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大道枪声》野玄歌

4、第 4 章 阴雨天总来

　　阴雨天总来得猝不及防。监舍的小窗被灰云遮得严严实实，风裹着雨丝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洛伦佐靠在床头，右手死死按在后腰，指节泛白——钢板的寒意像渗进骨头里，比往常更疼，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痛。他翻了翻枕头下的止痛药瓶，早空了。
　　“啧。”
　　一声轻响从头顶传来。林逸从上铺探下头，手里捏着张便利贴大小的玩意。当他拿出来的时候，洛伦佐从上面闻到特异的气味。林逸的指尖一松，这布片“嗒”地落在洛伦佐的大腿上。
　　“比你那破药管用”。林逸跳下床来，自然地坐在洛伦佐腿边，手指一推，便把洛伦佐的上半身推倒背对他的方向。几乎是不由分说地，他撩起洛伦佐的上衣，迅速地把膏药揭开，糊在洛伦佐常常用手按着的位置。
　　洛伦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了避免疼痛，他几乎是任他摆布。等他反应过来，林逸已经爬回上铺了。
　　洛伦佐伸手摸了摸贴在后腰的布片。过了一会，那地方开始发热。冰冷的疼痛奇异地被中和了。
　　“这是什么？”洛伦佐问。
　　“不知道。中文叫膏药。”林逸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你哪弄来的？”
　　“空投来的。你信吗？”林逸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
　　洛伦佐没再说话，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完全相信，因为他亲眼见过外面的无人机穿过高墙铁丝网。它们在监狱安保人员的怒吼和子弹中穿梭，丢下不知名的包裹。
　　药效慢慢漫上来，后腰的痛感轻了些，意识却清醒了。等他感觉好些，能够站起来，他正看见林逸正捏着个东西在手里摩挲。那是条银色的表链，很旧，链节上有锈迹和磨损的痕迹，只是没有表盘。
　　“表呢？”洛伦佐看着那条表链。
　　林逸的动作顿了一下，把表链举到眼前，借着小窗透进来的微光看了看。“碎了。应该在警局暗无天日的证物箱里存着吧。”
　　洛伦佐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林逸从不提自己的事，洛伦佐只是从其他人的闲言碎语中知道他身上的是人命案。
　　林逸侧身趴在床栏杆上，嘴角翘起来问洛伦佐：“对我的事有兴趣吗？”
　　“你真是‘故意杀人’？”
　　林逸眯起眼睛笑，哈哈笑了几声：“从你的话里，我似乎听出了对美国司法的不信任。”
　　“确实不信任。但这是另一码事。”
　　“嗯嗯。”林逸躺了回去，对着天花板说，“但我不是被诬告的。我的确杀了两个人。”
　　洛伦佐沉默了。林逸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和这块表有关？”洛伦佐问。
　　“是，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入室抢劫。”
　　“你杀了两个入室抢劫的人而被判了重刑？”
　　“是。防卫过当。”
　　“哪来过当一说？”
　　“嗯——也许更模范的市民应该选择报警，乖乖等警察来。而且那是他们第二次闯进我家了。如果第一次报警有用，其实根本就不会有这次。”
　　“你的律师起作用了吗？”洛伦佐忍不住问。
　　林逸笑了一下，是自嘲的那种：“哪有律师？我本来就没什么钱，还经历了两次洗劫。如你所见，连块破表都没剩。或者你指的是社区的公派律师吗？他是个印度裔——没给我加几年刑就不错了。”
　　“该死。”洛伦佐忍不住咒骂。
　　“嘘——你还处在特别监视状态呢，不要说老爷们的坏话。”林逸伸出一只食指按在洛伦佐的嘴唇上，“而且——你真信了吗？我说什么你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