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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水烟花 您贵庚几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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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灵那话才说了一半,玄柳突然出声将她打断。
“邱灵,我是个道士,心里想的只有捉妖驱邪,其他的想法一概没有了。”
他这话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点停顿,语速飞快,生怕邱灵将后半句话说出来。
雨,又大了起来,一瞬间,世界只剩下了“哗哗”的雨声。
这时,恰巧院中一盏高灯亮起,淡黄的光线斜斜地照了过来,在光影中,雨滴落在水坑,但又瞬间从地上迸起,四散开来,远远看去,好像一朵朵绽放的水烟花。
邱灵期待已久的烟花,在这一刻还是看到了。
她看着那些水烟花久久不能回神,“喜欢你”那两个字像一根鱼刺,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鱼刺太大了,好像占满了嗓子,堵住了她的气,她好像有些呼吸不上来。
半晌,她才沉沉地回道:“这样啊,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抱歉。”玄柳双掌搭在膝盖上,许是雨夜太凉,此时他十个指头都已冰凉彻骨。
他不会安慰人,尤其是一个对自己有特殊感情的女人。
玄柳无措地咽了口唾沫,想说点什么,可多余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说什么抱歉啊,这话应该我来说,让你不自在了,抱歉。”她将头埋在膝间,藏住委屈的表情,极力压下哭腔说道。
邱灵自幼就是个要强的人,在任何方面都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在她对情情爱爱还不感兴趣的年纪,门中就有不少才俊向她表明心意,可她都冷冷回绝了。
她还曾自负地认为,是那些人没本事,没本事让自己喜欢上他们,若是换做是她,定能追到喜欢的人。
可如今,喜欢的人遇到了,没本事的人却变成了她自己。
“时辰不早了,我先走了,天气风凉,你早些回屋休息吧。”说着说着,玄柳从台阶上站了起来,修长的身形刚好挡住那缕光,水烟花霎那间消失在地面上。
玄柳这个人,他不仅不擅长表达,做事还有自己的一番规则。
就比如现在,他不知道如何从邱灵的角度去安慰她,但他知道,引起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自己,眼不见为净,他若离开,邱灵便会好受一些。
也没等身边人回应,他起身走到了暴雨中,黑衣被雨水打湿,笔直的身形慢慢消失在院内。
*
“玄柳走了。”
芙欢跟花寻遇坐在他院内的大桃花树上,那视线不错,正好可以看到邱灵的院门。
“他那表情不太对劲。”芙欢又补充道。
“意料之内。”花寻遇抬手,将芙欢肩头掉落的披肩向上拉了拉。
他动作很轻,芙欢一点都没发现。
“为什么?”芙欢疑惑地扭过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花寻遇收回手,盯着玄柳离去的方向,直到他彻底融入到夜色中,“喜欢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它是不由自主地偏爱,平日里这种区别在玄柳身上并未显现,所以说,他并不喜欢邱灵。”
“可是她们二人几乎日日都在一起,还有捉妖时的默契,都不像寻常好友啊。”
“那不一样,或许是同伴之间的惺惺相惜吧。”
“玄柳平日话不多,我对他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我了解邱灵,现在,她怕是十分难受了。”
芙欢看不远处紧闭的院门,眉心不由得轻轻皱了起来。
但她知道,对于邱灵来说,此时任何人的任何安慰都没有用。
花寻遇点点头,“嗯,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花公子对这感情之事倒是很了解嘛,说起来头头是道的。”
收回目光,芙欢挪揄道。
“也没有很了解......”
“对了,还不知道您贵庚几何啊?”芙欢上下打量着花寻遇。
光看这个人的样貌,她实在是估摸不出来。
“这......”花寻遇也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他的年纪上,说实话,他已经太久没算过了。
“大概,一千四百多岁吧。”片刻过后,他才缓缓而出。
眼神飘动,瞄向芙欢那边。
嗯......她不能嫌我老吧......
“你——”听完,芙欢忽地抬头看向他。
果然嫌弃自己老,花寻遇微微颔首,刚要点头承认,并且想要告诉她,作为神仙,生命无限,年龄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
可那边突然接道:“你人生有一半的岁月竟是在大漠中度过的。”
这后半句话一出,花寻遇神情一滞,整个人怔愣住了。
芙欢往日欢脱惯了,可这次,她眼中没有嬉笑,没有嘲讽。
她紧闭的嘴唇和眉间的隆起,无不透露着一件事——
她在心疼他。
“是啊。”花寻遇快速整理好表情,点点头。
她不提,自己似乎就要把那段日子给忘记了。
“沙漠的日子,苦吗?”
苦吗?
花寻遇耳边的雨声仿佛又变成了拍在脸上细碎的风沙声。
大漠无边,没有多余的色彩,静静聆听整日肆虐的狂风也成了他消磨时光的唯一乐趣。
才被关押的那几年,他痛苦、无助,甚至也曾反抗过,在那片开不出一朵鲜花的土地上,他能察觉到自己在日渐枯萎,渐渐变得麻木,到最后学会了顺从,接受了这份属于他的惩罚。
当然,除他之外,大漠里也有其他活物出现过,误入沙漠的商队、遭人追杀的亡命之徒,可这些生命脆弱的凡人自己都没能活过七日,更别提带他出去了。
他的期待慢慢成空,以至于在芙欢出现时,他也只将她当做平常误入沙漠的可怜人。
芙欢,想到初次见到她时的场景,花寻遇眼前好像又有了色彩,他弯起嘴角笑了笑,“不苦,区区六百八十八年而已。”
“还嘴硬。”芙欢拢了拢披肩,“也是,那种地方,搁谁进去都会丧失人性,那我便原谅你了。”
“原谅?原谅什么?”花寻遇悄悄施法,遮在树上的金色仙布又厚实了几分,寒风被拦在了外面。
“难不成,你还因为那日我没救你而记恨着?”
芙欢向后面树干上倚靠而去,舒适的环境让她惬意地哼了一声,“现在不记恨了。”
还没等呼花寻遇说话,她又懒懒说道:“好香啊,不知为何,我一闻到这树的味道就感到安心。”
这树的味道,那不就自己身上的味道吗?
花寻遇心跳瞬间加速跳动起来,若不是外面雨声太大,就凭他与芙欢这么亲近的距离,她准能听到。
“你喜欢吗?”他吸了一口气,上下嘴唇像打架一般紧接着说道:“这花的味道。”
身后没有回应。
漫长的等待牢牢揪着花寻遇的心。
不说话,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犹豫了一下,花寻遇慢慢转过身。
只见在枝桠间,簇簇桃花伴着,芙欢睡得正香。
她轻轻的呼吸打在一旁看热闹伸出来的花簇上,几朵桃花很是顽皮,数次探出花瓣,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可又在即将触摸到的那一瞬,收回花瓣。
花寻遇没有制止她们,他并指在胸前念了个诀,桃花树瞬间通体亮起金光,紧接着,他的脸霎那间爆红起来。
这树本就是他的灵树,此刻他施法与其通感,芙欢的呼吸就这样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心间。
他俯下身,轻轻靠在了她身边,胳膊撑在树干上,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她睫毛又长又密,此时正整齐地铺在眼下,脸蛋因为温热,染上了淡淡红晕。
花寻遇压制住伸出手指戳一戳的冲动,喉结滚动,深深吸了口气。
她好可爱。
“哗——”
感受到了他的心声,树枝开始颤抖起来,朵朵桃花也变得异常兴奋,每片花瓣都抖动着。
“怎么了?”这晃动还是太剧烈了,芙欢感觉自己就要被甩下树去,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
花寻遇也被她突然睁开的双眼吓了一跳,身上“偷窥者”的姿势还没来的及改变,就对上了芙欢惊恐的眼神。
花寻遇一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边施法平复着激动的桃树。
“没,没什么,你要是困了我送你回院吧。”
桃树慢慢稳了下来,芙欢揉着眼睛也缓缓坐了起来,“确实困了,险些在这睡过去。”她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咦?怎么片刻不见,这桃树上的花朵突然多了不少。”
芙欢抬头盯着树顶,若扯开那层仙布,估计就凭这些一簇挨着一簇的桃花,那雨水也落不进来半滴。
“雨水旺,长得快。”花寻遇揽过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垂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出现在自己的屋内。
“早些休息。”只留下一句话,身旁之人便消失在原地。
“脑子让树枝打了?”芙欢嘟囔了一句,没理会他的反常,挪着步子转身朝她心爱的床榻移去。
*
第二天一早,窗外几缕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
雨停了。
芙欢推开门,被阳光晒过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天气很好,就是不知道......欢禧堂今日能不能好。
前院很是安静,只有苏月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看着芙欢走来,他从上面站了起来,“你醒啦。”
“看到邱灵了吗?”刚才路过她院门口时芙欢瞥了一眼,她院门紧闭,不像她往日的风格。
“没有,我也才来。”苏月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她昨夜......玄柳......”
“别瞎打听。”芙欢手掌覆在他的脸上,轻轻向后推了推。
苏月眯着眼,“我也是关心她嘛,这事她准备了不少时间,我还帮她拿过主意呢。”
“哎呀呀,知道了,但是现在不许再提了。”芙欢收回手,在他肩膀处用力拍了拍。
“干嘛呢?两个人在那神神秘秘的。”
听到是邱灵的声音,芙欢一把扯过苏月,用眼神狠狠地警告着他。
“挤眉弄眼的,有什么事吗?”邱灵钻到二人中间,左右摆头质问道。
“没什么,你起这么早干嘛去了。”芙欢低下头去,没敢看她。
“吃早饭啊。”
“哦,吃的什么?”想了半天,苏月尴尬地笑笑。
“面条,放了八根青菜,还额外加了一个蛋,怎么了?”
“挺好的,面条好,管饱。”芙欢抬起头,脸上浮现着跟苏月大差不差的表情。
“没事吧你们两个?”邱灵伸手向两边人的脸蛋上扯去,在听到两声惊呼后,她小声喃喃道:“我没做梦啊。”
狐疑间,有道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在看到院中几人后,扭过身子就要离开。
“玄柳,干嘛去?”邱灵抬了抬眼皮,扬声喊道。
此话一出,剩下的三人都愣了一下。
玄柳慢吞吞撤回了身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芙欢苏月二人齐齐向后退了半步,在邱灵背后惊诧的对视了一眼。
邱灵,接受能力这么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