还是继续深造，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我上不上课，通通都无所谓，大四的课，反正都那样，而且同学都不大乐意看见我，甚至老师们也看我不顺眼。
“迹桐，毕业后准备干什么。”
花店老板娘是借我学费的大好人，即便已经从大学退休，但也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有时候，她在学校走路锻炼，碰到教我的老师时，会在对方面前说我这好那好，说得诸位老师都对我有很大的偏见。
认为我一门心思就搞歪门邪道。
“我还没想好。”
“多和其他同学讨论讨论，现在这时代，还是得提早规划，要么继续考试，要么去外面找工作，以后的人生还那么长。”
我将黑色花纸围在花束之外，“还剩一年呢，李老师。”
周君杵在我跟前，“就一年了，还早？你这磨磨蹭蹭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君顶了顶后槽牙，盯着我的侧脸，“你要实在不想找工作，我就让我爸拜托我舅舅，也给你弄个工作，反正我舅舅得意我。”
我又瞥了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周君很看我的脸色，我怀疑是小时候他一放假我就拿柳树条抽他的缘故，导致他现在还对我有心理阴影，“你考虑考虑，要不我明天就带你去找我舅舅，咱们顺便出去吃顿饭，我看你最近又瘦了。”
我摆摆手，示意他闭嘴，“别影响我工作。”
“你！”周君瞬间憋红了脸，“你一天在这里忙活能赚多少！我给你！”
这话说的，好像他不是什么村长的儿子，而是省长的儿子。
我想到和司，噗嗤一笑。
周君见我不搭理他，讪讪地走了。
*
我病了。
跟踪和司的任务只能延期。
我气喘吁吁，是重感冒，我在床上咳嗽，床下的两个舍友就阴阳怪气地骂我。
李莉这个大嘴巴很奏效，我现在确实让人避之不及。
“听说有个变-态跟踪未遂，真让人恶心。”
“他不会得了什么病吧，那床被子你究竟扔了没。”
“我想换宿舍，可就剩最后一年了，导员能同意吗？”
“总得试试，跟导员说明真实情况，他一定会同意的。”
意识像泡在一滩冰水中，我瑟瑟发-抖地裹着和司送我的围巾。
这时候，我已经神志不清了。
我想，既然要病就病的严重些，要闹就闹得大一些，索性让所有人知道，让和司也知道.....我病了的事。
很可惜，我终究是想多了。
花店李老师见我几天不来，手机也打不通，于是着急忙慌联系导员进了宿舍，这才把烧得神志不清的我送进医院。
李老师帮我垫了医药费，又因为我从不谈及家人，活得像个新世纪孤儿。于是只得托自己在检察院工作的儿子联系在警局上班的周君。
再次醒来，周君一脸愠怒，他惯常不会隐藏情绪，尤其在我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摔摔打打的模样。
“干嘛，我又没死，至于摆一张送丧脸吗？”
听闻我话的李老师顿在椅子上，苹果皮啪的掉到地上，她向我望过来的眼睛里憋着泪，就连他儿子李锦也在病房里守着。
我叹了口气，直接拔掉针管，鲜血喷薄而出，我毫不在意地拿卫生纸抹干净。
“恶性肿瘤，治不好。”我淡淡开口，“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自己什么情况，我这个人不听劝的，你们也都明白。”
看呐。
得病的还得反过来安慰不得病的。
我穿好鞋子，对李老师和李锦郑重道谢，口水话安慰了他们好一阵，李锦握着我的手，一股官腔：“希望你不要放弃，我们可以转到更好的医院......迹桐。”
我嫌他肉麻，“我清楚自己的处境。”
周君将外套披在我身上，他瞪了一眼李锦，随后耐十足地和我说话，“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说过，周君和我是一个村的。
一个村的，自然对我家的情况一清二楚。
七岁那年，亲妈跟别人跑了，没过半年，亲爹就死了，还有一个大我三岁的哥哥，失踪，到现在都不见尸骨。
轮到我现在仅剩一年就要踏上黄泉路，似乎也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还记得几个月之前医生愁容满面的劝我治疗，我问对方成功的概率有多大，医生不断地按动圆珠笔，最后给了我一个教科书般的答案。
“只要有希望，就有治愈的可能。”
废话！
我当天就出了院，没有希望的事不值得我为此烦忧。
人总会死，或早或晚，只不过，这次恰好轮到我了而已。
第二天一早。
七点起床，七点半洗漱完，八点站到小区楼下，八点二十买了一笼胡萝卜小笼包，八点半。
和司罕见地出现在了我面前。
“早啊，和同学。”
他并不理会我的礼貌，上下打量了我好久后，“我以为你生病后就会有所收敛。”
“说好的每天都来，我却先食言了，为了向你赎罪，请你吃早饭可以吗？”
小区门口人来人往，上班的，上学的，鱼贯而出，频频向我与和司投来怪异的目光。
“我是无所谓被大家看，和同学你呢？”
他逡巡一圈，长腿一迈，姿态从容地走到我前面。
枯败的断墙边沿，两抹头顶时隐时现，匀速行动下，三米的安全距离从未被谁擅自打破，和司的背影在我眼前晃悠，他总是很得体，良好的家教，优渥的环境，神秘的家世，低调的言行。
“你家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住这种小区？是怕被查所以才装出一副清廉吗？”
和司并不理会我，他似乎也并未对谁有过特别的青睐，他是大学同学口中高不可攀的存在，而我嘛，口碑自然差劲太多。
“李莉真是你女朋友？她说话声音那么大，天天跟唱戏似的，你不会被吼到耳背吗？”
“这几天很冷，我可以晚一点再来吗？你十点钟上课，怎么每天都起那么早，是在家里装公鸡了吗？”
和司嫌我吵，转头示意我闭嘴。
我笑了一下，心想，“和同学也不过如此，几句话就被我激得生起气来。”
“到了。”
我赶忙停下脚步，安全距离即将打破，我硬生生往后稍了半米，“日料店？生鱼片？我请不起你……”
“吃完饭后，别再跟着我了。”和司长腿一迈，并不理会我。
我看着眼前的豪华日料，心想有钱人就是从早到晚如此挥霍合该被天打雷劈，为了提前惩罚和司，我今天一定要狠狠宰他一顿。我将沾满芥末的寿司塞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嘎吱嘎吱嚼了几下就囫囵咽下去。
我漫不经心地盯着和司，注意到对方并不吃东西，而是在观察我。
像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像玻璃后面虎视眈眈的头狼。
我对他轻轻一笑，“我好看吗？”
和司冷冷地移开视线，“你真的很讨厌，毁了早饭。”
这种态度？
我也不惯他。
“可我不讨厌你，因为你是第一个陪我吃早饭的男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