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飞》醇泽

2、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唐送声

　　唐送声的厨艺比陆锦悉想象的要好一些，一荤一素一汤，小黑在猫爬架上趴着看她俩吃饭。

　　于陆锦悉而言，坐下吃顿便饭是许久都未有过的了。从六岁时开始，母亲离世，父亲那时就很少会和陆锦悉一起吃饭了。后来，父亲带着陆锦悉和工作上的朋友一起搬走了。搬走了陆锦悉唯一对家的感觉。有时候陆锦悉也在想，是不是也搬走了父亲对母亲的回忆。再后来，父亲认识了继母，和继母在一起了，也有了孩子。

　　陆锦悉融不进去，自己在学校住宿，平常放假就是往湿地里面找鹤打暑假工。对于父母是否给了陆锦悉一个家的感觉，或许这能去追问六岁之前的陆锦悉。

　　“你会做饭吗？摄影师?”唐送声夹完菜问她一句。
　　“能熟。”陆锦悉抿了抿唇，好像在回想这些年她自己的做饭技术。不太好，甚至有点糟糕。
　　“那你平常就是拍鹤为主是吗？”唐送声点点头问她。
　　“差不多吧。”语毕，陆锦悉的筷子放了下来，“我吃饱了，谢谢你。”

　　陆锦悉站起来，拿起自己装备。唐送声还想说什么，陆锦悉比她先说出口。“不用送，你慢慢吃，下次我请客。今天谢谢你了。”
　　唐送声还没咽下去的那口饭，刚想要站起来去送她都被堵在陆锦悉的话里，“好。”
　　陆锦悉走到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黑，依旧在猫爬架上。轻轻带上了门，走出了那个温暖的屋子。

　　唐送声看了一眼小黑，又看了看陆锦悉吃饭的位置。只是笑着摇摇头，心里面却在想：还真是跟鹤一样，边界感比其他鸟类要强得多。

　　陆锦悉关上门后，走出那个老式小区。随便打了辆车回到自己房子里。冷清，甚至是没有活人感觉。如果最有点温度的就是，在众多的照片里面，有一张是陆锦悉和妈妈的照片，摆在陆锦悉最常坐的地方。

　　陆锦悉开始导图，可是很奇怪，那些鹤不像往日一样在陆锦悉的大脑徘徊，她的脑袋里面总有唐送声画面闪过，还有那只小黑猫。但陆锦悉并不厌恶，她甚至产生了下一次的期待。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导图，那些鹤和那个人。

　　后面几天，唐送声偶尔会发来消息。
　　“大肥猫偷吃我的早饭。”
　　陆锦悉回：“你没喂饱人家。”
　　“天地良心，我还没把自己喂饱。”
　　陆锦悉这种时候就会很少回消息了，只是在屏幕面前笑笑。
　　唐送声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继续发话题，等着陆锦悉回消息，一拉一扯，小半个月陆锦悉没怎么见过唐送声，但感情却慢慢升温，陆锦悉也比之前要多回几个字。

　　“大肥猫又胖了半斤，我真的要给它减粮了。”
　　“哈哈哈，那小黑岂不是会叫不停了。”
　　“捂住嘴。不准叫！”

　　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陆锦悉如往常一样，带着摄影装备出发到湿地。陆锦悉轻轻地钻进芦苇荡，这半个月她比之前去芦苇荡的次数减少。陆锦悉其实是不太适应这边寒冷，即使她已经离开那个南方很久了。而它不像南方冷，这里的冷是刀锋刮着脸的生疼。

　　陆锦悉有时候站在芦苇荡里，一站就大半天，不动不喝的。唐送声有时带着观鸟的游客经过时，风一阵一阵的吹过，芦苇四处摆动。可远远看去，有个个子不太高女孩子站在滩涂里一动也不动。

　　唐送声一眼就猜到那是陆锦悉，唐送声每次看见陆锦悉时，都会拿出手机拍一张芦苇荡里的陆锦悉，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要发给陆锦悉。就是把她放到手机相册里，备注了一个图册：鹤

　　唐送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或许就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又是一阵风刮来，芦苇弯下去了。陆锦悉好像是感应到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岸边的栈道上。那上边已经没有了别人，正是唐送声。唐送声看到她看见了自己，一个劲的挥手，没有大喊，她怕惊动了鹤。

　　陆锦悉看见了她，她用手机给唐送声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看见了，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唐送声回得很快，她一步步走到下滩涂的地方，“不急，我等你。”

　　陆锦悉一步步走向唐送声，唐送声直接拿过陆锦悉手上的装备，陆锦悉来不及拒绝，只能冒出一句“谢谢”。

　　明明刚刚还在手机上发消息活跃，现在却又客气了起来。唐送声莫名感到一阵失落，但没有持续多久。
　　她侧头看了一眼陆锦悉，问她“那待会要去哪？”
　　“你想吃什么吗？我请你。我上次说过的。”
　　“我都可以，你安排就好。”
　　陆锦悉不说话了，脑袋里面已经在思考，唐送声会爱吃什么。这半个月，聊了猫，聊了鹤，没有聊过对方彼此。

　　唐送声跟在陆锦悉后面，走进了一家馆子里。进门就是一位打招呼的阿姨。
　　“是小陆啊，好久没见到你了。”
　　“王姨好，带个跟我一样懂鹤的朋友过来吃饭，毕竟你们手艺比我好的多。”唐送声听见“懂鹤的朋友”的时候，心里多了几分自己不知道的感觉。

　　只是因为了解鹤所以才愿意和自己说话当“朋友”吗？可是这半个月和刚刚在芦苇荡时……可是，又确实是这些日子，她和陆锦悉只是在聊鹤和猫。连这些话题都是唐送声发起的……

　　王姨看见旁边的没说话的唐送声，笑容多了几分。唐送声看见了王姨的笑容，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着王姨开始介绍，“王姨好，叫我送声就好了”。
　　“吃点啥，随便点，来到这就当自己家一样哈。小陆都是我们从小见到大，别说钱，随便吃。”

　　陆锦悉把唐送声往她经常坐的位置引，唐送声比之前要安静许多。没有问问题，也没有说话，就是呆呆的看着菜单。

　　陆锦悉不知道为什么唐送声突然不说话，“要吃什么都可以点的，我没有忌口。”

　　唐送声抬头看看陆锦悉，心里莫名的情绪，她实在不知道要吃什么才能解决那个莫名的问题。“你推荐推荐吧，下次我再自己点吧。”

　　陆锦悉不知道唐送声怎么了，她回想一路以来都很正常。但是坐下来却好像有心事一样，“好，这次我点。”唐送声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陆锦悉见唐送声不说话，自己便开始主动些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唐送声见她主动问自己，心中欣喜了一下。“没，在想一些工作的事，”又问上陆锦悉“你和王姨是?”
　　“我们家和他们是一起搬到这边来的，她从小见我长大的。后来她们开了饭馆，我就时常来吃。”
　　“这样呢。”

　　菜上来了，唐送声还是比较沉默。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那几个字。

　　她忍不住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她装作无意去问，“你在这边的朋友也是拍摄这方面的吗?”
　　陆锦悉愣了愣，她没想过唐送声会问这个，“不，有在国外的，也有在国内发展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问问。”顿了一下，“想了解什么样的人可以成为白鹤摄影师的朋友。”
　　“你。”陆锦悉的直接。
　　让唐送声少有的脸红了，唐送声像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一样，随口一说“也对，我知道哪里拍鹤的位置合适。”
　　“不。不只是鹤，你很好，开朗……”陆锦悉越说越小声，她在夸人的时候总是那样害羞，比当事人还害羞。词语错落的从最里面吐出来，落进了唐送声的耳朵……还有心里。

　　唐送声夹了一筷子菜给陆锦悉，“没事，我们先吃饭吧。”
　　陆锦悉没再说话了，点点头。低着头，把唐送声给她夹的菜送进了嘴里。

　　陆锦悉整个晚饭没有再抬头看唐送声，唐送声给陆锦悉添菜添到晚饭结束。如果陆锦悉抬头就会看见唐送声总是压不住的嘴角。

　　唐送声没想到自己会那么高兴，她觉得，认识到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当朋友，还是对方主动说把她当成朋友。

　　走在大街上，两个人并肩着。两个人都没有立马说要回家，唐送声就提议去附近的夜市逛逛。

　　唐送声今天扎的高马尾，她本来就要比陆锦悉高一些，显得英气些。陆锦悉站在旁边，唐送声问她玩不玩转糖人。陆锦悉小声的回答都行。

　　唐送声让陆锦悉先转，陆锦悉转到了喜鹊，没有转到那只鹤。唐送声说那是最近有喜事要到了。陆锦悉仍旧是点点头，让唐送声去转。

　　唐送声让指针转了好几圈，最后停留到了糖饼。

　　陆锦悉已经捂住嘴小声的笑了。
　　唐送声:……

　　摊子老板：“恭喜你啊美女，转到了特别糖画。没事，体验感还是有的。”老板笑嘻嘻的。

　　唐送声：不嘻嘻。

　　唐送声拉着陆锦悉的手腕快速的离开了糖画。“不好玩，换一个吧。”
　　陆锦悉小声的说，“因为唐饼嘛?”
　　“对……不好玩。”
　　陆锦悉真的笑出声了，很小声，但唐送声还是听见了。“你笑我?！陆锦悉！”
　　“没有，我只是觉得喜鹊很好。”
　　唐送声：?

　　打打闹闹一个晚上过去，唐送声把陆锦悉送到小区门口，她没有下车去送她，只是嘱托了几句让陆锦悉注意安全。

　　在回来的路上，她就和陆锦悉说，她以后和她一起上下班。“我不管，我要和你一起下班，我也要喜鹊运气。”

　　陆锦悉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