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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旧疾 一章发完 ...
01:昔人已乘黄鹤去
天将明晗,露从叶滑落,周遭湿漉漉的空气让裴愿想起纯阳山上那只小狗的眼睛。
温热湿润的触感在昏暗中被无限放大,实在难以忽视,好似小时候总也讨不来的饴糖正黏腻腻地贴在自己的脖颈。尔后是啧啧作响的水声,再后来嗅觉开始复苏,裴愿闻到了不属于这里的沉木香,沉静绵长,夹杂茫茫白雪钻进她的被褥,冷得人直哆嗦。
裴愿是被吻醒的。衣衫尽褪落床尾,床头是将燃尽的烛。借着昨夜未点完的光,昏昏默默,看不真切眼前人,裴愿却想也不想便开口唤道:“允之。”
李允之停下片刻,转而碾磨她的侧颈。青丝落满床,交缠进而依附,如一条攀爬细枝的葡萄藤,摇摇欲坠却又难舍难分。墙外的柴火哔哔剥剥烧得正旺,裴愿失神地伸手抚上李允之的脸轻轻摩挲。
太暗了,只有眉间那点红看得真切。她忆起年少两人初见时,他一袭白衣,皎如玉树,立于坐忘峰上奏一曲《江山雪》,她分明听得有一句是“若有常为何晨曦比这夜还凉”。
李允之似是不满面前女子的分心,抓住她四处游走的手,抬头吻她的手心。烛火明明灭灭,墙上的两个影子相拥又分离,于此起彼伏间相互回应。阿愿,阿愿。他一声声唤,换来得她给与的旖旎呢喃。
氤氲的水汽是晨起开的玉窗,她情愿是冷得打颤也不想面对情欲先行的现实。烛早已燃尽,案台上融化的乳白色膏体正暧昧地吐露一夜情事,肌肤相碾,空留窗外一地落红。
曦光透过窗棂缝隙,面前的水汽逐渐扩散,眼前的不真切开始明朗起来。剑眉薄唇,一袭白衣,眉间的一点红得刺眼。
天亮了。
02:此地空余黄鹤楼
卯时。晟江茶馆。
老板娘赵云睿强摁下跳动的右眼皮,佯装镇定地看向来者。那人黑袍拖地,头戴一顶带面纱的黑色斗笠,个子不高,步履平稳,矜持不苟,应当是某个身份显赫的贵人罢。喏,老板娘还瞥见他的左腰别上一柄檀木烟斗。烟斗尾端坠着一块和田玉,看这温润的光泽,想来价格不菲。
店内刚把昨夜掌的灯撤去,如果不细瞧,那人衣摆上的血渍真不易被发觉,许是凝有一段时间,那抹阴恻恻的暗红早已与黑布融为一体。
“客官是打尖还是……”怎料忽地一阵邪风四起,两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破窗而入,一左一右。霎时尘埃飞扬,两道银光从中闪出,直逼头戴黑斗笠之人的命门!
却见戴斗笠之人略一偏头,抄起旁桌上两只茶杯蓄力一跃,往左右两侧用力掷去。随即“铛哐”作响,原是那两枚银镖被茶杯撞偏方向,拐个弯儿刺中赵云睿身后的椅。
赵云睿将爬到舌尖上的“住店”二字硬生生咽下去。虽说经营茶馆多年,道上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寻仇场面没有见过,然江湖儿女几番招式下来,往往在某个回合结束。酒肉下肚,来日再寻他处讨个不死不休也不会在茶馆见血。更奇怪的是,两蒙面人一心要取黑斗笠的性命,几番交手招招致命。可后者有所保留,似是有伤在身,频频回退,招式诡异,流转于几台茶桌,运力凭空而起,堪堪躲过那两人接下来的银镖。
双方势均力敌,难舍难分。箭在弦上之际,一枚银镖冷不防地朝赵云睿方面袭来。
赵云睿暗叫“不好”却来不及避开,正当以为自己性命不保之时,一柄烟斗横在她与银镖之间,随即天旋地转,赵云睿被黑斗笠一把扯入怀中,只闻得一股股刺鼻的铜锈味,想来是黑袍上的血风干太久。须臾之中,门被一股混元内力破开,黑斗笠反手一推,将赵云睿推至门外,随后好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左手挽起腰间的烟斗,右足朝已贴近身的蒙面人心窝踢去。
那二人也是耐心全无,弯刀离鞘,齐齐向黑斗笠脖颈划去。只见黑斗笠骨碌碌地在二人身旁打转,衣袂掀起,面纱晃动,却无一刀能碰到他的衣角。
猛地青光闪动,二人均被这怪异的打穴手法击中,应声倒地,闻人心惊的惨叫一声叠一声,尽数落入赵云睿的耳。
尔后归于平静。
门外的赵云睿思索片刻便揉着摔疼的左臂进屋。
已是巳时,窗外的光将屋内照得敞亮,几张茶桌被劈开,木块落得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已经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地上二人双目瞪圆,上翻眼白,脖子青筋暴起,全身不住的抽搐。赵云睿没有看见二人身上的伤口,明白黑斗笠到底还是没下杀手。
视线转而落到黑斗笠,他正定定看向地上那二人。正当赵云睿考虑要报官还是破财消灾时,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住店。最好是尽头那间。这二人交予我,此事我知你知,断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黑斗笠摘下,竟然是一名妙龄女子。青丝落肩,蛾眉明眸,左耳挂着万花谷执礼弟子的流苏。
万花……那个江湖传闻“活人不医”的门派。赵云睿心里暗忖:“天底下真有能守口如瓶的人么!只怕是死人罢!”想到这不免心颤,一抬头正巧与那女子视线对上。
她的瞳色很浅很浅,正午的阳光倾将进来,眼睛宛如老虎的金黄。少见的浅金色瞳孔的少女……赵云睿想起某日茶馆里的茶饭余谈,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于是放下心来长吁一口气。
“姑娘随我上楼,最里那间不见光,有一间更合适。碰巧呢晟江近些日子不太平,粮米涨得厉害,现在正逢乱世,姑娘武功虽好,出门在外也要小心些。”
前脚老板娘刚把这尊“大佛”安置好,后脚就有一位蓄白须的老者佝偻着背,踢踏着进门。老者还未落座就朝里堂吆喝:“老板娘,来碟点心嘞!再温一壶茶水!”
老板娘端出时令点心和茶水,老者乐呵呵地斟一杯,抿一口便发觉不对劲,用手沾着茶水在落灰的桌子上横着写几道符文,随后摇头长叹——
“山雨欲来啊……”
03:日暮相关何处是
“哎哟二娘,你听说了么,前些个日子,崖边那个李家公子,娶亲邪门得很。今日办红事,明日办白事,哎呦作孽哟!”
“吓,莫乱说,那个白衣翩翩的道长?”
“哎哟谁诳你!唉真是可惜了这么个俊公子,人又好,这世道怎么偏偏这么不开眼,让人经此丧妻之痛哇。”
“道长待人宽厚,四处给天下祈福,偏偏自己没有福气……这么疼爱发妻的一个人,看到尸体心里得多难受啊……”
“麦讲啦麦讲啦,喝茶喝茶……”
裴愿压了压帽檐,把茶钱放到杯子里,心底算了算时间,决定今夜就动身离开这里,前往鬼市。
“姑娘!”裴愿闻声回头,见那老板娘正笑吟吟地牵着一匹马走来。
“看这马咴咴模样,皮色皎白光洁,四足有劲,马侧上有灰色的花纹,是匹千里好马。可是叫里飞沙?”
“正是。”赵云睿点点头,将马鞭交予裴愿,“传说曾有名将骑乘此马杀得对方将领割须弃袍,狼狈逃命。姑娘身上有许多秘密,你不愿说,我便不问。我知道你不会长留于此,萍水相逢,只望姑娘可以得偿所愿,跑得再快些,再快些。”
裴愿愣了片刻,随后接过老板娘手上的马鞭,轻声答道:“多谢。保重。”
“保重。”
衢州烂柯山西临江,南临石,几经冲刷使得石头拔地而起。绝壁断崖下面是波涛汹涌的黑暗,带着数不尽的哀嚎声用力拍打石岸。而鬼市正狡猾地藏匿于烂柯山深处。
传闻鬼市三年一开,深不可测,里面的东西神秘、危险而又迷人。多少江湖势力争相涌来,甚至不惜性命也要夺得这里的某种东西。
暮色四合,雨水冷冷顺着斗笠边缘淌在地上,前方的路也越来越难看清。
裴愿思忖这样下去大抵天亮前也赶不过去,不如再找一处清净地好生休息一晚。
正欲打马回头,身旁两个聋哑奴忽然“嘶嘶啊啊”叫起来,裴愿这才惊觉,不远处已悄然站着五个蒙面黑衣人,黑魆魆的影像一只只鬼。
两哑奴热泪盈眶,手舞足蹈地暗示他们。然五人视若无睹,抄起双弯刀就要对裴愿下手。
雨越下越大。裴愿撩了一把被雨浸湿的面纱。
夜幕遮住了她的眼,全身只得凭借周遭声响作出反应,唰的一把弯刀迎头劈来,裴愿双腿一蹬脱离马鞍,翻身一跃踩着弯刀躲过。那刀劈了空,径直划到里飞沙的鬐甲。里飞沙吃痛,仰天长啸向前冲去,不一会跑没了影。
蒙面人见砍不着便换个方向挥刀斜劈,另外四个蒙面人瞄准时机补银镖。
裴愿斜身避开弯刀,左手旋转烟斗,足点银镖,虚空踏行,跃至持弯刀之人身后,一记阳明指断了那人经脉。
便在这时两聋哑奴伺机急冲,拾起地上石子朝裴愿小腹处狠狠投掷。
裴愿只一心与那五人缠斗,岂能料到二人在暗处补刀,何况视线受制于天气,动作已经很勉强。正欲右手手指勾起烟斗抵住暗石,冷不丁一枚银镖“噗呲”擦伤右臂,裴愿觉痛运力不稳,手拿不住烟斗,连人带着武器从空中栽倒入地。
血水和雨水溅上二聋哑奴的脸,二聋哑奴慢慢朝着摔至地上的裴愿踱将过来。
裴愿顾不得拾起烟斗,赶忙支起身子,待二人走近身前,运力翻身,滚到后侧。
这时一曲陌生的音律传来,二聋哑人听到琴声双目变红,竟然发狂,冲向被断了经脉的蒙面人。
裴愿看不清楚,朦胧间看见两个癫狂的影子捡起被断经脉之人的两把弯刀,一人一把,捡起来就往前冲,举刀猛砍剩下的四个蒙面人。
四个蒙面人见这怪象,心中怯意上涌,只防不攻,被发狂的两人砍得节节连退。
刀刀相撞,电石火光之间,那曲子变了调,四个蒙面人瞬时七窍流血,身体支撑不能,被面前二人的弯刀一一捅穿,跪倒在地。
而二聋哑奴眼神顿时恢复清明,看着地上潺潺血流,“呜呜”哀嚎。被断经脉的蒙面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最后咬舌自尽。
“姑娘没事吧!”一名青衣女子单手抱着长琴,牵着里飞沙疾走过来,“这匹马好像很心急,我猜它的主人在路上遇到了危险,便跟着它赶来。”
不知不觉,雨势渐小。斗笠早在打斗中脱落,血从伤口汨汨涌出,和雨水一起汇在地上低凹,形成一湾细细浅浅的红。
“刚才那招是……平沙落雁……你,你是长歌门的弟子。”裴愿忍痛站起来,踉跄两步。
青衣女子伸手扶住,答:“是的,在下长歌门杨修名。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青岩万花裴愿。”裴愿低头行礼,“此番多谢杨姑娘出手相助。” 言罢往前迈步想寻回烟斗,谁知没走几步就被脚下一具尸体绊住,“扑通”一声又摔入地。
杨修名把琴放在身后,俯身扶起裴愿,迟疑地问:“裴姑娘可是有……夜盲症?”
裴愿不语,沉默半响。就当杨修名以为不会听到回答时,裴愿开口:“是。所以这也是我此行去鬼市的目的。不只为我,还有我的家人。”
“既如此,那我们一道同去吧!”杨修名欢呼雀跃,“好姐姐,实不相瞒我厌烦了夫子枯燥的讲堂,父亲又不许我外出,还想把我绑了去。我昨儿偷听到父亲有意把我许给藏剑山庄的一位公子。”
说到这,杨修名两腮鼓鼓,“哼,我才不要如了他的愿。我要当大侠!被关在学堂念书弹琴,还不如出来闯荡一番……”杨修名还想继续讲下去,但看到裴愿脸色苍白,忙止了话头,“瞧我,只顾自说自的,姐姐身上还有伤,我先带你前去止血。”
杨修名抱着裴愿上马,找到地上的烟斗后,架起长琴,引气入声,拨弦成曲,让一旁哀哀流泪的聋哑奴自行了断。
04:黄鹤一去不复返
“允之,这是?”裴愿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送这玩意,晃了晃烟斗,尾端的玉坠砸得叮当响。
李允之从身后怀抱裴愿,头抵裴愿肩上:“这是我送于你的新婚礼。原本我想去藏剑山庄给你造一把剑,但你一向惯用簪子。簪子从我儿时送到现在,一年四季变着花样来,我想不出还能送什么款式。”李允之握住裴愿的手腕,将烟斗调转方向,一侧刻着四个字“但为君故”。
裴愿顿感头晕目眩,面前又变得一片模糊。
“裴姐姐!裴姐姐!”双眼睁开最先看到的是令人心安的青色。
裴愿恍惚地擦了额头沁出的汗。杨修名一脸担忧:“我瞧着姐姐是被噩梦魇着了,只好早早唤醒。”“现在几时了?”“还早,鸡还没鸣呢,姐姐再睡会罢。”裴愿摇摇头。
在驿站已经歇了三日,裴愿清咳两声:“修名,我已经时日无多了,你替我前去罢。”
杨修名正哼着歌擦拭镶嵌在琴里的剑,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靠在床榻上的裴愿。“这是什么意思呢?”
裴愿没有与她对视,低头看见那把琴中剑,刀剑锋利,寒测测闪着白光。
裴愿痴痴看着:“好剑!”
杨修名红了眼眶:“你……”声音已然哽咽。她用力擦了眼,轻轻说道,“夫子在课上说‘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我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大侠,多好!”裴愿又咳了几声,“天亮了,你走罢。”杨修名不语,抚琴弹奏,琴音悠扬,时而激流勇进,时而曲音和缓,弹到三柱香都燃尽才起身离开。
“允之。”待确认杨修名走远后,裴愿拎起烟斗一挥,床幔飘飞。
“好久不见,阿愿。”李允之现身,伸手想要触碰裴愿,却被那烟斗挡了一道。裴愿哪还有方才病怏怏的模样,席被掀开,以烟斗做笔,挥毫,撒墨,兰摧玉折。“夫妻一场,我不允。”裴愿充耳不闻,只想摆脱此人,再快些再快些,离门只有一寸距离……
多说无益,李允之拔剑向前,而裴愿反手握住烟斗一推,二人都被气场弹开。
哐当!裴愿被狠狠击倒,而李允之被厥阴指中,噗呲口吐红血,连连后退。
“允之,我想,我也想与你共白头。但是命运注定我们不得善终。”裴愿爬起来,用烟斗直指李允之,“我们一族被困在夜晚,我一路寻仇一路杀,你们为朝廷祭天,却看不到蝼蚁怎么过活。”
“阿愿,回头。”李允之紧紧握住手中的剑。
一阵难堪的沉默后,裴愿转身往门外那处光明走。
一相诀别,君落旧疾,雪落满头。
文为晋江和剑三合作征文,第一次投稿有点搞不清排版。因为字数限制在五千字内,我做了很多妥协,有些展开比如裴愿的仇家,裴愿的“夜盲”,裴愿和李允之立场对立,鬼市的一切,老者的预言,杨修名的行侠,等等,有些遗憾没有能写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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