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52、花船

　　芙欢再去欢禧堂时已是两日后，这两日，她无事便在街市上逛荡，嘴里与邱灵说着是在寻找仙露，其实也有私心，想着能否瞧见花寻遇二人。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劲。

　　还没等她走近店铺，便看到门口板正地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无事勿进。

　　芙欢凑近看了看，墨迹还未干，想来是才挂上不久。

　　她抬起腿，有些不悦地迈了进去。
　　“我说玄柳，你这么一搞，店里不就又冷清......”
　　她还没说完，便看到一个女子背对着她，单薄的身影在听到声音后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她放低了声音，疑惑地瞧向围坐在女人身旁的邱灵玄柳。
　　邱灵回道：“来求助的。”

　　那女子也应声转过身来。

　　“是你！”
　　在看到那张脸后，芙欢小声喊道。

　　“怎么，你们认识？”邱灵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

　　玄柳从一旁搬来椅子，芙欢顺势坐到了那女人身旁。
　　“那日我便瞧你神色不对，家中是遇到什么怪异之事了吗？”

　　看清来人，女人稍稍放松了戒备，小声说道：“没想到你是个捉妖师。”
　　“嗯。”芙欢又在她眼前的杯中倒上了水，“不要怕，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那女人用手搅着手帕，眼睛直直盯着前面的茶杯，“我叫芍药，本是一名乐师，不久前遇到了我的丈夫阿青，他替我赎了身，将我娶进家门，可是成婚还没几天，他突然开始不着家......”

　　说到这，芍药停了下来，抬头环视一圈，神色有些慌乱，“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要相信我！”
　　邱灵点点头，“你放心，灵异之事我们没少见，自是会信你的话。”

　　得到肯定，芍药这才继续道：“阿青开始不愿回家，一日，我跟踪在他身后，竟看到他与一女子搂搂抱抱，我起初不敢相信，可接连几次都发现他们二人幽会，并且......”她脸色一变，突然放低了声音，“在二人留存之地发现了褪下的动物鳞片。”

　　“这......”芙欢挠挠头，“所以你觉得这女子是妖？”
　　“对！”芍药猛地拉住芙欢胳膊，“那不是普通的鳞片，上面闪着黑光，正常人身上怎么会有鳞片呢！”

　　“那你夫君近来可有异常？”芙欢小心地询问道。
　　“异常......”芍药顿了一下，“不爱搭理我算吗？”

　　堂内三人瞬间有些呆滞，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

　　“芍药姑娘，会不会是你多虑了。”看着她乌青的眼底，邱灵猜想着她是不是没休息好。
　　她这些话听起来倒不像是谎话，只不过，光这些东西也不好断定缠上她夫君的就是妖怪。
　　而且，这倒是像一些感情琐事。

　　一旁玄柳默不作声，拿出罗盘在芍药身边探测着。

　　芍药从芙欢处收回胳膊，上半身一下子蔫了下去，“罢了，看来连你们也不相信我。”
　　“不是这样的芍药姑娘。”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邱灵匆忙说道。

　　芙欢抬头看了一眼玄柳，与他四目相对。
　　玄柳垂下了眸，晃了晃罗盘又重念咒驱动它。

　　“芍药姑娘可能没说错，她身上确有淡淡妖气。”
　　不多时，玄柳放下手中物什说道。

　　听他这么说，芍药激动地从椅上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精光，“阿青定是被那妖怪迷惑了，大师，可否将那妖邪捉去？”

　　玄柳一脸严肃：“放心，这妖怪就交给我们吧。”
　　邱灵从一旁饶了过来，“阿青平日都做什么营生，我们去哪里可以见到他呢？”

　　芍药拢了拢衣襟，“他......没有营生。”
　　邱灵有意识到自己有些冒昧，尴尬地搓了搓手指，“我是说，我们得先见到这二人。”

　　芍药倒也没多想，她垂头思量片刻，随后开口道：“他住所很多，近日我也不经常见到他，不过明日宁江有花游船，他喜爱热闹，定会前往。”

　　“花游船？”芙欢小声重复了一遍。
　　“嗯。”芍药蹙着眉，神色有些伤感，“他还说要与我一同游湖呢，现在看来，已经另有她人了。”

　　芙欢起身，“你也不必太过神伤，明日我们同你前往，若那妖物也在，我们便将它收服。”
　　芍药极力忍住泪水，轻轻福了福身，“那便拜托各位了。”

　　*

　　花游船一年一次，是浦宁城内较为壮大的盛宴。

　　浦宁人杰地灵，百姓最会娱乐，每年都会举办几场盛大的宴会，不为其他，只为城中人人欢乐。
　　花游船正是年轻男女们最为重视的白日盛宴。

　　届时宁江内会有数十条艳丽的游船，船只大小形状各异，唯一相同的是，船身都被装饰地五彩缤纷，船内也早早备好美酒佳肴。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可携船入江，早在前几日，这花游船的幕后东家便在城中开办抽签会，只有抽中的人才有机会游江，但没抽中的人亦可携家带口，备好美食，在江岸一同庆贺。

　　说到这个幕后东家，浦宁百姓无人知道究竟是谁，只知这人出手阔绰，近十年的花游船都是他出资举办的，并且还建造了全浦宁最大最豪华的花船，这花船有些奇特，四处无壁，只有数十根柱子支撑顶盖，视野阔达，沿江百姓都可看到船内景象。
　　不但如此，他还包下仙音楼和幻舞坊全部乐师舞女，让她们在花船中奏乐起舞，热闹至极。

　　芍药在嫁给阿青之前，曾是仙音楼的琵琶女，也正是借此身份，她才可以将自己的花船带到宁江上。

　　这日一早，邱灵玄柳便帮着芍药一起将吃食带到花船中布置起来。
　　忙活了一个时辰，眼看游船就要开始，可芙欢却迟迟未到。

　　“今日你有见到芙欢吗？”邱灵早上走的急，没来得及与她碰面。
　　玄柳摇摇头，“她不是爽约之人，估计有事耽搁了。”

　　“可算找到你们，也没人同我说在哪里呀，一顿好找！”船尾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二人的对话。
　　来人步履轻盈，小船竟无一丝晃动，几人齐齐朝声音看去。

　　“呦！”邱灵瞬间愣住了，张大了嘴巴，“你是谁呀？”
　　芙欢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挨着她坐了下来，“少打趣我。”

　　邱灵面色依旧震惊，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仔细端看起来。

　　眼前人穿着一身由浅入深的粉衣裙，衣领处颜色浅淡，越往下，那抹粉色越显眼，她走过来时，好似一朵盛开的海棠。

　　此外，她头顶也没坠着什么奇怪的毛团，墨发简单挽起，只簪着一根桃花发钗，几根粉色丝带静静地垂落在柔顺的发丝上，整个人看起恬静温婉。

　　“你到底是谁？”
　　看着如此“陌生”的人，邱灵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来。

　　“够了，今日还有要事，当着芍药姑娘的面我可不想跟你斗嘴。”
　　芙欢眉眼弯弯地看着芍药，咬着牙齿低声对邱灵说道。

　　相比邱灵的反应，玄柳就镇静的多，邱灵侧过头，用剑戳了戳他，“你不吃惊吗？”
　　玄柳将眼神挪向远处水面，轻声道：“有点奇怪。”

　　“是很奇怪！”邱灵回道。
　　玄柳不再说话，心中暗自想道：有点奇怪，为何感觉见过她这个模样。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先办正事，回去再跟你们算账！”芙欢翻了个白眼，随后整理好表情，柔声问道：“芍药，你夫君在哪条船上？”
　　芍药抻着身子朝着远处几条大船张望着，嘴里喃喃道：“他为人张扬，怕是要租赁一条大船了。”

　　“没事，等时辰一到，我们便奋力划过去，到时你再仔细瞧看。”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邱灵捡起一旁的船桨。

　　芍药可算露出一点笑颜，朝几人点点头，“真是多谢几位了。”

　　“嘟——”
　　岸边几声号角响起，周围瞬间哄嚷起来。

　　“芍药坐稳了！”邱灵划动着船桨，小船渐渐动了起来。
　　“还有你，美娇娘。”她笑嘻嘻朝身旁调侃着。

　　“话太多了，能不能学学人家玄柳。”芙欢坐在船尾，悄悄抬动手指，一绺江水从水面跃起，朝着邱灵手腕处飞去。

　　“你！”邱灵看着湿漉漉的双手，忍住了想要大骂的冲动，顺手捧起一滩水朝芙欢泼去。
　　“我这是新衣服！”芙欢气恼地拽了拽她吊起的头发。

　　眼看这边就要打起来，玄柳清了清嗓，小声说道：“周围不少人在看呢。”
　　“不与你计较。”邱灵扭过身，认真地划起桨来。
　　芙欢朝她吐了个鬼脸，整理好衣服，安静了下来。

　　“芙欢姑娘，前面那人好像我的阿青，我们跟上去看看。”船头声音响起，芍药手指着一条大船说道。

　　芙欢听到声音，没敢耽搁，钻进船内朝船头走去。
　　顺着指尖方向看去，透过浮动的窗帘，能看到两枚若隐若现的脑袋。

　　是一男一女，女子紧紧靠在男子颈间，二人举止亲密的很。

　　芙欢扭过头，有些心疼地瞧向芍药，芍药将手垂在腹间，手指轻轻搓动着。
　　感受到她的不安，芙欢背过身去，悄悄给小船提了速。

　　芍药的花船逐渐靠了过去，她仰着头，想将船上之人看的真切些。

　　船尾二人早已卯足了劲，就等芍药确认的一句话。
　　小船愈行愈快，很快超过了那艘大船。

　　邱灵支着船桨，马上就要飞身到一旁的花船上。

　　“不是他。”
　　“嗯？”邱灵已经飞了出去，听到这话，足尖在大船借力一点，又飞了回来。

　　两艘船都晃动起来。

　　“你干嘛？”
　　船上二人身子一颤，那男子不悦地朝几人吼道。

　　“抱歉啊，你这花船太漂亮了，我想看得仔细些。”芙欢嘿嘿赔着笑，扭头瞪向那边的邱灵。

　　那男子见这姑娘生得如此水灵，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小娘子喜欢，那为何不来我船上好好瞧看一番？”
　　被他这副样子恶心到，芙欢收回笑，“那就不用了。”

　　“来嘛来嘛，另外两位娘子也可一同前来。”那男子推开怀中女子，笑眯眯地来到船边，眼神在几人身上打量着，在扫到某处时，他目光不在移动，直直盯着看去。

　　“看什么！再看给你眼睛挖去！”邱灵将船桨敲在他身前，恶狠狠道。

　　“你这小娘子倒是很有脾气。”那男子嘴角咧地更大了，痴痴地望向她。
　　“别理会他。”芙欢懒得在听这些污言秽语，指尖挑动，小船快速朝前驶去。

　　前面不远处，一艘更漂亮的花船缓缓驶动。

　　这花船外面也挂起轻纱帷幔，瞧着里面也是有两人在谈话。
　　芙欢轻轻拍了拍芍药的肩膀，加速驶到花船前面。

　　水波轻荡，小船的船头渐渐与花船平齐。
　　清风拂动，花船上的轻纱随之飘起，待看清船上之人时，芙欢比芍药先一步愣住了。

　　这不是，花寻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