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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贴布 135、 ...

  •   135、
      做了一个梦。
      那个男生坐在我身边,看不清脸,红彤的耳垂,弯起来的嘴角。我跟着他走进教学楼,走到一半,他跟我说,“你的教室在那里,不要跟着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失落。
      我回到自己的教室,迟到了,又在课上睡着了。醒来,教室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四周笼罩着一层腥红的薄雾。
      表哥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我推倒课桌,慢慢走到他跟前,他的血染红了我的鞋,他还死不瞑目地瞪着我。
      一个眼熟的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136、
      我在沙发上惊醒。
      门外有脚步声,叮叮当当地开锁。
      灯随着门彻底地打开而骤然亮起,我站起来,看清了那一张面孔,问他,“思源呢?”
      他说,“我把他撞死了。”
      137、
      我跟表哥说,要重新找工作了,不过不想待在这里,想去别的地方发展看看。他显得很惊讶,“你病还没好,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有什么病。昨天,我偷听到,表哥和那个陌生男人说,要将我送回精神病院去。三个月下来的疗效并不好,应该忘记的东西他还记得一清二楚——这是他的原话。
      他好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接着他又很不耐烦地对那个男人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滚?”那男人答:“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就想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我打发掉?”我没有继续听下去。
      沿着暗红的阶梯走下去,看见紧锁的大门。我盯着那扇大门,心中突然涌现出无法抑制的酸涩。
      晚上,表哥出现在我的房间。他正在翻动我桌面上的书本,看到那一页,我用铅笔细细划过的一段字,他念出声来。
      “这些由习惯遮饰的布景,又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离我们远去了。同样,本来一位女子熟悉的面孔,已经爱了数月或数年的一位女子,有些日子忽然觉得是个陌生人了,甚至可以说,我们也许渴望使我们突然如此孤独的东西。不过,时间还没有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世界的这种厚实和这种陌生性,正是荒诞。”
      他假模假样地笑了笑,抬起头对我说道:“准备好了吗?再回来,就该要迎接新的自己了。”我没作答亦没动弹,直愣愣地在门边站着。
      他等了一会儿,离开了我的床铺,“晚安,做个好梦,弟弟。”在我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他轻轻吻了吻我的眼睛,一阵风一般阖上房门,消失了。
      床垫上留有他的体温,我避开来坐下。那本《西西弗神话》被他反扣在桌面,我盖好放起来,一时间有些反胃。
      138、
      他绕过沙发走近了,嘴角破损,黑紫的一小个圈。
      “你在跟他谈恋爱吗??”他作出一副嘲弄的表情,“你跟我,我给你钱,你跟他,他能给你什么?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廉价,你贱不贱?”他越说越狰狞,越说越过分,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停了下来。“算了,我原谅你这次,走吧我们回家去。”
      我想摆脱掉他的手,我说我不要。被他反手一巴掌打歪头,鼻子很痒,耳朵嗡嗡响,只是麻。那股麻劲过去之后,才开始疼,鼻子也开始流血。我擦不干净,蹭得两个手背血淋淋的。很狼狈,很委屈。
      他不耐烦地将沙发上的纸巾递给我,“擦完赶紧走,你听话我会打你吗?”
      “你不能滚吗?我有说过要你的钱吗?你难道不知道你在犯罪,你能逃过司法一次,你能次次都逃过去吗?你再动我一次,动唐思源一次,我绝对会让你进监狱的。”说话太用力的话,血会流进嘴巴里。我竭力避免了,然而没办法,还是把自己的血吃进了肚子里。
      “嗯,你真有本事。你好厉害,你一辈子别回去找你妈,再也别读书。你再落我手里,我能让你死在我房子里。”
      139、
      有时候,感伤完全占据了我的大脑。思源抱着我,两人在床上躺着酝酿睡意,突然间,或者说渐渐的,我的焦虑啊我无意义的想法就会凝化成水,全淌落到他的手臂上。他说,“怎么了?没事没事。”像哄小孩一样轻抚我的脊背。我很讨厌自己这种表面懦弱,来意不明的情绪。
      我问他,“会不会怪我?”
      他说,“怪你什么?”声音沉沉的又轻飘飘的,好似是特意的,专专送到我耳朵里的。
      “我做错了很多事情。”我感到奇幻,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个脑袋在那卧着一般的,单只有脑袋有感觉了,昏昏沉沉的感觉。
      “你没有错…你没有错。”他重复了几遍,像是我安慰自己时,潜意识发出的。
      沉默了很久,“你没有怪我不求上进吗?”“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比很多人都要有向上的奔头。”
      我顿时有点心慌,我变了,而思源毫无察觉。他不知道,那个努力维护现状,努力靠读书往上爬的我早就被打破打碎了。
      “你只要一直坚持住,再考研提升学历,所有人都会帮你翻过这篇的。”
      我咽了咽口水,从混杂的思想里憋出一句最糟糕的自己,“他们还会怪我是□□犯的儿子吗?”
      思源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会了,到那个时候就不会了。”
      我想思源很爱我,不在意我的社会地位,关心我的遭遇,骗我会被人接纳。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这么爱我的人。
      我想我不需要回家了,可能只要待在思源身边,一切就会变好。
      140、
      他没耐心再说下去的结果就是,我被他薅住耳朵,拖出了门。其中我一度怀疑我的耳朵要撕裂来了,我说我自己走,他绕到我身后去,改为揪着我的上臂,说“那就快点,再墨迹我踹你。”
      然后又是一顿连推带搡,坐上车,假模假样地当着司机面要给我擦脸上的血渍。我躲开他的手,偏靠车窗看外面,他很大声地骂我,“跟我作对你就开心了?那么喜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就不怕烂掉?”用湿纸巾砸我,像一记闷拳“自己擦干净,少他妈在那里摆脸色给我看。”
      我不动,他也不再管。跟司机指桑骂槐,大谈特谈当今年轻人有多脆弱多叛逆多不听劝。那些话是很刺耳的,无异于是污蔑栽赃。乃至于下车的时候,司机看我的眼神都似乎是在看罪人。
      他拽我进了屋子,我蹲下来抱住头,以为他还要打我。他就笑,嘲笑我傻逼,拿脚踢我的屁股,叫我滚回房间里去。
      我就回到房间趴着,关上门间,还能听见他在说话,“别的不见你那么听话,真皮痒?打一顿才知道要怎么做是吧?”
      絮叨个没完,很令人心烦。我忍不住扯自己的头发,想到思源,几乎要崩溃。
      晚上他一反常态地来给我涂药,“耳朵还疼不疼?身上哪里还不舒服吗?”我刚刚耳鸣开始严重起来,听不清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搭理他。他坚持把褐色药水抹在我的耳朵上,我推不开。而也没装多久,他就暴露本性,黑着脸离开了。
      141、
      我在头昏脑热中逐渐模糊了意识,半梦半醒间,我好象听见了警笛声,撑开眼缝,又好象见到了思源。我伸手揽住“幻觉”中的思源的脖子,他贴在我热烫的耳边说,“没事,没关系,现在安全了。”于是我安心地合上眼睛,觉得这个梦既温馨又虚假。
      再睁开眼睛,是在病房里。
      消毒水气味,和没有色彩的天花板。感受照常的不好,我依旧头晕,且隐隐有要发展成头痛的趋势。
      这时候,思源闯进我白茫茫的视野中,“醒了?抬一下胳膊,我给你量一下体温。”他脸上有伤,左半边几乎整个脸颊都是瘀紫。我想到边度嘴边的破损,是边度打他了吗?我心慌起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而他却笑了,说,“有证据报警了,他会被抓起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我只是挨近他,看他手背关节处的血痂和我手背的针管。我张开嘴,嗓子也像烧过一样,沙哑得不像话,“你疼不疼?”
      思源不说话了,保持着嘴角那个温和的弧度,他抽出夹在我腋窝下的体温计,低头看了看。用一只微微颤动的、暗藏愤怒又可能是难过的手蒙上我的眼睛,“再休息一会儿,打完吊瓶,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或是这股消毒水气味太催眠,又或是那只手太温暖,我很快睡了过去。做了许多凌乱的梦,可能不该称为是梦,只是碎片的片段无序地拼接在一起。这些片段里,我紧靠着思源,走来走去,很多人在我们面前讲话。
      貌似过了很久,我终于睡醒了。天黑了,房间内开了亮眼的白炽灯,手背上只剩下止血胶布粘贴着。思源倚在一边的墙壁上,闭着眼小憩。
      我坐起来,伸出一条胳膊搂住他,我们同样受伤的肿胀的脸颊轻轻贴在一起。
      良久,他开口道:“我们回公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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