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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跟我回家吧 第三章你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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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你跟我回家吧
身后那几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颇有职业素养地追着他们不放。
姜一心跑得怀疑人生,前面的路一个巷子连着一个巷子,跑了很久都未穿进大街上。
反观前面的男孩,腿长肩宽腰细的,一步当她两步,怎么看都像在闲庭散步。
直到膝盖的疼愈加强烈,姜一心才蹲下来,双手抱住腿,痛苦地皱了皱眉,“我跑不动了……”
仲衍辰停下脚步,屈膝蹲在姜一心身边,看到她膝盖上殷红的伤口,眸光骤然缩了一下。眼前的女孩披散着墨黑的长发,一张脸精致白皙,眼睛像浸过水般清凉璀璨,身形看着清瘦单薄,却一点也不娇弱,坚韧力甚至有些惊人。
心跳突然被冰封般,仲衍辰有点不适地捂住心口,“他们暂时追不上来,我们可以在里歇一下。”
夜色朦胧,周遭寂静,几只野猫从斑驳的墙上蹿下来,好奇地围着这两个狼狈的人类。
“你伤得重不重啊?”姜一心缓了缓,将目光落在仲衍辰红肿的额头上,这伤原本是该她受的,况且刚才他们打得那么激烈,也不知被衣物遮住的地方还有没有受伤。
仲衍辰双手插进口袋,逆光站在前面,居高临下地仍了句:“少管别人的事。”
这人是不是不能正常沟通,姜一心迎着那张脸,咬咬牙忍下来,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赛道继续问,“对了,你报警了么?”
“我一个纯良公民,为什么要给警察叔叔添堵。”仲衍辰语气懒洋洋的,又漫不经心地补充,“手机掉在图书馆了”。
事实上,手机是在拉起姜一心的那一瞬从口袋里滑落的,当时情况紧急,后面又涌满了人,折回身很容易发生踩踏,只好放弃去捡手机。
身在异乡,丢了手机,又记不住阿宥的电话号码,意味着今晚他得自生自灭。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穿过这片巷子。
“我去前方探探路。”仲衍辰烦闷地扯下那顶黑色帽子,一张俊美的轮廓更加立体,转身快步朝巷口走去。
听到仲衍辰手机掉了,姜一心第一反应,是可惜了那过了32关的游戏。
又不禁联想翩翩,要是警察来了,一看被打得惨不忍睹的那群人,说不定抓的是眼前这个混不吝的少年。
仲衍辰从未走过这种复杂的路,只能在昏暗的光线中艰难辨别方向,不过好在穿过左边第二条巷子,就能顺利拐进大街上。
一回来,就看到姜一心正对着那几只野猫不怀好意地笑,他双臂交叠在胸前,唇边勾起散漫的弧度:“你看上其中哪只了,要不我帮你辨别下雄雌?”
姜一心:……
想了想又脱口道:“是那几只狗……”
“额”,仲衍辰满脸恍然,“原来是看上那群狗了,那得问问我哥同意不。”
姜一心开始四下找有没有用得上的石头、瓶子、棍子……手摸索一阵又突然瞪大那双水灵灵的眼,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啊,“你哥为什么要追杀你?”她后知后觉地问。
仲衍辰挑了下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腕骨精悍有力,在夜色中冷白如玉,他侧过脸看向姜一心,一本正经,“要不我写本十万个为什么给你?”
姜一心知趣地闭上嘴,但很快又忍不住问,“最后一个问题……”她极其认真,“看你不像本地人,等下你能去哪儿?”
仲衍辰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也会有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这次跟家人赌气来滨州城,上午去四高办了入学手续,刚遣走了阿宥,就被梁安的那伙人跟上了。
他与梁安本是同父异母兄弟。父亲仲震年少时曾与他一位私人医生好过,没多久便有了梁安。但那时仲家陷入一场金融风波,百年家业摇摇欲坠,权谋之下仲震便娶了门当户对的程家千金,以借势巩固根基,婚后两人便生下仲衍辰,仲shi倒也守夫道,除了按时给这个私生子抚恤金外,再未与梁安母子往来。直到梁安慢慢长大,知道母亲和自己的不公平对待,便愤愤不平地讨要说法,甚至暗中报复仲家。
他报复的主要矛头,便是与自己同父不同命的仲衍辰。
不过他倒是低看了这位玩世不恭的弟弟,这人滑冰、骑射、高尔夫等烧钱技能样样精通,但耍阴招、玩手段不入流的本事同样擅长,他安排的人每次都是被整的很惨地回来。
但仲衍辰也有失利的时候,比如现在,举目无亲、身无分文,要不是跟就差流落街头了。
“随缘吧,你都可以看上狗,我也可以勉强入赘给这些猫。”
姜一心:……
她心一软,曾经她也流落过街头,大冬天的没有抗寒的外套,只能在垃圾堆里翻别人不要的衣服,然后缩在角落里,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每一个人经过身边时,都会皱起眉头,捂住鼻子,像是躲瘟疫般飞速走开。
那种毫无掩饰的唾弃,至今仍剜人于无形。
下一秒,她脱口而出,“我不会把你扔在大街上,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姜书琴打开门,就看到姜一心身后站着一个模样特俊俏的男孩。
“婆婆您好,我叫仲衍辰。”见姜一心结结巴巴开不了口,仲衍辰大方地自我介绍,毕竟是见长辈,他难得毕恭毕敬,痞邪的一张脸扯出纯良无害的笑意。
姜书琴愣在一边没反应,反应过来后便悠悠地看向姜一心,“好啊,姜一心你个没孝心的,你就这么想我给你磕头。”
姜一心一时也慌了神,毕竟这是自己十七年生平里,第一次带陌生男孩回家。
她赶紧摆摆手,一本正经诡辩,“不敢不敢,我这不给你抓了一个壮丁回来么,你看,长的帅,腿特长,最重要的……”她往仲衍辰紧实的腹肌上拍了拍,嬉皮笑脸地说,“还是妥妥的劳动力”。
站在一旁的仲衍辰挑了挑眉,挂在嘴角的笑意更加勉强。
坐拥影视、地产等庞大商业帝国的继承人,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自己,有劳动价值。
姜书琴故作镇静,转身倒了一杯茶,慢腾腾地吹开上面浮起的茶叶,自己带大的孙女还不了解,八百个心眼没几个是实心的,“我是喝哇哈哈长大的吗,说人话。”
眼看忽悠不过,姜一心摊牌:“半路捡了个无家可归的,带回来留宿一晚呗。”
见姜书琴依旧绷着个脸,又抓起她衣袖晃了晃,“您平日不是爱诵经礼佛,我给你找个积德行善的机会,这叫什么,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
姜书琴看了眼这个缺心眼的外孙女,一个大姑娘拎着陌生男孩回家过夜,要是被小区其他邻居看到,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
她又老练地打量男孩来,额头上虽挂着一块淤青,衣服也有些褶皱,但挡不住那周身矜贵的气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的孩子。
之所以会在这里,要么是离家出走,要么是体验生活,不然,怎么会跟自家这个没出息的丫头回来。
事已至此,只好认——财。
她眼珠子转得飞快,拍开姜一心的手,转向仲衍辰,慢条斯理地谈判,“住到是未必不可以,不过得按市场价格算,我们这小区看着破旧,但好在安全,加上一室一床的配套,折扣下来……就算1000元一晚吧。”
姜一心看不下去,“姜书琴你抢人啊?”
姜书琴抬抬眼皮,“人不是你抢来的?”
姜一心无语,“是捡来的。”
姜书琴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像他这样的小白脸根本不在路边流通好不,你怎么不捡一个黑炭头回来。”
仲衍辰斜靠在门槛上,抱着双手,神情散漫地看着这两人没啥技术含量的对话。
眼见姜书琴如此蛮不讲理,姜一心只得把姜书琴拉在一边,小声唧唧呱呱一阵,没一会儿,姜书琴便又去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放话:“哎,小伙子,今晚就睡这里,茶几上有药,伤口记得清理一下。”
转折有些突然。
此时姜一心心虚地抬头看天花板,仲衍辰只觉背脊微微发麻,道了一声谢,然后在姜书琴复杂的注目中踏进屋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屋里陈设很是陈旧,木质家具有些掉漆,边角处露出浅色的木茬。地板是老式的实木,已经磨去了原色,但被擦得锃亮光洁。墙角亮起一盏落地灯,光影浮动间,透出几分温实的暖意。
这个时候姜书琴把姜一心拉在一边,“我差点忘了,祁卫刚刚打了电话,你赶紧给人家回过去。”
姜一心一拍脑门,抓起姜书琴手机拨通祁卫电话。
那端只响了半声就接起来,姜一心抢在祁卫审问前,赶紧把图书馆停电自己摔伤的经过输出一遍。
避重就轻略过遇到仲衍辰这一段。
“平安到家就好,你伤得怎样,我马上送药过来。”祁卫在一大段没啥逻辑的叙事中抓到了关键,推开书本准备去拿药。
“别别别”,姜一心赶紧阻止,如果被祁卫发现家里藏了个大男孩,她又得整理一长段解释词。
“我已经睡下了,不太方便,明天还要早起好好学习呢。”姜一心赶紧推脱。
虽然学习跟自己不着调,但姜一心发现这个真的是个好用又万能的借口。
可是今天的祁卫却不好忽悠,“我把药放在你家门口,记得擦一擦,伤口不能感染。”
十分钟后,姜一心听到一阵门铃,下楼便看到祁卫留下的袋子,里面放着创口贴、碘伏和棉签,还有她一直想要的“星星人”手办。
姜一心心里涌上莫名的温热。父母去世早,从小到大,祁家一直很照顾她,祁卫更是待她如亲妹妹般。
这些年来,要不是他们的关怀和陪伴,她都不知道怎么才能从那些深渊泥潭中爬出来。
姜一心提着袋子进屋,才发现仲衍辰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修长的腿微屈搭着沙发边缘,一只手环着抱枕抵在脸侧,大概是累极了,他双眼轻轻磕着,睫毛自然垂落,在冷白亮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浅淡阴影,清隽的下颌线也多了些柔和,但仍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看够了吗?”姜书琴突然站在身后,“还不擦擦口水。”
姜一心吓得一激灵,赶紧别开脸,下意识地抹抹嘴,反应过来才知上当,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姜书琴。
“你说这家里突然睡了个大男孩,还不得提个心眼,要不把大白的绳子拿出来。”姜书琴提议。
大白是姜书琴养的一只田园犬,城里养这种大型犬不方便,就一直寄养在乡下邻居家。
姜一心想了想点头附和,“对,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赶紧拿出来,趁他睡着好绑。”
姜书琴悠悠纠正,“谁说绑人家,要绑也得绑你啊。”
姜一心:……..
翌日,天空堆满了云。风裹着凉意吹得窗外的树枝哗哗地响,只一夜就敛了半数暑气。
姜一心在叽叽喳喳的鸟声中醒过来,顶着一头蓬发半梦半醒地飘进洗手间,机械地把牙刷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牙膏在口腔里漫开,她半眯着眼打量镜子里那张颓废的脸,同样鼻是鼻眼是眼,怎么沙发上那个家伙就生得那样扎眼?
蓦地,混沌的脑子炸醒,姜一心含着牙刷冲出来,客厅空空荡荡,沙发上只剩一块叠得粗糙的薄毯,又转去卧室、厨房、阳台,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个点姜书琴还在早市买菜,但昨晚捡回来的那个少年却不翼而飞了。
“靠”,姜一心抽出牙刷,连带着喷出一片粉色的泡沫,“昨晚就该把你五花大绑起来。”
她含糊不清地骂,“走了也不吱一声,当我家是免费收容所。”顿了顿,又不甘地扒开窗户,对着随风摇摆的香樟补充了狠话,“活该一辈子喝西北风!”
此时,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仲衍辰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大概是昨晚睡得很好,他早上四点过就醒了,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想起了阿宥的电话。
那个时候天还没亮,屋子里光影卓卓,他摸摸索索找了一圈,连张能留言的便签纸都没有,便转到一楼单元门,借助外面的路灯看清了这里的门牌号。
这是栋老式的5层楼宅院,邻里间也都熟门熟识,为避免遭人闲话,他趁天未亮便赶紧离开。
一回家仲衍辰就冲了个凉水澡,换上休闲的短裤体恤,顿感轻松了很多。只是额头上的淤肿愈加明显,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膝盖也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淤青。
这时阿宥端着一盘水果过来,视线扫到那些淤伤,脚步顿了顿,赶紧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转身拿了个冰袋递向仲衍辰,拧着眉头问,“仲少,你这伤看着有点严重,真的不用去医院?”
虽只是些皮外伤,但因此把牵动了旧伤,就麻烦了。
阿宥和仲衍辰同年,说是保镖兼陪读,其实就是仲家派来的监视仲衍辰的。
阿宥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紧盯着仲衍辰的一举一动,然后一五一十报给仲父。
仲衍辰捏着一块三明治细细的嚼,眼皮都没抬一下。客厅里静了半晌,他才慢悠悠抬眼,目光掠过阿宥紧绷的侧脸,冷不丁抛出一句:“我打架的事,你给仲总报告了?”
阿宥站得笔直,低头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仲衍辰嗤笑一声,把咬剩的三明治放回盘子里,往背后一靠,指尖敲了敲桌沿,语气淡漠,“挺好,你下次直接拉条横幅挂门口,昭告仲家‘仲衍辰今日光荣挂彩’,说不定仲总一高兴,还能给你翻几倍年终奖。”
“仲总也是关心你安危,你不要记心上。”阿宥自小就跟在仲衍辰身边,深谙这位小少爷的脾气,嘴上尖酸刻薄,但实际是个软心肠,从未真正为难过他们。
可他受恩于仲家,自然受命于仲总,有时候难免要做些惹小主子不痛快的事。
瞧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仲衍辰微微不悦地蹙眉,“帮我倒一杯牛奶过来。”
7岁那年,他随父亲去北方草原收购一个牧场,回酒店的路上,便看到被遗弃的阿宥。他穿着与自己身段不相称的蒙古袍,满脸黑红,蓬乱的头发下,一双清澈的眼眸亮的惊人,说话总是怯一心地,指甲不停地抠掐着另一只手的虎口,没一会儿那里便一片通红。
父亲见他与仲衍辰同岁,长得安顺乖巧,便把他带回上京城。
小时候的仲衍辰桀骜乖张,但对阿宥一直保持着莫名友好。但他总像是个沉默的影子跟在自己身后,将他那些调皮捣蛋、逃学闯祸的事一五一十向父亲汇报,而自己因此挨了无数的训斥,他便开始渐渐疏远他。
仲衍辰随手端起杯牛奶喝了一口,是记忆里的味道,喝了一半,他掀起眼皮,无意地撞见阿宥左手虎口处掐出的一片红印,软了几分语气,“你天天仲少仲少地叫,我就不自觉带入我们这敌对关系。”
“这里不是上京城,没那么多规矩,你也别老紧绷着,以后我们就以朋友相称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
“不过……作为朋友,要拜托你一件事”,仲衍辰难得以这样的语气说话,“今后向仲总汇报的所有事情,你得先告知我一声。”
即不为难别人,也不破坏规矩。
阿宥抬头,眼睛亮了亮,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虽不知道小主子打什么算主意,但总归没在主子眼皮下,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他也可以偶尔装聋作哑下。
吃过早饭,仲衍辰看了看手表,刚好7点,便起身回房间换校服。
穿衣服的时候,他才感觉伤口隐隐作痛,好不容易套上左手袖口,发小江一楠打来电话,声音贱兮兮的:“我们仲大少爷流浪记演到什么进展了……”
仲衍辰把电话夹在肩颈间,单脚跳着套裤子,差点一头栽进衣柜里,他呲牙吸了口冷气,手忙脚乱地套另一只裤子,很不耐烦的语气,“暂时还活着。”
“听说滨洲空气水润,那边女生是不是个个水灵灵的?”切换成贼兮兮的声音。
仲衍辰彻底失了耐心,“挂了。”
“别别别……”江一楠急忙喊住他,恢复正常声线,“我说正事,听说,董苒回国了。”
仲衍辰手上动作微微一滞,垂下眼帘,表情晦涩不明,“说完了?”
“报告完毕。”
挂掉电话那一瞬,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现在的女生,都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江一楠虽贱,但讨女生喜欢的手段还是一流。
对方声音不可置信:“仲大少爷,董苒喜欢什么你还不知道啊?”
仲衍辰已经换好衣服裤子,将手机取下来,随意第坐进一张皮椅上,言简意赅地回:“不是送她。”
电话那边陷入诡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阵嚎叫:“什么情况,你居然,移情别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