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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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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审讯室内,惨白灯光将金属桌面映得晃眼。
被抓捕的人贩子中,基本都被群众围殴躺在病床,唯一还能坐着受审的,是个四十来岁、眼神浑浊、惯常油滑的老手。
面对讯问,他要么含糊其辞,要么装聋作哑,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浸了油的珠子,圆滑得抓不住实质。
裴姝端坐在他对面,一身笔挺警服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冷。
她脊背挺直,下颌微扬,试图让眼神更凌厉、语气更森寒。
“上线是谁!据点位置!还有多少同伙?说!”
老油条掀了掀眼皮,拖长了调子:“警官,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嘛,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想弄点快钱……”
“砰!”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裴姝的拳头狠狠砸在了两人之间的金属桌面上,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嗡鸣,一个清晰凹陷的拳印赫然出现。
老油条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但长期与法律周旋的经验让他很快稳住,甚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扯出一个混合着惧怕与挑衅的古怪笑容。
“警官,这……这算刑讯逼供吧?我胆子小,不禁吓啊……”
裴姝拳头又疼又麻,没想到如此“凶狠演技”,也没能让这人贩子如实交代。
她气得要去揪人衣领。
一只温热的手便从侧后方稳稳探来,以一种看似轻巧、实则难以挣脱的力道,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裴姝动作一滞,回过头,梁亦泽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侧。
他穿着合体的深色制服,短发一丝不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温润平和,周身散发着沉静儒的气息,与这间充斥着对抗与戾气的审讯室格格不入。
“裴副队,生气容易长皱纹。” 梁亦泽声音清润悦耳,手指稳稳地扣着她的腕骨,带着她后退了半步,“不如交给我试试?”
人贩子眼底精光一闪,庆幸来了个讲道理的文明人。
裴姝绷着脸,狠狠瞪了人贩子一眼,“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去。
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梁亦泽姿态从容地在裴姝刚才的位置坐下,隔着镜片看向对面,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弧度。
“好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舒缓,像午后闲聊,“现在我们有时间,可以慢慢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单向玻璃外的监控屏前,聚集了以周振国为首的数名警员。
他们屏息凝神,见证了一场没有硝烟、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心理手术”。
审讯室内,始终没有提高的音量,没有疾言厉色的质问。
梁亦泽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如精密编织的罗网,从个人经历、家庭关系、案件细节,丝丝入扣,逐步收紧。
他会在对方试图撒谎或敷衍时,用平和语气直刺要害,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有事实。
越来越多无法自圆其说的细节,越来越清晰的逻辑破绽,像无形的绳索,一点点勒紧老油条的喉咙。
梁亦泽甚至会在对方冷汗涔涔、眼神开始慌乱时,体贴地递上一张纸巾,温和地说:“别急,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半个小时后,审讯结束,人贩子知道的全部信息都交代出来。
梁亦泽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衣领,甚至对瘫软如泥的罪犯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有礼:“感谢你的配合,这对我们帮助很大。”
监控室外,一片死寂。
“以后惹谁都不要惹梁顾问。” 有年轻警员牙齿打颤,“裴副队生气了也只是揍一顿,梁顾问这是……杀人不见血啊!”
从口供中提炼出的线索触目惊心,其中一条格外刺眼:刑侦支队内部,极有可能存在为拐卖团伙提供消息、掩护行踪的内鬼。
否则,之前多次精准的逃脱和转移,无法用巧合解释。
周振国脸色铁青,将裴姝和梁亦泽召至自己办公室。
门紧闭,他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我怀疑陈壹有问题,不然他怎么知道这次的交易地点。”
办公桌对面的裴姝和梁亦泽,几乎同时,目光越过了他的肩膀,落在了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外的走廊上。
走廊里,陈壹和官运科使者乔扮的警员正在讨论案件,匆匆走过。
例行巡查日,裴姝带着两名年轻警员,板着脸,挨个检查支队宿舍的违规电器。
她下颌微抬,眼神冷淡,步伐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完全符合众人心中那个不近人情的冷面警花形象。
直到她敲响了梁亦泽那间单人宿舍的门。
“笃笃笃。”
门很快被拉开,一股混合着沐浴露清冽水汽的热意扑面而来。
梁亦泽站在门内,显然刚洗过澡,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背心和一条深灰色居家长裤。
背心布料柔软,贴服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露出两条肌肉匀称、线条流畅的手臂。
湿漉漉的黑发未经梳理,随意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滑过形状清晰的锁骨,没入背心领口。
暖光下,那截脖颈的皮肤白得晃眼,甚至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细微脉络。
美男出浴,活色生香。冲击力过于直观。
裴姝脸上那层冰壳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瞪圆了,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幅景象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眼看就要彻底崩成毫不掩饰的花痴状。
梁亦泽被她那灼热又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热。
他轻咳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蹭了下鼻梁,试图提醒:“裴副队,是来检查什么的?”
“啊?哦!对!” 裴姝猛地回神,迅速重整表情,试图让声音恢复冰冷,“例行检查是否使用违规电器,让开。”
梁亦泽的宿舍很干净,整齐的书桌、床铺,只是在了窗边小柜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电热水壶。
裴姝立刻端起副队长的架子,指着热水壶,声音显得格外严肃:“支队明文规定,宿舍内禁止使用大功率违规电器。这个热水壶,属于违禁品。”
她转身,对另外两名警员冷声道,“你们先出去等,我要单独跟梁顾问强调一下规章制度的重要性。”
两名警员立刻应声,飞快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同情地看了梁亦泽一眼。
“咔哒”一声,几乎就在门锁合拢的同一秒,裴姝脸上那副冻死人的严肃表情如同春雪消融,“唰”地不见了。
她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宝藏的小动物,一个箭步就蹿到了梁亦泽面前。
“梁亦泽!” 她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伸出爪子,毫不客气地就摸上了他穿着背心的胳膊。
裴姝捏了捏男人紧实的手臂肌肉,又顺着流畅的肩线摸到宽阔的肩膀,嘴里还发出满足的赞叹,“你身材真好!”
她的目光甚至大胆地往下,落在那件薄薄背心隐约勾勒出的、块垒分明的腹肌轮廓上。
梁亦泽被她“上下其手”弄得身体微微一僵,耳廓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
他抬起手,似乎想挡,又没完全用力,更像是欲拒还迎:“裴前辈……请自重。”
裴姝心满意足地摸了好一会儿腹肌,这才收回手,像个渣男般抽身而去。
“裴前辈。”
梁亦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平时略低,带着点哑。
裴姝回头,见他一手抬起,轻轻撑在了她身侧的门板上,形成了一个不算强势、却足以阻拦她离开的姿势。
他微微垂着眼看她,湿发下的眼眸深邃,里面漾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占完我的便宜,就这么走了?”
裴姝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
于是她开始低头掏自己的口袋,从警裤的几个兜里翻出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一脸肉痛地全部递到他面前。
“拿去花!我就这么多了!”
梁亦泽看着那几张可怜的票子,又看看她一脸“倾家荡产”的心疼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不要钱。” 他轻轻推开了她的手,温润的眼底藏着意味深长。
“那你要什么……” 裴姝话未问完。
梁亦泽撑在门板上的手忽然下滑,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脑。
另一只手则抬起,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脸。
他俯身,带着沐浴后清爽又灼热的气息,精准地覆上了她的唇。
“嘟!”
针对特大拐卖团伙的收网行动拉开帷幕,刑侦支队几乎全员出动,分成数个行动组,奔赴前期摸排锁定的几个关键窝点。
裴姝和梁亦泽被分到一组,负责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外围蹲守监视。
夜色渐深,他们藏身于一辆不起眼的民用面包车里,车窗贴着深色膜,视线紧紧锁定着小区入口那栋可疑单元楼。
车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电流声。
裴姝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身旁传来梁亦泽温和的询问。他正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侧脸在仪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轮廓清晰而沉静。
裴姝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云颂他们,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了。”
梁亦泽放下望远镜,沉吟片刻:“他们或许正在执行任务,需要屏蔽通讯。”
裴姝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合理。
她不由想起上次见到云颂时,作为“富太太”穿着当季高定,拎着价值连城的包,容光焕发,整个人沉浸在“金钱的快乐”里不可自拔。
那副模样,与此刻车窗外昏暗破旧的老城区街道,以及远处角落里蜷缩着的、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身影,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等等!
裴姝的视线倏地定格在远处那个“流浪汉”身上。
她身影瘦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旧外套,头发乱蓬蓬地遮住了大半张脸,正靠在一个废弃的报刊亭边,面前摆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
裴姝的眼睛慢慢睁大。
就在这时,那个“流浪汉”似乎忍无可忍,猛地将手里的破碗往地上一摔,发出一声压抑却清晰的怒喝:“我不干了!”
话音未落,旁边巷子阴影里突然窜出几条黑影,动作迅捷而粗暴,一把捂住“流浪汉”的嘴,不顾他们的挣扎,连拖带拽地将她塞进了路边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行动!” 裴姝对着通讯器低喝一声,声音斩钉截铁。
早已在四周布控的便衣刑警如同猎豹般从各个隐蔽点扑出,瞬间将那辆试图启动逃跑的面包车围得水泄不通。
车里的人贩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像样抵抗,就被荷枪实弹的警察拖下车,干脆利落地铐住。
裴姝和梁亦泽快步上前,梁亦泽示意同事控制场面,裴姝则一把拉开了面包车侧滑门。
车内,被捆住手脚、堵住嘴的“流浪汉”正愤怒地扭动着。
看到裴姝,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庆幸、委屈的光,以及一丝“被看到这么狼狈样子”的恼羞成怒。
正是云颂。
支队食堂,深夜依旧亮着灯。
云颂已经换下了那身破烂行头,洗去了满脸污垢,正对着面前几大盆饭菜埋头苦干。
云颂几乎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完全不见了平日一丝不苟的傲娇女王模样。
裴姝和梁亦泽坐在对面,面前放着杯热水,静静等着。
直到桌上盆干碗净,云颂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拿起纸巾,极其勉强地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矜持,擦了擦嘴角。
只是那眼神里的疲惫和未消的怒气,怎么也藏不住。
“你怎么变成流浪汉了?” 裴姝一句流浪汉,深深刺痛对面人的心,“谷叙明和谢科长不是和你一起执行任务吗?”
提到谢溪宸,云颂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溪宸……被通缉了。”
“为什么?” 裴姝一怔。
“管理局公开发布的内部通缉令。” 云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又无力的笑,“他之前在查一桩牵扯很广的经济诈骗案,案子都快结了,证据链也基本完整。”
“可就在准备收网的前一天,所有关键证据不翼而飞,而他账户里莫名多出来源不明的大笔‘黑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她顿了顿,眼底寒意凝聚:“我和谷叙明,因为与他近期接触频繁,任务又有交集,也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使者权限被暂时冻结回收了。”
使者权限一旦被冻结,就表示他们与普通人类毫无差别。
谷叙明和谢溪宸正在躲避追捕,云颂因为上次当街暴揍人贩子,被那个拐卖团伙的残余分子盯上,把她绑架了。
每次说到这里时,云颂的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和咬牙切齿:
“我堂堂副处长,居然沦落到要靠乞讨给犯罪分子‘创收’!”
裴姝听得眉头紧锁,梁亦泽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谢溪宸现在在哪里?” 梁亦泽问。
“不知道。” 云颂摇头,“他们甩掉抓捕人员后,会来找我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