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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柴房杂役 落单的小家 ...

  •   “都死了十年,现在突然说下葬就下葬,真是不把咱们这些杂役当人看……”

      “就是,从来做过这么晦气的差事!”

      云寂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给吵醒的。

      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捆硬邦邦的柴堆上,屋内暗无天日,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屋外的热闹与这间逼仄的柴房恍若两个世界。

      云寂撑着身子在柴堆上坐起,肚子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还伴随着热浪一般的灼烧感。

      感受到胃部的空虚,云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强烈的饥饿感。

      只不过,这副身体竟还没有辟谷?

      云寂挣扎着爬起身,可身子实在太过虚弱,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

      门被人从外反锁,他只能无力地拍着门。

      外头的人听到动静,依旧吵闹着,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开锁。

      “都三天啦,才知道要出来,我当你死在里头了呢。”

      “张管事,那家伙躲柴房里偷懒那么些天,若要放出来,你可得好好罚他!”

      云寂拍门的手一顿。

      这副身体的原主竟是被他们活活饿死的。

      他的手枯瘦如柴,显然那些人把他锁柴房里后,就再没管过他的死活。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外头的冷嘲热讽。

      “张管事,还请快些开锁!”

      “这段时间宗门上下都在忙活昭华剑仙葬礼一事,上头将这些活儿分派给执役堂,说不定会派人来催,到时候若被发现少了一个人,您也不好交差!”

      又是一阵嘈杂的人声,不过声音却被刻意压低。

      半晌,云寂跟前的门才被慢悠悠打开。

      光亮刚照进来,一个满身补丁的青年便扶着门框走到他跟前,拿出水壶喂他水喝。

      一口清凉的水下肚,云寂嗓子好受许多,沙哑道:“谢谢……”

      “甭说客气话,快吃。”青年笑着,又递给他一个又冷又硬的窝窝头。

      云寂没想到竟有重活一次的机会,直接伸手接过,感激地看了青年一眼,便大口吃起来。

      青年笑着面向他,眼神却与他对不上焦。

      这好心的青年竟是个瞎子。

      云寂环顾一圈,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衣着瞧着最好,定是他们口中的“张管事”。

      其余人则分成两拨,一拨为首的是个高大的男子,他看着云寂吃窝窝头,目露嫌恶:

      “这次算你命大,否则像你俩这样的废物,死了也是活该。”

      张管事笑着和稀泥:“赵横,同在执役堂干活,也算半个同门,言语不必如此刻薄。”

      另一拨人则都低头不语。

      在场这么多人,只有这眼瞎的青年愿意帮自己,云寂心下了然。

      张管事看云寂吃得差不多了,便道:“好了,都别吵吵了,这差事到底谁去?”

      这话一出,大伙儿全都耷拉着脑袋,不发一言。

      张管事眉毛一拧,低声呵斥道:“是让你们去守灵,又不是让你们去送命,一个二个犹豫什么!”

      “拖了整整十年才下葬,人人都说昭华剑仙堕入魔道,死后怨气冲天,谁都不能靠近,这活儿说不定还真会让人丢了性命。”有个胆大的杂役打量着张管事的脸色说道。

      其他人都低头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张管事脸色发青,其实这事他也有点发怵。

      气氛正僵持着,云寂吃完了窝窝头,理了理衣袖,道:“我去吧。”

      瞎眼青年这时候也紧跟着道:“我也去。”

      云寂当即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张管事却是松了一口气。

      赵横则抬手一指云寂:“你偷懒的这三日里,每天的五百捆柴都没劈,你是要一边守灵一边还上这欠下的一千五百捆?”

      云寂闻言暗中攥紧了拳头。

      其余弟子则眼神不忍,低声悄悄议论着。

      “这个赵横也太欺负人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练气七层,除了张管事,就他说话最有分量。”

      几百捆柴对炼气期算不上什么重活,顶多就是费些时间,而云寂这具身体还是肉体凡胎,天天干这么重的活,身体很快就会被累垮。

      看这具身体的状态便知,原主定是筋疲力尽,又食不果腹,才惨死于柴房中。

      瞎眼青年于心不忍,站出来为云寂说话:“你们把自己不愿意干的重活全推到一个凡人身上,又将他关在柴房里不给吃喝整整三日,他能活下来已是万幸,竟然还变本加厉?”

      “张管事,这事还请你主持公道!”

      “公道?”赵横嗤笑一声,扬起了拳头,“公道就是老子的拳头!”

      若张管事是个明事理的,原主就不会被活生生欺负致死了。

      云寂自知无法在这事上讲理,便取下手上的银蛇手环递给张管事:“张管事,我也没别的东西,这个给你,劈柴的活就免了吧。”

      这银蛇手环是前世他师兄送他的,虽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他常年佩戴,沾染了许多灵气,甚至比一些寻常的法宝上的灵气浓郁得多。

      云寂前世修至渡劫期大圆满,这等修为,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对着这些人吹一口仙气,他们便能当场从练气迈入筑基期。

      他贴身佩戴的东西,对金丹初期的弟子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可张管事不过练气八层,哪里能看出其中门道,便没有接云寂的手环。

      赵横冷哼一声:“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左不过是个破烂而已。”

      一名穿着道袍的外门执事弟子径直走了进来:“闹什么!峰主让我来问问,给昭华剑仙守灵的名单定好没有?”

      众人见到他都低头不语,就连赵横也不敢再高声言语。

      云寂无意多留师兄送给自己的手环,见张管事不接,便递给了那名外门执事弟子,将事情原委道来:“还请大人主持公道。”

      赵横压根不信这么一个破烂能让那名执事弟子动心。

      执事弟子则目不转睛地打量起手上的银蛇手环。

      这手环有些眼熟,上头灵气十分浓郁,甚至隐隐可见灵力波动,若是戴在手上,对修炼有很多好处。

      执事弟子又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云寂,这可不像是一名杂役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收了东西总不好不办事,执事弟子思索一番,笑道:“你们想去后山守灵,便去吧。不过这算不得帮上什么忙,这样吧,你可再提一个要求。”

      云寂也没跟他客气,抬手一指赵横:“我要他劈一个月的柴,每天一千捆。”

      “我可是练气八层,你凭什么让我去劈柴?!”听到云寂的话,赵横仿佛受到奇耻大辱一般,怒不可遏地瞪向他。

      张管事也是一脸不可置信。那名不经传的手环真有那般好?

      先前低头沉默不语的杂役们诧异地看了云寂一眼,又忍不住用看好戏的眼神悄悄打量赵横。

      外门执事弟子轻飘飘地看了赵横一眼:“你可是对我的安排有异议?”

      赵横一脸怒容,可此刻也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一张脸活生生憋成了紫色:“不敢。”

      执事弟子轻哼一声,转过身去安排其他事宜。

      有他在场,谁也不敢多言语,原本争争抢抢好久都定不下来的差事,一炷香功夫不到,就全部安排妥帖。

      不过赵横那铁青的脸色一直没消下来,阴毒的目光一直黏在云寂身上,显然把这仇记下了。

      云寂全当没看见,拉着瞎眼青年上了明竹峰后山。

      山路本就不好走,又遇上大雪封山,云寂与那瞎眼青年互相搀扶着往山上走去。

      瞎眼青年名叫青言,边走边热络地跟云寂聊天:“今天真痛快!赵横在那外门弟子跟前,连气都不敢出!要是我也能筑基进入外门就好了。”

      “只要勤勉修炼,不愁没有这天。”云寂说着,用棍子拨雪开路。

      明竹峰后山不愧以灵气浓郁称著,就这么走了一阵,遇到不少灵草,云寂边走边采,篮子里就装了小半篮,能换不少贡献点。

      云寂采得正欢,就听青言道:“周围一下子变得潮湿许多,是起雾了吗?”

      “山间本就多雾。”云寂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等他们又走了一阵,云寂发现这一带的灵草都被他采过了。

      “咱们迷路了?”云寂骤然停下,青言也觉出了不对劲,便问道。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走过这里了,云寂回头望去,来时的山路已经被浓雾掩盖,唯有硬着头皮往前走。

      “后山常有灵兽出没,兴许是那只灵兽在此突破引起的,我们摸索着继续走便是。”云寂道。

      青言闻言安心不少,没走几步,脚下踩着的石头一松,连带着云寂也一同往山下滚落。

      两人顺着雪一连滚了数十尺,云寂情急中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才扯着青言靠在树下停住。

      “对不起,是我连累你…”青言闷哼着道歉。

      云寂甩袖拂开糊满眼睛的雪,引入眼帘的便是前方山顶处浓雾背后的红光,当即拉着青言往那个方向走去:“真是让我好找!跟我来。”

      有了红光作指引,二人很快便到了山顶的陵舍。

      因着青言腿脚不便,云寂与他商定,自己负责巡山,青言负责守灵。

      时候不早,青言说完便回了自己屋子睡下。

      云寂则走出陵舍,围着灵堂呼唤自己的本命飞剑。

      “出来,不周。”

      前世他陨落以后,本命飞剑不会再认主他人,应当就在这附近。

      可无论云寂怎么呼唤,不周都没有半点回应。

      云寂皱了皱眉,只得作罢,循着愈发浓郁的灵气,往后山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现出一潭雾气氤氲的清泉。

      原本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他找着一汪灵泉。

      云寂走近,俯下身子,用白皙修长的指节往水面一探。

      有灵气滋养的清泉和荒郊野外的不同,触手是温的,一点也不冷。

      清澈的水面倒影出青年隽秀的面容,与前世并无相似之处。

      唯有那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缱绻,可眸子幽深如墨,不入凡尘。

      云寂卸了外衫和里衣,缓步走进灵泉里,寻了个舒服的地方静静靠着。

      其实陵舍里也有供人沐浴的地方,但要下山去挑水上来,还只有一个木盆,连个可以泡澡的浴桶都没有。

      泉水温度正合适,还有灵气滋养经脉,云寂舒服得眯起眼睛。

      就这样泡了一阵,云寂感受着周围浓郁的灵气,不着痕迹地练习起吐纳功法。

      不过几个呼吸间,云寂便成功引气入体,迈入练气期。

      直到停滞在练气二层,云寂不在刻意练习吐纳,靠在石壁上懒洋洋打起盹。

      倏地,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云寂当即起身,迅速掐了个诀将衣服烘干,披上去查看情况。

      只见一只红色的小鸟奄奄一息地躺在灵泉边上。

      这只鸟儿体型纤长,尾部拖出一截长长的尾羽,通身鲜亮的红色羽毛,头顶还有一小撮金色的,宛若孔雀翎一般,微微上卷的羽毛。

      毛色虽好看,就是羽毛瞧着有些参差不齐,像被胡乱修剪过似的,尾端隐隐发黑。

      云寂伸手到鸟喙处探它鼻息,呼吸十分微弱。

      他又拨开些许羽毛,才发现它腹部的羽毛竟几乎是完全秃了。

      这只鸟儿身上竟布满了血迹,但找不到一处伤口,只有一道道仿佛被火烧伤过的狰狞疤痕。

      云寂不由皱眉。

      这可怜的小家伙是落单了?

      云寂的指尖不小心碰到鸟儿腹部裸.露的皮肤,紧闭着眼睛的鸟儿顿时挣扎了一下。

      于是云寂悻悻收回手,想到自己捉襟见肘的贡献点,只能叹息一声,然后离开。

      鸟是群居动物,这只可怜的红色鸟儿是不会被鸟群丢下不管的。

      云寂这么想着,离开的步伐逐渐坚定起来。

      可走了一阵,这附近再也没见到其他任何一只鸟的踪影。

      冰天雪地的,任由那样一只小家伙独自躺在雪里,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冻死。

      云寂重重叹了一口气,又原路返回。

      大不了明天采的草药和五十贡献点全拿去换一颗回春丹。

      云寂指腹刚一触碰这只鸟儿柔软的羽毛,它便缩了缩翅膀,气息微弱道:“为何…救我……”

      为何救它?这话云寂也在问自己。

      前世他将整颗心都献给了师门,最终却真心错付,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现在为何又要救一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鸟儿?

      云寂想不明白,他做事全凭本心。可问他前世做错了吗?

      他没有。唯一的错处只有识人不清。

      云寂伸手揽过这只红色鸟儿。

      小红鸟气息奄奄,只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柴房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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