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95、第 95 章 生活似水流

　　十年是太长的时间，就算是按照月份来翻页，也要翻过一百二十张。
　　更不用说很多特别的日子，亦殊写得太长，一天就占据了大半页的纸。

　　假如让霍明渠一直看下去，可能天亮也看不完。
　　所以他才会在中间设置了断开的节点，一是想要提醒霍明渠休息，二也是希望霍明渠能够平复一下情绪。

　　他自己在写的时候其实也是一样的。
　　写到这些地方，就必须停下来呼吸，出去散一下步，或者吃一点东西，然后才能继续。
　　继续写他们的下一个阶段，第二次分别。

　　【第一天我基本是睡过去的，到天快黑了才醒过来。
　　当时觉得有点饿，还有点累，很困。
　　发现你不在，我其实有点不高兴，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你在那时候出门。
　　（当然，这是气话，被标记以后我的信息素分泌太多了，情绪一直在起伏，你懂的。）】

　　【第二天，我知道事情不对了，你就算有事，也不可能离开那么久不给我一条消息。
　　我想出门找你，但身上都是我们的信息素味，洗了好几次澡，贴上抑制贴也盖不住。
　　后来我想报警，也想过打给陆景和张延停。
　　家里有你抄下来的他们的电话，你跟我说过的，有急事可以打给他们。
　　我当时想，如果六个小时后你还没有回来，我就打过去。】

　　【你妈妈差不多就是这时候来的。我们彼此都很惊讶。
　　还好之前因为霍高轩的事，我们有见过，所以能认出对方。
　　她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说你受伤了，在医院里，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失忆了。】

　　【失忆。
　　霍明渠，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意外？
　　你一切平安，太好了，可是你忘了我，怎么会这样呢？】

　　那一瞬间亦殊的情绪真的很复杂。
　　应该松一口气的，应该为霍明渠平安无事而开心的，可是眼泪马上就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

　　【我甚至想，是不是因为你上一次抢救的时候，我在心里不知道向哪里的存在许了愿。
　　只要你没有事，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承受。
　　也许就是我的愿望真的被上天听到了，所以才要让我履行诺言？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好像也只能接受了。】

　　虽然亦殊有意地打断了霍明渠，但霍明渠还是在陪亦殊睡下之后，回到了书房。
　　他想看完这些，看完他所不知道的那些事。
　　他已经错过太久了。

　　【我想去医院看你，你妈妈同意了。
　　她还给我做了吃的，煮了味道很好的粥。
　　以前我对她印象不好，但是那天我突然想到，霍明渠，你不就是在这个味道里长大的吗？
　　你不能批判的东西，我好像也一样不可以。
　　没有她，我就不会遇见你。
　　这世界上，最应该感谢她的人，甚至不是你，而是我才对。】

　　人的想法总是在不断地摇摆。
　　今天的亦殊来看当时的决定，当然不正确，可是那时候就是被推着走了，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这样那样的心情。

　　【和你妈妈说好了时间，要去见你了。
　　我从衣柜里偷了一件你的衬衫。
　　是你出事前刚好穿过的，虽然已经洗掉了，但穿上的时候，还是会有安全感，感觉你还在拥抱我。
　　这应该也算一种筑巢反应吧？】

　　最后的衬衫，最后的陪伴。
　　就像他们一起看过的那部电影，代表着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们的过往也就在我的身上，会持续永久。

　　【到医院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你讲，可是大家都在，也不好说。
　　最后只能问了你一些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对了，上次你说那时候见到我，就有点在意我，是真的吗？
　　我有点好奇你那时候在想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霍明渠从抽屉里找出便签纸，抽出了笔。
　　-想问你，有没有在交往的人。
　　-没有的话，为什么我们都认识了，我却没有你的号码？

　　他把这张便签贴到了这一天的旁边。
　　贴完后还觉得不够，又撕下一张，贴在了后面。
　　-那时候没有和叶宛桢怎么样，他是自己过来的，我没有承诺过他什么。
　　-但是让你在那种时候见到他，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处理好。

　　亦殊其实一个字也没有提到叶宛桢，可是不提到不代表没发生。
　　如果那天叶宛桢不在，他们会不会也有不一样？
　　如果环境对亦殊来说更安全，如果他不是因为那些戒心，对亦殊用那么陌生的语气说话。
　　如果他可以多问亦殊一些问题，可以多问唐筱琳一些问题。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早一点发现这所有的异常，发现他正在错失什么？

　　【你出院了，看起来比上次好了很多。
　　你妈妈说你的伤口都痊愈了，只是记忆还没有恢复的迹象。
　　医生推荐你接受心理咨询，这让她有点担心，但我最近看了一些资料，觉得可以试一试。
　　毕竟你失忆的节点是十六岁，正好是去霍家之前。
　　也许是那些事都让你反感，所以才会忘记？】

　　反感。
　　以前也许是的，但现在不会了。
　　就像亦殊说的，如果没有唐筱琳，就不会有霍明渠。
　　同样，如果他没有被唐筱琳带去霍家，那么他和亦殊也不会相遇。
　　只要把这一切都看作遇见亦殊的条件，他就全部接受，并且甘之如饴。

　　他再次贴下便签，把这些话都写下来。
　　能够回答亦殊的，他都想告诉他。

　　【霍明渠，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问你手表的事？
　　我问你会不会修，以前我不想承认的，因为选择离开的人是我，我根本资格期待。
　　但现在我想承认我的可耻，想跟你说当时我问你这句话，就是我心里还期盼着你会去修，然后发现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顺着它找到我。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胆怯，一边想要，一边又逃跑。
　　还好你最后还是找到了，克服了所有困难，弥补了我的错误。】

　　那不是你的错误，只是你的选择。
　　我做的也不是弥补，而是我本来就该做的事。
　　你已经给我留下了线索，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回国了，我爸爸来接我。
　　我以前和他很少见面，那天又一直在走神，所以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以为是去医院，结果去了赵家。
　　后面的事，我和你说过一次，我哥哥应该也和你聊过吧？
　　当时你的标记保护了我，我没有受伤，但后来他们家人来了我阿姨住的医院，在医院里闹了好几次。
　　因为这个，我阿姨和我爸爸的关系变得很差，最后那段时间每天都很不好。
　　所以赵家的事，对我和我哥哥来说，真的很重要，谢谢你。
　　我知道是你去查了赵家人，才会有现在的结果。
　　谢谢你把这件事也放在心上。】

　　赵济深已经判刑了，十一年，没收非法所得，家底基本等于掏空。
　　但霍明渠还没有告诉亦殊，这还不是结束。
　　赵彦基的前妻，已经在准备材料，要起诉赵彦基的婚内伤害。
　　没有了赵济深的保护，赵彦基不太可能在这场官司里胜诉。
　　他的精神问题，不会是他逃避法律制裁的盾牌。

　　【后来我就开始上班了，就是之前那家公司。
　　一开始有点累，不过适应了就好很多。
　　也是到这个时候，我好像才慢慢从前面那些事里走出来，开始有时间整理我自己了。】

　　【这个阶段我想了很多，还在留学生的群里刷到了你和叶宛桢约会的照片。
　　不过我写在这里不是想责怪你，霍明渠，我做这本手册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在的那些时间，我是怎么度过的而已。】

　　第一年，心情的起伏是最大的。
　　体重掉了很多，夜里失眠到必须吃药。
　　去看医生，拿到的建议都是洗标记。
　　因为被标记又没有alpha陪伴，他的身体会认为他被伴侣抛弃而变得不安，食欲消退、难以入眠，都是会随之出现的反应。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亦殊只能自己调整自己。
　　吃不下去，就少食多餐，喝营养能量高的补充剂。
　　睡不着觉，就把手机锁在抽屉里，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不要再看十几遍邮箱到天明，不要再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过往。

　　习惯建立了，事情总会变得容易一些。
　　而且时间从来不因为人的意志停下，无论怎么样，一天一天总会过去。
　　要开心一点，做一些好的事，不去想无能为力的那些。

　　十二月，气温比往年要热一点，羽绒服好像派不上用场，于是去买了新的大衣。
　　一月，要过春节了，公司发了很多年礼，送了一些给阮向优。
　　二月，生日，二十岁的第一天，买了一点礼物奖励自己。
　　三月，做了一笔不错的单子，得到了奖金，存款变多了。

　　四月，五月，六月。
　　七月，八月，九月。
　　生活似水流年，在宁静中走过了第一年。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也是一样。

　　【最近正好在给一家绿化公司做方案，我就有点想养花试试。
　　在网上买了一盆茉莉，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开花。】

　　【路过了我们的高中，看到门口的公交站了。
　　稍微有点怀念，不过因为在赶时间，就没有多停，想下次再过来看看。】

　　【在便利店买到了你给我买过的冰淇淋。
　　现在这个口味好像很少见了，以前明明经常能看到的。】

　　【又是十一月十号了，祝你生日快乐，霍明渠。
　　还是和以前一样，希望你的今天，明天，每一天，都能好好度过。】

　　这是第五年的十一月，是亦殊和霍明渠再次重逢的一个月前。
　　祝福了霍明渠的亦殊，也在好好度过自己的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