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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鱼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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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一长串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小路上显得格外清晰,天色将晚,远处的夕阳依稀泛着金光,马车速度没有慢下,追着夕阳一路向前。
“就这样把他俩留在那儿了?”
邱灵翘着腿,身子一滑,倒向一旁芙欢的身上。
芙欢淡淡瞥了她一眼,破天荒地没推开她,“你这人也是够奇怪的,前些日子口口声声说不与妖怪为伍的是你,今日舍不得他们俩的也是你。”。
“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苏月还在昏迷着,银七修为又不高,你真不怕他俩遇到什么危险啊。”
“郢泽山灵力确实充沛,适合苏月养伤,也正好借机让银七好好修炼一下,至于危险嘛,我给银七留下了保命法宝,不会出事的。”
“好你个芙欢,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邱灵扭过头,略显惊讶,顺手拽了拽芙欢发间吊着的橙色毛团质问道。
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二人什么时候偷偷交流的?
芙欢冲她吐吐舌头,“这是我跟银七的小秘密。”
“切~”
邱灵坐正了身子,不屑地轻哼一声,两条腿又随意地换了下位置,“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谁能想到一只狼在照顾一只昏睡的兔子,奇哉,奇哉。”
芙欢又瞥了她一眼,小声嘀咕着,“真是没见过世面。”
“你说什么?这马车就这么大,我可都听到了。”邱灵伸手假意在空中挥挥拳。
芙欢向后靠了靠,“你干什么。”
“干什么?收拾你啊。”
“真是暴躁,就会用蛮力吓唬我。”
“对呀,就吓唬你了,那你现在打得过我吗?”
“你干嘛,你别过来呀!花瓶救我!”
看邱灵真要扑过来,芙欢速度极快,起身坐到了对面,抢过花寻遇手里的扇子拦在身前。
花寻遇吓了一跳,但还是下意识地侧过半边身子挡在她身前。
“找帮手?不行!你快过来!”邱灵拉着芙欢胳膊,将她往这边拽着。
芙欢紧紧抱住花寻遇的胳膊,这才没叫邱灵拉了过去。
看对面那人气恼的样子,芙欢笑嘻嘻道:“大胆妖怪,竟然附到我们邱大捉妖师身上了,还不速速离开!”
邱灵扭扭脖子,活动活动手腕,嘿嘿一笑,“话说,这神仙肉到底什么味儿啊?”
听着身后的打闹声,玄柳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银七离开前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
订了个结实的马车。
*
夜幕降临,几人可算在城门关闭前来到县城内。
“来的时候怎么没有路过这万源县?”
饱餐过后,邱灵放下筷子,抬头朝窗外看去。
这酒楼地段不错,从二楼刚好能看到远处的夜景。
“路上遇到的老者说昨日暴雨,来时经过的那条小路堵死了,只能绕到万源这边。”玄柳解释道。
玄柳细心谨慎,这一路几人的衣食住行都是他负责的。
“坐马车可真累啊,现在已经安全地把苏月送到山上了,回去的路我们便不用那么着急了,今晚先在这县里好好休息一下吧。”芙欢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一路来,谁也没有她疲惫。
“我也正有此意。”邱灵打了个哈欠,疲倦地趴在桌上,她宁愿像以前随父亲捉妖时那般睡在野外也不想再睡在颠簸的马车上了。
“嗯,我已订好万源县最好的客栈,现在便可以动身前往了。”
玄柳虽也乏累,但早在吃饭前,他就已打探好消息并订下客房了。
花寻遇点点头,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还是玄柳靠谱,我们快去休息吧。”
芙欢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拖着身体向门口挪去。
就在她指尖碰到屋门那一瞬间,屋内忽地暗了一下,她猛地回身,一道黑影从窗前闪过。
“那是什么?”
“好像是妖!”邱灵噌地站起,快步走到窗前,手指扣着窗棂,神色紧张地盯着越蹿越远的身影。
“妖邪之气过重,估计才伤完人。”玄柳掏出罗盘,上面指针无序地疯转着,但始终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你们先回客栈休息,我们先跟上去看看,明日客栈集合。”
只留下一句话,一黑一红身影夺窗而出,渐渐消失在街巷中。
“注意安全!”芙欢回过神,跑到窗边向外探着头喊道。
停了好一阵,她才收回身子,“走得还真快。”
“那我们先去客栈等着吧。”
花寻遇收回追及的目光,向一旁说道。
芙欢点点头,随即眸光一转,抬头望向他,“你知道玄柳订的哪家客栈吗?”
花寻遇稍一沉默,“不知道......”
“......”
酒楼外,一亮堂堂的小摊引起了芙欢的注意。
架子上满是花灯,各色各样的花灯,摊主低头忙碌着,看样子正准备收摊。
“请问万源县最好的客栈是哪家呀?”芙欢低着头,躲过一排排花灯,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摊主。
摊主闻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亮打量着眼前人,虽说光线昏暗,但依旧能看出是个容貌姣好的姑娘。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位气质出尘公子。
好一对俊男美女。
“呦,这位姑娘,可是要住宿呀。”他笑着问道。
“嗯。”芙欢点点头。
“二位可是头一次来万源?”
“嗯。”芙欢又点点头。
“那我可得给您好好介绍一下了,我们万源人杰地灵,民风淳朴,物产富饶,对了,您知道万源县这个名字的来源吗,相传......”摊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手扶住木杆,一手在空中舞动着,嘴巴也随之一张一合,短短片刻,已经从他口中飞出了数十句话。
“等一下等一下。”芙欢实在没忍住,出言打断他,“我们只是想知道万源最好的客栈在哪。”
“哦对对,万源最好的客栈,要说这万源的客栈,那可多了,毕竟我们这儿地广人稠,光是客栈就有三十多座,这客栈也有等级之分,最破落的客栈那真不是人住的,我跟您说,我不久前才住过,那环境......”在花灯的照映下,摊主的白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乐在其中,一点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这位小哥,我只想知道......”
“买两个花灯,剩下的钱不用找了。”还没等芙欢说完,她身侧突然伸出一双纤细的手,掌心一翻,一块银锭滑落在摊位上。
“向南直行第三个巷口右转再直行,同裕客栈。”
花寻遇随手在架子上挑了一盏花灯,另一只手拉过芙欢的手腕,还没等芙欢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拉着走出一段距离了。
“这是什么意思。”芙欢甚是不解,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中那盏鱼形花灯。
“多学着点吧。”花寻遇笑了笑,抛出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奇奇怪怪,要钱直接说不就好了。”芙欢小声嘀咕着。
“嗯。”花寻遇将手里鱼灯递到她眼前,轻声哼了一下。
芙欢顺手接过,上下摇晃着它,橘色的鱼灯在昏暗的街上散发着微光,远远看去竟真像水中的一条游鱼。
那人手艺还真是不错。
摊主说的没假,这万源县确实繁华,现已入夜良久,可街上依旧喧闹不止,商铺内行人进进出出,没有半分要休息的意思。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在各色招呼声中,一道尖锐的声音让芙欢怔在了原地,她不禁侧头向那边看去。
“富贵赌坊。”
“怎么,你还对这个感兴趣?”花寻遇见她盯着牌坊发呆,随口问了一句。
“进去看看。”芙欢冲他挑挑眉。
“不了,我在门口等你吧。”花寻遇食指轻轻蹭了蹭鼻尖,看向赌坊的眼神有些嫌弃。
“也好,那边在这等我片刻。”芙欢将鱼灯塞回到他手上,装作一副熟客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迈进了赌坊。
片刻不到,她便拎着一个黑衣小童从里面走了出来。
“姑奶奶轻点,疼,疼。”小童龇牙咧嘴地嚎叫着,可并没有还手,就这样被她拽着耳朵。
“说说吧,怎么回事,在浦宁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本以为你改了,没想到你是换了老巢,来万源了。”芙欢捏着他的耳朵往前一推,小童趔趄地向前扑去。
“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干嘛总揪着我不放。”小童揉了揉耳朵,不服气地反驳道。
“既然问心无愧,那你刚才跑什么?”
小童张着嘴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算这赌场蛊惑人心,可我又没逼他们,苍天可鉴啊,你问问有哪一个客人是我用绳子绑来的?”
“好啊,你倒是会为自己脱罪。”
芙欢手指气愤地在空中指了指,他这话竟真叫自己没法反驳。
“若没有事我先回去了。”小童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往回走。
“等一下,这事暂且先放过你,我还有其他事要问你。”芙欢伸出胳膊,拦住他的去路。
小童身形一顿,随即说道,“此地不宜说话,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吧。”
听他说完,芙欢犹豫了片刻,想到这小妖上次也是这般同她说的,结果确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她大打出手。
她抬头看了花寻遇一眼,“你还是留在这吧,等我回来找你。”
花寻遇摇摇头拒绝了,朝她身边靠了靠,“不安全,还是跟在你身边最安全。”
*
二人随小童一路穿行,绕到一人烟稀少的巷口时,小童突然停下了脚步。
“问吧。”他背对着二人,黑色的衣袍似乎要将他隐入到黑夜中。
“你到底是谁,为何你身上会有仙露的气味。”生怕他再跑了,芙欢死死盯住他。
他抖了抖黑袍上的羽毛,缓缓转过身,“我叫乌罗,是一只栖息在胥涯的乌鸦,我跟师姐鸾英一起修炼,一年前,她无意得到一滴仙露,妖力大增,便离开了师门,我想,你所谓仙露的气息就是那时沾染上的吧。”乌罗语气诚恳,不像说谎的样子。
“那你师姐去哪了?”芙欢向前探了半步,语气有些激动。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乌罗耸耸肩回道。
“你说得可都是真的?”花寻遇从一旁问道。
“为何要说谎?”乌罗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子。
“暂且信你,你走吧,躲好点,别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那种地方。”芙欢掐了掐他的脸蛋。
乌罗气愤地扭着头,想要避开她的手指。
突然,他动作一停,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动作迅速,反手捏住芙欢的胳膊,稍一用力,将她击飞出去。
芙欢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便失了控,身子向后急速倒去。
“没法力在这跟大爷装什么呢?”乌罗面色一变,不似刚才那般童真,嘴角下坠,黑色的瞳孔散发出阵阵妖气。
芙欢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竟被他发现了。
鼻尖传来一阵香气,随后身子被稳稳拖住,芙欢肩膀轻轻砸在了身后之人的胸膛上。
这一支撑让她稳了下来,站直了身子,芙欢怒骂道:“好你个乌鸦精,翻脸就不认人!”
“我不认死人。”他冷笑着,一步步朝这边靠近。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花寻遇迈至芙欢身前,将鱼灯放到她手里,随后抬起手,掌间忽地聚起一团金光。
乌罗突然停下脚步,他一惊,刚想施法的手直愣愣地呆在半空。
这怎么还有个会法力的?
“哈哈哈哈,哥哥姐姐我错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乌罗嘿嘿一笑,态度急速转变,他甩了甩黑羽袍,一溜烟消失在二人眼前。
“算他跑得快。”芙欢哼了一声。
金光式微,逐渐消散,花寻遇收起手,“还好他跑得快,再多片刻就要露馅了。”
闻言,芙欢转过身,将目光落到他手上,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花瓶,没想到你也是个有用的花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