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24、第二十四章 秘密匣子

　　宇文永褆被利剑般的眼神给震住了，他这是第一次见到秦萧梧这般真实的样子，以往每次都只能看到她同云锦一样的那副天真、愚蠢的样子，好几次都会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失误了。
　　面对秦萧梧的质问，他不怒反笑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其他的问题想问我了吗？”
　　秦萧梧收回了目光，心中暗骂了一句：真是个阴险的笑面狐！
　　“你应该知道我上次回了趟都城，暗中将父兄的尸骨带走了。那个时候，有个宫女给了我一张纸条......是你派她来找我的吧？”她问道。
　　宇文永褆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只是问道：“你为何认为会是我派人给你传的纸条？”
　　“宫中有本事在太后和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本就没几个人选。你和我们家任何人的交集都不深，且在当时的我看来，你是个完全听从于太后的乖皇孙，本来我确实没有往你身上多想。但是......”秦萧梧一只手搭在案几上，然后托着脑袋，瞥了眼上座的宇文永褆，“我身边一直有个侍卫保护我的安全，有时在明，有时在暗，几乎与我形影不离，这件事只要是有与我有过交际的人都知道。可江临风这次见到我却连问都没问一句，自说自话地笃定我没有带那侍卫。以他的性格只会是亲眼见到了什么，或者是有个值得他信任的人和他透露了什么，不然也会问一嘴。”
　　秦萧梧分析的有条有理，语调中还带着一点得意的语气，宇文永褆忍俊不禁道：“哈哈哈！你确实很聪明，怪不得能骗了太后他们那么多年。”
　　“大皇子，我都如此坦诚了，不如咱们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秦萧梧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她最讨厌的就是都城里那些“阴阳大师”们弯弯绕绕的句子，但居住在都城里又不免要和各家小姐、公子们接触，总要学着他们的调调聊天才不会显得很奇怪。有一次连着好几天在外面参加各种宴会回来，在家中不自觉地冒出那么几句，恰巧被兄长听见后，兄长数落了她好久……
　　宇文永褆收敛起外露的情绪，神情却还带着点余温，嘴角勾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直勾勾地盯着秦萧梧。他确实有许多问题想要继续问秦萧梧，但为了尽可能与她达成合作，他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将好奇心生生按下。
　　“好，正好我也已经确认完了必须确认的事。接下来，我们就来谈一谈正事吧。”
　　他说到“正事”二字时，声音有刻意放大，秦萧梧觉得这句话好像不止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宇文永褆话音刚落，守在门外的蔡连杰便像是接到了指令似的，站在外面默默将偏厅的门合了起来。秦萧梧看着门外的光景越来越窄，突然产生了一种既视感，感觉此刻蔡连杰就像是在关上了一个大匣子一样。

　　宇文永褆神神秘秘地边从怀中掏出两封信，边说道：“你亲眼见到过定远候和秦萧榆的尸体，他们死前都遭遇了什么应该不用我再细说了吧。江临风曾同我说过，你是一个睚眦必报，在外人那儿吃不得一丁点亏的倔性子，那这次呢？想要给你父兄报仇吗？”
　　秦萧梧原本懒懒散散搭在椅子一边把手上的手猛然握紧，她没有回答，视线聚焦在宇文永褆拿出的的两封信上。隐约间，她觉得这两封信对自己非常重要。
　　“据我所知，皇宫中并没有你的眼线，应该不是你不想安插吧。和我合作的话，我会帮你把你的人安排到太后宫中......”他顿了顿，意识到秦萧梧在盯着自己手上的信看后，故意轻轻上下晃动了一下信，发出了“唰唰”的两声短促的声响，“这两封信是你父兄的绝笔，不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给你，就当作是我的诚意。”
　　秦萧梧依旧没有说话，另一只手轻轻地也搭在案几上，食指有规律地敲打着节奏。她在思考宇文永褆说的这番话到底还有哪些深意，以及那两封信是怎么到宇文永褆手上的，若是父兄他们亲手交给他的，那父兄又凭什么认定宇文永褆就一定会把信给到她......
　　此刻，紧闭的匣子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匣子，实则匣子里的两个各自怀揣着许多秘密的人，正在酝酿着一场足以席卷整个都城的风暴。
　　片刻后，“哒哒哒”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她抬眼干脆地将心中的疑问道出：“你明明什么都不缺，而且这次皇上在朝中算是已经彻底失利，用不了多久，太后就会带你坐上太子之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找我合作。更何况关于神威军的事，我始终觉得是有人对父兄说了什么，亦或者是威胁了他们，不然父亲是不可能会将其牵扯进来的。现在看来你就是那个人吧？既然如此，你觉得我该如何信任你？”
　　秦萧梧的反应既在他的预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早就知道说服秦萧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决定从亲情下手，让定远侯父子在死前写下这两封信，想要以此来动摇秦萧梧的理性。却没想到秦萧梧确实如他所想有被动摇，可并没有使她做出冲动的决定。
　　宇文永褆并没有感到挫败和懊恼，他很庆幸秦萧梧是个拥有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的头脑，他更加坚定了自己必须要和秦萧梧合作的决心，为此他决定用一个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来交换。
　　“你知道先皇是为何故去的吗？”
　　先皇？怎么还扯到先皇的事了？
　　秦萧梧属实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时候宇文永褆应该不会再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于是认真回想了一下关于先皇她所知道的情报。
　　先皇驾崩的缘由她只在幼时听大人们提起过一次，好像说是突然间暴毙的，但没说具体是犯了什么病。
　　原著里倒是有写......她记得先皇真正的死因是被下了慢性毒药。但具体是什么毒也没有写，只描写了先皇疑似被下毒后的表现。刚开始是脾性变得十分怪异，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只有当时还是皇贵妃的丁婉容才能安抚。又过了大概半年的时间，先皇身体状况开始愈发衰弱，宫中所有太医都说不出先皇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先皇便开始疑心是宫中有人下毒想要害他。此后变得多疑敏感的先皇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先后因为各种原因处死了许多的宫女、太监、妃子、官员，甚至皇子。再之后先皇的身体状况已经彻底无法支撑他上朝，就在那时，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先皇竟下旨让丁婉容替他上朝。因为在当时朝中敢冒头的官员几乎都死完了，所以没有人敢站出来说抗议。
　　丁婉容开始替先皇上朝后，除了上朝外的时间，几乎都陪在先皇身边日以继夜的服侍他，就连呈上来的奏折也是她亲自读给先皇听，再帮先皇批复。这样的日子大概维持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先皇驾崩了。
　　秦萧梧当然不能把原著里看到的告诉宇文永褆，她只能摇摇头说：“不清楚，只听说是暴毙，但不知是得了什么病。”
　　“呵！”宇文永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词似的，表情十分厌恶地冷哼一声，“世人现在提起先皇，只会评价先皇是一个暴虐无道，多疑善变的暴君。世人却不知道，先皇虽然治国无能，但对待政务却是十分上心，之所以会突然性情大变，是被枕边人所害。”
　　秦萧梧作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宇文永褆继续说道：“我也是意外得知的这个秘密，太后在当年暗中从丁家那里拿到了一瓶药，说是吃下这个药的人自我意识会越来越模糊，只要下药人在一旁多加干预，用不了多久就会得到一个听话的傀儡。”
　　“丁家？能让人听话的药？”
　　她这回震惊的样子可不是装的，而是宇文永褆提到的能让人听话的药她确实亲眼见到过相似的情况，就在那个石洞里，且她在石洞里的时候就已经怀疑这次的拐卖案很可能就是丁家所为......
　　“那皇上他不会也......”
　　宇文永褆摇了摇头，说：“那药的副作用就如先皇之后表现出来的的一样，脾性会变得异常暴躁，且反复无常，还时常会因为一点点事就失控，身体也会极速亏空，丁家到现在都还没能研制出更完美的药。所幸父皇一直以来的小动作在太后看来都是些小把戏，并没有太被她老人家放在眼里，也就没必要用到那种失败品，毕竟搞不好还会节外生枝。”
　　“原来如此，怪不得丁家要垄断所有药商的进货渠道，还雇人到处去拐人。想要研制出完美的药就必须要做大量的实验，也就需要有人来服用这些药来观察药效。”秦萧梧回忆起在石洞里看见的那些空洞的眼睛，“我在石洞里见过那些药人，看起来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所有人都看起来和丢了魂魄的傀儡一样，看起来丁家已经快达成目的了。”
　　看着秦萧梧陷入思考的样子，宇文永褆早早就准备好的那些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没想到秦萧梧那么快就会接受自己说的这些事，这件事他是在幼时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听到了太后、丁家族长和安国候的秘密谈话，才得知到先皇暴毙的真相以及他们的野心。这些事他从不敢与任何人提起，在这个莫大的皇宫中，虽然他是太后最宠爱的皇孙，实际上却是没有任何人站在他这边，他身边除了太后的人以外，就是那些讨厌太后，所以连他也一起讨厌的人。他只能靠自己，小心翼翼地变得更加强大。
　　丁家制药的事因为需要有可靠的人去查，所以宇文永褆拉拢了自己曾经的伴读，且已经是被赶出家门没有任何依靠的江临风。他也将丁家暗地里做的脏事简单的告诉过江临风，江临风没有多说什么，很爽快地就接下了任务，可他却能看得出来，江临风其实并不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那些话，之所以什么都没说就去做，只是单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罢了。
　　“我大概理解你了，太后在力保你坐上太子之位后，现在这个总让她糟心的皇上对她来说就已经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了，你是担心等到你自己坐上皇位后，那个药会被用在你身上。”
　　精准的结论将宇文永褆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没有正面给出肯定，此刻全身都已经卸下了所有的伪装，身体随意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向令人捉摸不透的桃花眼被蒙上了一层阴影，整个人散发出不曾有人见到过的颓废气息，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扯起，看起来就像实在苦笑似的。
　　秦萧梧觉得自己好像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认识宇文永褆，而不是那个做什么都面面俱到的“笑面狐”大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