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疏》未有雨

67、第 67 章 “你走得太

　　唐筱琳对霍远川的预判真的很准确，和亦殊见面的第三天，网上的消息已撤得干干净净，霍明渠被叫回霍家，霍远川要求他带上礼物，亲自去叶暨英那里登门道歉。
　　-拿了东西就走了，也没和我说几句话。
　　-我还想跟他说那个坏种出来以后能不能回家陪我住，都没机会跟他讲。

　　和霍明渠相反，她是个很爱说话的人。可能就像她说的，在霍家也没什么人可以聊天，所以亦殊现在一天会收到她很多信息，问他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和许伦什么时候办婚礼，那时候生病的阿姨怎么样了，得知王青雪已经去世后她很感慨——“世道太坏了呀”，她说，“好人总是没好报。”

　　收到这句话的时候，亦殊正在去许家的路上，
　　霍明渠被叫去霍家，巧合的是亦殊今天也刚好接到了许伦母亲的电话，说有婚礼的细节和他确认，叫亦殊过去一趟。

　　亦殊没立刻答应她，先联系了许伦，许伦下午还有会议走不开，就让他自己先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
　　“随便和他们聊聊天，晚饭我会过来一起，”许伦道，“以后你应该也要经常去那边，提前适应吧。”

　　如果只是聊聊天亦殊当然没问题。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许伦父母突然叫他们过去，要说的根本不是婚礼的安排，而是许伦的父母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亦殊被alpha永久标记过的事，还暗中叫人去了他以前的公司，找到了一些知情的同事证实。

　　佣人被全部遣离，许父沉着脸色没有说话，许母道：“你先回答我三个问题，什么时候的事，alpha是什么身份，许伦知不知情？”
　　亦殊：“……”
　　亦殊一个也回答不了。
　　许母失望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们本来就对你不怎么满意，因为许伦说你好才勉强接受你。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懂事，还不知道遮掩，弄得连同事都知道，你自己都不觉得丢人吗？”
　　亦殊还是没说话。
　　“我以为你只是家境差一点，但基本教养还是有的，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许母看了许父一眼，两个人都站了起来，“你不想说就在这里待着，待到想说为止吧。”

　　她的本意是要把亦殊留在许家，直到他们弄清楚整件事。
　　但晚餐前许伦就赶来了，听说亦殊竟然被锁在起居室里，马上要叫佣人去开门，被许母拦住了，许伦这才弄清楚情况。

　　“他被标记过的事，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就自己告诉我了。你们又是从哪里听说的？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为难他做什么？”
　　“你真是疯了，”许父对着亦殊一个omega不好开口，面对儿子就直说了，“这种事传出去我们家会有脸吗？我不要你找个多门当户对的人，至少也要体面清白吧？”

　　用“清白”这种词来形容omega未免也太封建，但直接顶撞父母也只会激化矛盾，许伦只能用他们的思维方式安抚他们：“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但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选他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生育上的配合度。辅助生育技术对omega的身体伤害很大，门当户对的omega基本不会愿意配合，就算配合了，万一生下来的还是beta，我也很难离婚。这件事上，亦殊是我唯一可以放心的人选。”

　　在他们家来说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许伦母亲自己就是第一胎自然生育是beta，第二胎就使用了辅助技术，吃了一堆药打了一堆针，结果生下来的许佑有先天问题不说，还造成了生殖腔受损，没有办法继续生第三胎。
　　恰好许母又正是和许父“门当户对”的omega，两边家族牵绊太深，为了生alpha离婚根本不现实，许伦母亲也不可能接受。
　　所以轮到许伦的时候，两个人虽然没有明说，却都默认了许伦“向下找”的做法。

　　“从这一点出发，我不觉得‘被标记过’是太大的问题。至少他的体检报告显示，这方面他很健康，过去的标记不会影响他未来生育。”

　　楼下的晚餐凉了又热，也没人有心情吃。
　　三个人关上门聊了很久，最后勉强达成共识，许伦亲自拿了钥匙去楼上开门，让亦殊跟自己走。

　　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两人一起上了车，坐在后排。
　　等车开出去，许伦才捏了一下鼻根，说：“今天不好意思了，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亦殊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许伦想和他合作时他就告诉过许伦，他从来没遮掩过自己的标记，公司里的同事都知道这件事，以许伦的家庭情况，父母应该会介意这个。
　　当时许伦说的却是没关系，他清楚情况，不会有问题。
　　现在真的出了问题，那也是许伦需要操心的事，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饿不饿？”许伦又问，“送你回去，还是就近一起吃点东西？”
　　他到的时候是六点多，现在已经快八点了。
　　算上下午的份，亦殊在起居室里被关了快要四个小时，水都没有给一口，连他也觉得父母做得太离谱了。

　　亦殊反倒比他平静，摇了一下头，说：“我可以在这里下车，自己走一走吗？”
　　许伦看了眼窗外：“……可以。”
　　他按下手边的按钮，司机立刻靠边停了车。
　　“亦殊，”许伦道，“给你放三天假吧，这几天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跟我汇报。”
　　亦殊不知道他为什么讲这个，有点困惑地看着他。
　　许伦笑了笑：“一点虚伪的补偿罢了，不用想太多，去吧。”
　　亦殊就没有再问，点点头，下了车，司机把车重新开出去，车窗外亦殊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许伦靠在车座上轻声叹息，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在忙？”他闭着眼道，“我这边出了点事。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你要不要过来接他？”

　　.

　　不想和许伦坐在一起吃饭，也不想回到许伦给他安排的房子里，所以亦殊下车后没有朝公寓的方向走，而是选了另一条反方向的路，沿着人行道慢慢地朝前步行。
　　五月的最后一天，巧合地是一个满月夜，周围有很多人，很多灯，从他身边路过，像另一种意义上的风。

　　没有什么目的地，也没有具体要做的事，路过便利店时亦殊停了下来，在“欢迎光临”的声音中走入店内，走到了冰柜面前。
　　里面的冰淇淋放得很整齐，口味早就更新换代，已经找不到他以前吃过的那一种。
　　所以亦殊只是看了一会，没有买。
　　比起冰淇淋，可能现在他更需要的是一瓶酒。

　　一个人去酒吧肯定不行，就算许伦给他放了假也不可以。
　　但想找人陪的话，也没有什么可以联系的人，唯一能想到的童晓佳，又会让他想到许伦母亲质问他“你弄到连同事都知道，你不觉得丢人吗”时的表情。

　　应该觉得丢人吗？
　　可能是吧。
　　毕竟在世俗默认的道德体系里，这确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反而如果在这种时候，回答许伦的母亲，说“我没有觉得很丢人”，才会像个奇怪的人，被进一步认定为不知廉耻。

　　冷柜里放着冰镇的啤酒，有很多口味，亦殊都没有喝过，从里面随意挑选了两罐，拿到柜台结了账。
　　柜员给了他一个塑料袋，让他可以装起来，他就提着离开了。

　　应该可以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喝掉的，他想，两罐啤酒而已，不至于喝醉，就算是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但他沿着路走了很久，都没找到太恰当的场所，到后来他已经有点累了，就停了下来，思考是不是要打车回家。

　　直到一辆车突然在他前面停下，驾驶座的门被推开，那个很熟悉的身影突兀地闯进亦殊的视野。
　　亦殊一下停住了，不确定地看着他，霍明渠从车子那边迅速绕过来，上了人行道。

　　长得够高的人走路大概也有优势，没有几步他就走到亦殊面前，在亦殊惊讶的目光里，第一件事是想来接他手里的东西。
　　亦殊没松手，但霍明渠勾到了袋子，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买了酒？”
　　亦殊其实都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下意识地摇头，想跟他说我自己拿。
　　霍明渠却已经把袋子从他手上摘下来，没收一样拎在自己手里。
　　亦殊抬头看了看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霍明渠说，他又自己想到了：“许伦跟你说的吗？”
　　“……嗯。”霍明渠单手拎着啤酒的袋子，另一只手在他腰后扶了一下，很轻，几乎只碰到他的衣服。

　　许伦给他的地址是亦殊下车的地方，霍明渠赶过来用了二十分钟，以为亦殊会朝他住的小区那边走，一开始就选错了路，开出去一段没有看到亦殊又折返，在附近几条路上兜了一整个圈，才终于找到了他。

　　这里距离许伦给的位置已经有三公里了，普通人匀速前进，也要走四十分钟。
　　许伦说他连晚饭都没吃，走了这么长的路，应该已经很疲惫。
　　或者就是走累了，才会停在这里。

　　“先上车，好吗？”霍明渠改为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想去哪里我送你，想喝酒也可以找地方……你走得太远了，亦殊。”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