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第 147 章 安非他命( ...

  •   吴执走的相当之干脆脆,背影潇洒,不带一丝留恋。
      但没三分钟,他又灰溜溜地绕回来了。
      不过这回不是找何从遇,而是直奔市局大院停车场——杨慕的捷豹还停在那儿呢。他得把车开到市一院北门去接应那只出逃小水母,没办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
      反正他脸皮厚,所以,他当着老张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再次雄赳赳气昂昂地,掏出那张崭新的访客卡,“嘀”一声刷开闸机,又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找到那辆低调又嚣张的捷豹,开锁,点火,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经过岗亭时,老张给他开门,笑着打趣:“哟,吴少爷,这又回来是……”
      吴执降下车窗,咧嘴一笑,理由张口就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开小水母的车出去显摆显摆,让他那些狐朋狗友看看,咱也是有门路进市局大院提车的人。”
      老张被逗乐了,挥挥手:“得嘞,吴少爷,您慢慢显摆着,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回见了您呐!”吴执心情颇好地应了一声,一脚油门,捷豹平稳地滑出市局大门,迅捷而无声地汇入午间稀疏的车流。
      他如约将车停在了市一院北门外,找了个不显眼但方便随时上车开溜的位置。十二点十分,一道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视线里,快步向车子走来。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点,是因为小护士每天十一点五十会雷打不动地过来给他换药,下一次换药时间得到晚上五点五十了,他正好利用换药后到下次换药前这段空档溜出来。再赶在五点五十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主要是不让小护士发现,不然非得闹得满院风雨,把他彻底加入黑名单永久禁入不可。
      杨慕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动作熟练地拉开车门,闪身坐进了后座。他头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部分眉眼。身上病号服自然是也早换下来了,身上穿的,很明显不是他自己的衣服,但吴执怎么看怎么眼熟。
      人刚上车,吴执就忍不住侧过身,一脸好奇:“哎,你怎么跟那两位门神说的?他们就这么放你出来了?”他还梦想着,小水母出逃受阻,十万火急call他去里边里应外合、上演一出惊心动魄的谍战营救大戏呢,结果人家就这么大摇大摆、毫发无损地出来了,不免有些微妙的失望。
      杨慕系好安全带,动作从容,语气平淡:“直接沟通。”
      “?”吴执挑眉,满脸写着“你逗我呢”。
      杨慕偏头看了他一眼,帽檐下的眼睛平静无波,“我要是偷跑,真被发现了,那位非得发动全市干警追捕我不成,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躲不过全城搜捕。而且我软肋就在那儿放着呢,是个人都知道。那位甚至都不用发动全城搜捕,直接在那儿设好了罗网等着我自己往里钻就行了,何必费那个劲。不如明说。再说我要去强戒所,本就是明面上的行动,根本瞒不了任何人,那位更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不是,”吴执摆摆手,重点不在这里,“我是问,他们怎么同意你走的?”
      “任何时候,合作都要优于对抗。谈好了合作,自然就出来了。”
      吴执看他露出那副熟悉的狐狸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又憋着坏水,一边发动车子驶离医院门口,汇入主路,一边打趣道:“那杨大支队长倒是赐教赐教,怎么个合作法?让小的也学学,下回万一遇上同样的麻烦,也好借您这先例学以致用,免得被关起来出不去。”
      杨慕懒得理他话里的调侃,言简意赅地解释,像是在做案情简报:“我去厕所的时候,跟我旁边那保镖说,病房里有监听,让他们给我换间房。但为了不让对方发现我们已经察觉,他们必须守在原来的病房门口,也不许任何人进去。再叫其中一个跟我换了衣服,躺床上装病号,然后我就……出来了。”
      吴执听乐了,“合着是狸猫换太子啊!高,实在是高!那两位可怜的打工人,知道你老人家现在正坐在车上,根本不在什么新病房吗?”
      杨慕淡淡丢回两个字,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你猜。”
      “得,不用猜也知道。”吴执嗤笑一声,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车子拐入通往市郊的高架匝道,“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不知道。那俩憨憨,这会儿八成还在为自己的‘机智配合’ 和‘肩负重任’ 而暗自激动呢。等回头那位问起,他们还得好一通编排,证明你杨支队确实在新病房‘静养’。可怜的娃就这么被你卖了,还乐呵呵帮着数钱呢。小水母啊小水母,你这心,真是黑得透亮。”
      杨慕对于“心黑”的评价不置一词。他的目光专注于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感,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心脏。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有些浮动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吴执从后视镜瞄了他一眼,捕捉到他脸上那近乎于“近乡情怯”的细微表情,心下觉得有趣,但也没点破,只朝后座示意了一下:“喏,知道你要去见你家小猫崽子,特意给你挑了身最帅的,就在后座那个袋子里。虽然你现在这身‘借’来的也不错,但探亲嘛,总得有点仪式感,显得咱重视。”
      杨慕这才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后座上那个低调的纸袋,吐出两个字,算是难得的肯定:“靠谱。”
      “那是!”吴执得意地扬了扬眉,尾巴都快翘起来了,“也不看看是谁。也就我能想得这么周到,连你臭美那点小心思都照顾到了。保证你人模狗样……咳,风度翩翩地出现,闪瞎那只猫崽子的眼,重新垂青你老人家。”
      杨慕没再接话。心里却道,重新垂青就不指望了,能不直接赶走就不错了。
      禁闭室的陆峥有着近乎同样的想法。但他态度满分的姿态,终于获得了特赦。某只看似冷漠实则心软的猫科动物终于开口了,“行了,过来坐吧,站着不累吗?”
      “得嘞!多谢蒋警官赐座!”陆峥立刻打蛇随棍上,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蹭到蒋满盈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动作大了又把这位祖宗惹毛。
      蒋满盈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已经后悔搭理他了,但显然,话已出口,为时已晚。
      陆峥坐下后,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摸出两根棒棒糖,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根:“喏,给你棒棒糖,敲我个棒槌脑袋出出气。”他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脑袋,“然后就不要生气了呗?”
      蒋满盈沉默了几秒,没动,也没说话。就在陆峥以为又要碰一鼻子灰,准备讪讪收回手时,蒋满盈却忽然动了。他伸出左手,精准地接过了那根糖。
      但人……依旧侧着脸,看着墙壁,没吭声,用行动表示:糖,我收了。但暂时,还不想理你。气,也没完全消。
      陆峥也不急,心里感叹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然后,他麻利地剥开自己手里那根草莓味棒棒糖的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禁闭室的沉闷。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又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蒋满盈仍然没有理他的意思,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陆峥也不气馁,就只这么安静地坐着,微微歪着身子,用胳膊肘拄着膝盖,手掌托着半边脸,嘴里慢慢化着糖,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顺毛”。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但没流淌多久,因为陆峥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禁闭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就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这回来的人,是蒋满盈没有那么相见——他不想见任何人,但又不能像对待陆峥那样视若无睹、置之不理,也不能像对江逾白那样找个借口轻易支开。甚至,因为之前的事,他心里还梗着些许愧疚,这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起身相迎,甚至还得勉强自己,摆出类似陆峥那种“态度满分的认错姿态”,准备着聆听可能到来的训诫。
      来人是梁卓明。
      甚至,梁医生身后还跟着他刚刚才借口打发走的江逾白。但蒋满盈此刻顾不上探究江逾白怎么又回来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梁卓明那张带着责备、关切、以及深深疲惫的脸上。
      “梁医生……”蒋满盈想起他在被防暴队员带走之前,请他们给梁医生带话说,“帮我跟梁医生说声抱歉,给他添麻烦了。”他指的是那些被他用特殊手法弄得关节脱臼的学员,处理那些伤,恐怕要耗费梁医生不少时间和精力。以至于,梁医生直到这时候,似乎才终于抽出空来,亲自来找他算账。
      “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他站直了身体,微微低下头,主动开口道歉。
      梁卓明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色看起来有些沉,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忧虑。他先扫了一眼室内,自然也看见了角落里的陆峥,显然有些意外,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蒋满盈身上,并没有对陆峥的出现发表任何意见。
      他抬步走进来,将手里提着的医药箱放在地上,“麻烦什么,都没你身上的十分之一严重。”然后抬手指了指他这因为动作太……猛烈,好不容易有了愈合趋势的伤口再度挣开,血色浸透了的学员服问,“这次……又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蒋满盈被这罕见的调侃噎住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沉默以对。
      梁卓明也没指望他真的回答,见他沉默,便不再继续这个让蒋满盈难堪的话题。“躺下来吧,我看看伤。”
      身后的江逾白,直到这时,才得以更加近距离清晰地看清蒋满盈身上那身“血色”的恐怖程度。之前隔着门上的小窗,虽然也觉得触目惊心,但远没有此刻直面来得冲击巨大。大片大片暗红、鲜红交织的痕迹,那粗糙布料几乎无一处幸免,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凝结发硬,随着蒋满盈细微的动作,能闻到浓郁的血腥气。江逾白一时间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脸色也跟着白了白。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那个危险分子陆峥怎么也在这里?!但他这次同样没能发出质问或者表达不满。又被打断了。但这次打断他的不是陆峥,而是梁卓明。
      “小白,”梁卓明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地吩咐:“小白,去,给他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来。”
      梁医生的命令,江逾白自然没有二话,赶紧答应着:“是,梁医生!”然后,在转身出去之前,他还是没忍住,用眼神无声地瞪了陆峥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不满几乎要化为实质,然后才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陆峥看见了也当没看见,甚至还极其细微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带着点玩味的表情。但看梁医生准备处理蒋满盈那一身伤,他还是自觉地站起身来,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到门口,将原本敞开的铁门顺手虚掩上,也没再回头,而是面朝铁门,继续他的“罚站”。
      这回陆峥“站”了更久。那身伤显然比看上去更麻烦,处理起来花了梁卓明和他的助手不少时间。期间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梁卓明偶尔低声的吩咐,以及蒋满盈极力压抑、但仍不可避免泄露出的一两声短促的吸气声。门外,早已取了干净衣服回来的江逾白,抱着衣服焦灼地等待着,几次想推门看看,又怕打扰,只能不安地在门口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才传来梁卓明一声略显疲惫的叹息:“好了。”
      梁卓明试图起身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似乎是因为长时间弯腰专注处理伤口而导致的眩晕和腿麻。旁边的助手急忙上前扶住他。梁卓明摆摆手,站稳后,用白大褂的衣袖,随意地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他脸色有些发白,眼底的疲惫更浓了。
      蒋满盈看在眼里,心头一阵尖锐的愧疚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太麻烦您了……对不起……”
      梁卓明擦汗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后怕,语气也有些重,“那就不要再‘不小心’了。我倒是不怕累,我是真怕你出事啊。听到了吗?”
      蒋满盈点点头。他本来想解释一句,其实这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事,最开始都没事,这会儿也不会有事。都是皮肉伤,看着吓人,但总能恢复的……但他想了想,还是识趣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只是更加乖巧地应下:“嗯,听到了。”
      梁卓明这才像是稍微放心了些,又抹了把汗,回头朝门口看去:“小白,衣服拿来了吗?”
      “拿来了!梁医生!”江逾白赶紧回答,抱着衣服就要往里进。
      可他刚推开一条缝隙,一只手就极其顺手地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把将他怀里崭新的学员服给拿走了。江逾白一愣,正想说什么,梁卓明又开口了,“小白,他上午的饭就没好好吃。我给他订了份鸡汤,应该送到门口了。你去拿进来,打开看看,还温着没?要是凉了,就去热热。然后送过来,看着他喝掉。”
      “是!梁医生!”江逾白收到指令,虽然心里还对陆峥抢衣服的举动有些不满,但一点没犹豫,转身就跑了。
      不等蒋满盈再说一句感谢或者推拒的话,梁卓明已经提起医药箱,“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好好休息,记得把汤喝了。”说完,便带着助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闭室。
      “哐当”一声,铁门再次被关上。
      禁闭室里,再次只剩下他和陆峥两个人。
      陆峥把衣服递过来,蒋满盈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接下了。他自己倒是不以为意,反正已经习以为常,但不想小白和梁医生看了……不舒服。
      然后,他背过身去,动作有些迟缓地开始换衣服。
      陆峥很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听着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没有回头。等声音停下,他才转过身,看见蒋满盈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学员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看上去没那么触目惊心了。换下来的血衣,被他随意放在床边。
      陆峥走过去,弯腰捡起那身血衣。这身衣服是不可能洗干净了,索性团成一团,敲敲禁闭室的门,问外边的管教,“这血衣,是我自己扔呢?还是您帮我扔呢?”
      门外的管教显然没得选,“我扔吧。”
      陆峥立刻从观察窗口将血衣塞了出去,嬉皮笑脸道:“谢谢管教同志。您真是活雷锋,辛苦了辛苦了!”
      “……”那管教似乎被他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迅速关上了观察窗的小挡板,脚步声很快远去。
      陆峥拍了拍手,转过身,看向已经重新靠坐在床头的蒋满盈。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和消毒水的味道,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太多。
      虽然他自己什么都没做,但心里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