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9、第九章 永安不安（

　　“今年开春的时候，村子边上的山里出现了几只野鹘，自那以后这山中几乎见不到鸽子了。你要是想要可以去镇子上的肉铺看看，那儿有时候会卖。”
　　“啊？那阿完之前还和我说他们要去打鸽子。”
　　沈知津想了一下说：“可能是不小心飞过来的几只吧，那你知道他们是去哪打鸽子的吗？”
　　“我没问。”秦萧梧摇了摇头。
　　“那算了，依他们几个的准头应该是打不着什么的。不过你要是明日再见到他们，一定要提醒他们不要再去打鸽子了，万一不小心打到了正在捕食的野鹘，那他们可就要吃苦头了。”
　　嘱咐完，沈知津见秦萧梧迟迟不作答，直直的立在原地，手里提着那几条腊肉，垂着眼拧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也没有再多问，直接转身离开了。

　　晚食时间，秦萧梧、应老、阿肆三人坐在餐桌上吃饭。应老发现坐在旁边的秦萧梧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却不见她吃上几口，明显是心里有事。于是他抬起膝盖轻轻往阿肆的方向踢了一脚，正在埋头吃饭的阿肆感觉到有人踹他猛地一抬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应老，只见应老和他对上眼神后，眼珠子又转向另一边，头也微微往相同的方向点了两下。
　　阿肆顺着应老的眼神看去，同样也注意到了秦萧梧反常的样子，了然的对应老点头示意，接着对秦萧梧问道：“小姐，可是觉着今日的菜不合您胃口吗？”
　　秦萧梧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只是在想刚刚沈知津说的话。对了，你们见过村子这有飞来过鸽子吗？”
　　“见是见过，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今年确实没怎么见到过有鸽子飞来过了。”
　　阿肆说完又看向应老，应老也点了点头对其的话表示肯定。
　　“下午我碰见了阿完，那孩子急急忙忙的说是要去和阿远他们去打鸽子，可是你们和沈知津都说没在这附近见过鸽子。”秦萧梧说。
　　“兴许是不小心迷路飞来的？”
　　阿肆的猜测和沈知津的猜测差不多，可秦萧梧的心里还是感觉不那么踏实。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还能听到有女人的呼喊声。阿肆率先起身往外走去，又随着声响到前院，然后看到院门外聚着一堆人，他赶紧上前去打开院门。
　　门外，玉露一边搀着不停在抽泣的翠萍，一边对着阿肆问道：“阿肆呀，阿完、阿远、阿木还有小桃来你们这了吗？”
　　“没有啊，出啥事了吗？”
　　听到阿肆的回答，翠萍哭的更加厉害了，一边哭一边念叨着：“小桃啊~我的小桃不见了！我的小桃你在哪啊！”
　　生怕翠萍哭晕过去，聚在旁边的村民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翠萍，只有玉露向不明所以的阿肆解释道：“唉，那四个孩子自从下午结伴出去以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回家，我们正在挨家挨户的问问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孩子们不见了？这确实是大事，不过他们下学后就没再来过我们这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去哪......”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应老和秦萧梧正好走到了阿肆身后，阿肆听到应老的声音后侧身走到门边，玉露将事情又和他们解释了一遍。
　　秦萧梧听到是阿完他们几个失踪了，立刻联想到了下午遇见阿完时，他说要和阿远他们去打鸽子的事。
　　“我......”
　　“你们可有去山上找过，说不定是在山上迷路了。”
　　应老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将秦萧梧挡在身后，并将秦萧梧欲要说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确实有这个可能，所以刘大和毛阿荣已经去找阿津一起到山上去找了。”
　　刘大是阿完的爹，毛阿荣是阿远和阿木的爹。
　　“阿肆，你也上山去帮忙一起找找。”应老对阿肆说。
　　阿肆应了一声便向其中一个村民借了火把，玉露告诉他刚刚也有好几个村民要去帮忙，他往上山的道上去就能碰见他们。
　　之后玉露谢过了应老，让秦萧梧好好在家照顾应老，她接着带着一众村民赶往下一家去询问线索了。

　　应老和秦萧梧回到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秦萧梧还是没忍住心中的疑惑，询问应老刚刚为何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似乎早就猜到了秦萧梧会问，应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对她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知晓他们具体是在哪处失踪的吗？”
　　秦萧梧摇头。
　　“那你知晓他们他们是在何时失踪的吗？”
　　秦萧梧又摇头。
　　“那你可还知晓他们因何失踪吗？”
　　秦萧梧继续摇头。
　　“你既不知他们是何时、何地、因何失踪的，那还要上前去说什么？”应老一边继续收拾碗筷一边说“是想说遇见过阿完，知道了他们要去打鸽子？你觉得，他们几个的爹娘怎可能会什么都不问就放他们出门？”
　　秦萧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抿着嘴看着应老，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小五啊，你才来这里几日，若是他们一直找不到那些孩子，又知晓你可能是最后见到过那几个孩子的人，难保之后会不会有人迁怒于你。可别忘了，你到底是为什么才隐居在这里的。”
　　应老的话如同一盆凉水一般，瞬间泼醒了秦萧梧，她也意识到了待在村子里的这几日和在都城相比自己确实有些松懈了。就像应老说的，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掺和进去，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说不定还会惹上一身骚，如今她还需要这个平凡的身份。
　　想明白后，秦萧梧向应老郑重的道谢，并且抢过了他手上的碗：“祖父您先去歇息吧，这里交给不开窍的孙女收拾就行。”
　　应老也不和她客气，空出的双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后，在离开前又说了最后一句：“对了，阿津那小子有时候也挺机灵的，你不是也和他说起过这事吗，所以他肯定知道应该先去哪些地方找那几个孩子的。”
　　秦萧梧点点头，心想：原来先前她和沈知津的对话老师都听到了。

　　永安村邻近的山道上，由近到远，由左到右，到处都分布着零零散散的火光。
　　沈知津举着火把蹲在某处，盯着地上孤零零的一只打了补丁的布鞋，还有散落在边上的玉米碴子和弹弓，很明显这里就是那几个孩子打鸽子的地方。
　　他将其他人都喊了过来，毛阿荣一眼就认出了那只打了补丁的布鞋就是他儿子阿远的，刘大也认出了掉在地上的弹弓，那是阿完前几天一直缠着自己给他做的，村民们还在这附近的草丛里发现了小桃常常戴在头上的，用红布头做的小红花发饰......这下大家心中也都了然，这几个孩子多半是被拐走了。
　　阿肆下山回来后将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秦萧梧和应老，还说毛阿荣和刘大打算现在就出发去县上报官，玉露的儿子也陪他们一道去。
　　“唉，当真是世事难料啊......”应老听完唏嘘不已。
　　秦萧梧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也没想到今天才听到附近镇子上发生的事情，那么快就会在自己身边也发生了。
　　阿肆也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唉！他们几个坐驴车到最近的镇子上就得到后半夜了，到马行租好马再不眠不休的一路赶到县城才能在明日晌午前赶到县衙，且不说他们管不管这事，这一来一回就得折腾至少两日，说不准卖贼早就已经把孩子们给转移走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秦萧梧停顿了下又继续说“但是一般的卖贼不都是在一个地方拐走小孩后就会立刻转移地方，这次的卖贼好像一直在这一块作案......”
　　“确实有些不对劲。”应老摸了摸胡须附和道。
　　秦萧梧盯着阿肆问道：“那附近镇子上那么多户孩子失踪的人肯定会我们村一样去县衙报案，这事现在我们看来都觉得很明显是有问题的，那安插在县衙里的人和你提过这件事吗？我记得你才和那边的人联系过吧。”
　　阿肆愣了一下，消化了一会儿秦萧梧的话后，突然眼睛瞪大。
　　见他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后，秦萧梧便直接下了命令：“你现在就去庄子上取一匹快马，然后连夜赶到县上去查清楚这事和县衙有没有关联，亦或者他们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是。”
　　见阿肆急匆匆离开后，秦萧梧听见应老又叹了口气，她知道应老这次的叹气是在可惜，可惜他曾经的门生很可能没有尽到做一名地方官员该尽的义务。
　　秦萧梧正要开口宽慰应老几句，应老似乎预知到了她的动作，抬手朝她左右摆了摆：“不必多言，夜深了，该歇息了。”
　　说完，应老便起身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毫无睡意的秦萧梧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她能看见好几户人家都还没有熄灯，又听见周边好几处传来的骂声、哭声、喊声。无意间望向夜空时又发现，今夜天上竟然没有一颗星星，就连月亮也躲了起来，天空就像巨大的黑洞一般，似乎要将她整个都吞下去，将整个永安村也都吞下去......

　　第二日的清晨，没有一个孩子来私塾上学，只有应老却依然按照平日的样子，坐在学堂里看着本该带着孩子们朗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