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乱晓山青》摆条风

17、第十七章 生死一线

　　沈知津每日早起后都有一个习惯，会先观察一下天上的云，大概预测一下今日的天气适不适合上山打猎。
　　昨夜帮那两人传完话，回到家后整夜都没睡，便看了一晚的书。天刚刚亮起的时候，他实在感到烦闷，于是打算出门打盆水洗把脸。刚走到院子里，习惯性的往山那边抬头望向天空，就看到了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团淡红色的烟雾正随风飘散开来。突兀的红色在此刻出现不像是个好信号，沈知津立刻对照着红色烟雾对应下面的方向位置，很快就发现了那个地方正是卖贼的窝点的方向。
　　他们那边出事了。沈知津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结论。
　　他立即放下脸盆，跑回房里穿戴好护具，又带上了打猎时常用的猎具后，就一头扎进了山林中。
　　因为走了最近的一条崎岖山路，所以沈知津没花多长时间就到了石洞的附近。他刚到附近就听见了有好几个人在打斗的声音，再走近些后看到是昨夜见过的那个大理寺少卿正在和两个卖贼缠斗在一起，他们边上还站了一个脸色阴沉的卖贼，瘦弱的样子不像是打手，应该是地位比较高一些的卖贼。洞口的地上还躺着三四个一动不动的卖贼，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眼见大理寺少卿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僵硬，沈知津毫不犹豫地从腰间的箭袋中抽出一支木箭，拉弓上弦，瞄准了两名卖贼中的其中之一，抓住了瞬间的时机，木箭离弦，伴随着“咻”的一声，江临风看见自己面前的其中一名卖贼的动作突然定住，接着原地倒在了地上。
　　现场剩下的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给怔住了，江临风最先回过神，没有再过多思考变数的源头，优先击杀了另一名卖贼。
　　二把手以为是江临风刚刚发的信号弹招来的“援手”到了，他没料到他们来的那么快，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变得对自己非常不利，于是转身想逃跑，却被江临风一个箭步就追上了，轻轻松松就被他生擒住。
　　这时沈知津才走了出来，江临风见到沈知津和他手中的弓后，便知道了刚刚的冷箭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他心里还挂念这石洞里的秦萧梧，所以没有追究沈知津为什么在这里，开门见山问道：“你有没有带绳子？”
　　沈知津也不是个傻子，看到这场面自然就知道对方问他要绳子的意图，于是爽快的将带在身上的绳子递给他。
　　“谢了。你是猎户吧，身手怎么样？”江临风麻利地将二把手绑了起来，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清楚，没怎么和人比试过。之前倒是一个人猎到过一头黑熊。”
　　听到后面，江临风满眼不可思议地抬头重新打量起沈知津，虽然此人个子很高，身型也比一般人魁梧些，但他还是不太相信真的有人能独自杀死一头成年的黑熊。
　　可一想到独自在里面对付其他人的秦萧梧，他也没时间再计较这些，郑重地说道：“再拜托你件事，现在里面只有你认识的那个姑娘一个人在对付其他卖贼，我还要在这等人，所以拜托你......喂！你......小心点！”
　　江临风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的人忽然表情一变，就急匆匆往石洞里跑去。他看着沈知津眨眼间便消失的背影，心里不免开始计较他和秦萧梧的关系，不然他怎么一听到秦萧梧一个人在里面的时候，就会露出那种表情，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匆匆往贼窝里跑......
　　沈知津进去后没一会儿，江临风便察觉到了从山林那边渐渐逼近的脚步声，随即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齐齐行礼道：
　　“大人！”

　　昨天白日里沈知津在外观察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卖贼的警惕性非常高，除去在洞口值守的两个卖贼，石洞外还有以三人为一组的两组卖贼分别在前后两个方向巡逻，并且每两个时辰就会有人数相同的卖贼出来换班。所以刚刚外面那些卖贼肯定只是一小部分，而且大理寺少卿和应小五看上去像是旧相识，一定也知道应小五会武，若是里面没剩下几个卖贼需要应小五对付，那大理寺少卿也不会拜托他进去帮忙......
　　沈知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听到应小五有危险反应会那么大，他一边奔走于弯弯绕绕的石洞中，一边给自己反常的行为找合理的借口。然后，他想起了应老和那四个孩子。
　　没错，若是应小五出事了，那几个孩子也会凶多吉少，还有应老好不容易才找回失散多年的亲人，虽然还不能确定应小五的身份，但应老早就把她当做亲孙女对待了。
　　这一路上沈知津都没有遇到一个卖贼挡路，很快就跑到了通向石牢的那个洞口。他越往里走，从里面飘出的血腥味也越来越大，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也愈发清晰，他前进的步伐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快。
　　进到里面后，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以各式各样姿势倒在地上大叫的卖贼，有的捂着眼睛，有的捂着手腕，还有的蜷缩着抱着腿......他心中一紧，连忙扫视全场寻找那个少女的身影。里面还站着的人不算多，那些还站着的卖贼全都面朝同一个方向，他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见了紧闭着的石牢大门，还有大门前扶着一把刀半跪着的“血人”。
　　“哈哈哈哈！倒是我看岔眼了，你这小妮子竟然能做到这份上，确实不是什么花拳绣腿。”
　　他刚看清那“血人”的面貌，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响起，沈知津看见“血人”的斜对面还站着一个卖贼打扮，拿着一柄大刀的男人，那个卖贼身上和脸上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整体的气势却像是一头兴奋的野兽在盯着一块肥肉似的，十分危险。
　　“可惜啊，你那同伙抛下你逃跑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等我杀了你以后就去会追上他，你们把我的兄弟们害得那么惨，必须要付出代价！你们终究还是要成了我的刀下魂！”
　　卖贼头领说罢，抄起大刀奋力劈了过去，他进攻的速度非常快，沈知津完全没有时间瞄准，仅能靠直觉预判时机就射出了木箭，木箭从对方双眼前一寸的距离外飞过，虽然没有射中想要射的地方，但还是让卖贼头领短暂地分了神。其余卖贼纷纷往木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却没发现任何人的身影，其中几个卖贼提刀慢慢走了过去。
　　趁着卖贼头领分神的瞬间，秦萧梧咬了咬牙，双手握紧手里的刀，一鼓作气奋力起身，朝着卖贼头领手上的那把大刀上的豁口用尽全力砍了下去。卖贼头领完全没有多想，只当这是秦萧梧在做最后的挣扎，使劲向上用力抵挡，大刀很快就不堪重负断成两截，但与此同时秦萧梧手上的刀也没法再用了。
　　于是二人同时将手中的武器丢下，开始近身缠斗，秦萧梧依靠着多年训练的经验顺势卸力挡下了卖贼头领打过来的拳头，接着趁他用力过猛还未稳定身形的时候，蓄力朝他的肋下使了一记肘击，卖贼头领连连向后退了几大步。
　　可惜秦萧梧使出的力气并未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当卖贼头领握拳又要朝秦萧梧冲过去时，三发木箭再次袭来，他猛地调整方向连撤三步才避开了木箭。
　　“是谁！”接连被偷袭的卖贼头领此刻快气炸了，他一边大声喊，一边朝木箭射来的方向寻找偷袭之人。
　　只见洞口处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拉着弓箭对着他们，其余卖贼看到他脚边同伴的尸体后纷纷站在原地警戒，不敢贸然上前。卖贼头领刚看清沈知津的模样，就又被从沈知津身后突如其来的飞镖划破了脸颊，紧接着又有好几个身着黑红色劲装的陌生身影接连朝他们袭来。
　　其中有人大声回答卖贼头领的话：“是你爷爷！”
　　沈知津认识那些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的人，正是昨夜他见过的那几个大理寺的大人。他们每个人都身手极好，干净利落地就将几个卖贼喽啰给收拾了，见状，他立刻就收起弓箭跑到了秦萧梧的身边。
　　此时秦萧梧是近乎力竭的状态，她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愈发模糊，只能看见有几个黑红的身影与卖贼头领在打斗，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身体也瞬间没了力气，全身瘫软正要倒下时，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急匆匆向她跑了过来，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给扶住了。
　　“应小五？应小五？你醒醒！”沈知津将她抱到角落里坐下后，才发现自己双手满是鲜血，他愣了一下，立刻掰过她的身体，才发现她背后有一条很长的刀口一直在往外流血。
　　秦萧梧此刻还有些许意识，从衣服和声音能推断得出抱着她的人是沈知津。刚刚他射出第一支木箭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沈知津了，只是当时的情况根本来不及多想，现在她倒是有些好奇沈知津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可浑身的疲惫感就连思考都没办法继续。
　　她强撑开双眼，脑袋被搁在沈知津的肩膀上，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不远处那几个黑红色模糊的人影，突然想到了什么，意识瞬间清醒了一点，双手紧紧抓住了沈知津两边的衣袖，刚想开口喉咙里猝不及防地冒出一股鲜血，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你还醒着吧？千万别睡，我马上就带你去找大夫！”感觉到衣袖被人牵扯，沈知津连忙和她说话，想要她保持清醒。
　　正准备换个姿势把她背起来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双手紧紧环抱住，耳边传来少女虚弱的声音：“沈知津。”
　　“嗯，我在。”沈知津回答。
　　“千万，千万不要让大理寺的人把我带走......要回家，找祖父。”
　　沈知津短暂的沉默了一下，左手虚虚扶在她没有伤口的后腰上，右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答道：“好，我带你回家，找祖父。”
　　秦萧梧的意识随着沉重的呼吸一点点减弱，她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要交代的事说完整，在听见沈知津说“好”之后，她莫名感觉安下了心，接着便再听不清他后面还说了什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