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星娇养日记》白水母

4、第四章 受挫

　　当那份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高阶课程名称的表格展现在眼前时，郁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高等星际生态能量学》、《微观粒子与生命活性》、《战略级资源植物基因编绎概论》……

　　这些课程名字，他很多连听都没听过，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深奥无比。他原本在帝星综合学院就跟得勉勉强强的《基础植物基因学》，在这里似乎连入门都算不上。

　　郁知怔怔地望着光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一股巨大的压力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难道……“扶持计划”一来就这样高强度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他太笨了，所以才会觉得这些课程难如登天？

　　郁知沮丧地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他原本因为来到星穹而产生的一点小小兴奋和期待，此刻被现实的沉重打击得七零八落。

　　他果然，还是那个平庸的郁知，就算侥幸来到了更好的平台，也根本融入不了。

　　他闷闷不乐地开始整理行李，把带来的几本基础教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下就去图书馆借些相关参考书提前自学。

　　或许这些课程只是看起来难呢？

　　他还不能这么早就放弃，至少……不能太丢脸了，也不能辜负了“扶持计划”和……褚首席的期望吧？虽然他可能根本没什么期望。

　　与此同时，另一边回到专属休息室的褚闻殊，正对着一面加密光幕，安静地看着画面。

　　那是从郁知新宿舍里，隐形监控传回的实时影像。

　　光屏中，少年正对着光脑上的课表发呆，清澈的眼睛里一点点漫开茫然与无措，最后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像朵无精打采的小蘑菇，耷拉着脑袋慢吞吞整理行李。

　　看着那道身影一点点被挫败裹住，褚闻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

　　他清楚，这些课程对星穹本部的学生而言不算吃力，可对从综合学院过来的郁知来说，根本就是地狱级难度。

　　这么安排，当然是故意的。

　　陌生环境里的小小雀鸟，第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不足”和“渺小”。

　　褚闻殊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笑意冷淡淡的。

　　挫败会催生不安，而不安，会让人本能地去寻找依靠。

　　不用担心。

　　等这只小鸟被这些“高难度”课程逼到墙角，束手无策时，他自然会慷慨地伸以援手，替他扫清所有障碍，解决所有烦恼。

　　……

　　正式开始上课后，郁知才真正体会到，星穹军事指挥学院究竟有多庞大。

　　“扶持计划”吸纳的新生并没有集中于一个专业，而是根据之前的评估，分散到了星穹各个不同的院系。

　　根据之前郁知在帝星综合学院的研习方向，他被分配到了“星际生态应用”专业，在本届扶持生中，只有他一人是这个专业的。

　　刚开始，在那些专为扶持生开设的公共过渡课程上，他还能见到几张同样带着些许茫然和拘谨的熟面孔，彼此点头之交。

　　可一旦进入专业相关的课堂，他便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周围的同学都穿着笔挺的银白制服，早就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他们聊天时随口蹦出的缩写、代号，对那些基础理论的熟稔自然，都像一层看不见的墙，把他牢牢隔在外面。

　　就算他现在也换上了一模一样的制服，依旧格格不入。

　　而在这些本院生眼里，这个Omega实在太过不起眼，甚至有些怯懦。
　　过长的黑发和厚重的黑框眼镜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过分白皙的皮肤，和一点红润的唇。

　　他看上去年轻又纤细，身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引得几个Alpha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可又被他过于安静沉默的气场打消了兴趣。

　　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社交几乎为零的郁知，只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课堂上。

　　可是课堂对他更加不友好，就连以前在帝星综合学院学过的《军事理论概述》公共课，都让他倍感吃力。

　　星穹的讲课内容要深得多，教授从不照本宣科地解释基础概念，反而大量引用近五十年的经典战例推演分析。郁知在原来学院学的那点东西，薄得像一层纸，在这里一戳就破。

　　高强度的课程压得人喘不过气，郁知只能在吃饭时，勉强寻得喘息的空隙。

　　星穹对学生一向大方，餐补就是其中一项福利——虽然这里的大多数人本就不差这点，可对家境普通的郁知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慰藉。

　　食堂每天供应不同星系的特色料理，品尝不同星系的食物，成了他枯燥学业里，一点微不足道的消遣。

　　这天，他选了份据说来自农业星球的炖菜，汤汁浓郁，配着松软的面包，食物的香气让他黯淡的眼睛亮了些。

　　黑发的Omega安安静静地吃着，热气漫上来，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露出整张脸。

　　那是张相当秀丽的脸，浅琥珀色的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宝石，长长的睫毛轻颤，透着引人探寻的脆弱。专心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像只囤粮的仓鼠。

　　他完全沉浸在食物带来的治愈里，没发觉周围几道悄悄落在他身上、带着惊艳的目光。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清朗的声音自身前响起。

　　郁知闻声抬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慌忙戴上眼镜：“啊，没有，请坐。”

　　他下意识坐直身体，镜片又给五官蒙上一层朦胧，反倒显得更加乖巧腼腆。

　　推眼镜时纤细的指尖，说话时泛红的耳廓，还有身上丝丝缕缕的草木清香，都让来人心里悄悄多出了几分好感。

　　“谢谢。”对方在他对面坐下，是个面容清秀的Omega，穿着扶持生标识的制服，“我叫林晓，医疗方向的。看你好像也是扶持生？之前公共课上见过。”

　　“嗯，我叫郁知，星际生态应用方向。”郁知老实回答，遇到友善的同批扶持生，心里感到了久违的亲切。

　　林晓性格开朗，很会找话题。两人从食堂的菜品聊开，郁知话也慢慢多了起来：“这个炖菜很好吃，里面的根茎植物很新鲜，原味保留得特别好……”

　　说到植物，他的眼睛弯成柔软的弧度，整个人都亮了几分，透着对专业的热爱。

　　林晓看着他，觉得这Omega实在可爱，顺势约他下次一起尝试别的星球美食。

　　郁知自然不会拒绝。

　　这是他来到星穹之后，第一次这么轻松地和人说话。灰暗的心情，终于多了一丝对未来的微弱期待。

　　可惜，午休的惬意和交到朋友的喜悦，很快就被下午的专业基础课碾碎。

　　这门课是和星穹本院生一起上的。

　　实践环节，要求他们用精神力引导微弱的能量流，点亮特定的感应水晶。这对于之前鲜少接触此类训练的郁知来说，简直是两眼一抹黑。

　　而星穹的学生们大多能轻松完成，水晶在他们的操作下亮起稳定柔和的光芒。

　　终于轮到郁知，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虚无缥缈的能量流，可脑子里一片混乱，精神力散得像沙。

　　更别说周围几个学生略带审视的视线，更加刺的他难以引导精神力，根本无法有效凝聚。

　　最终感应水晶只是微弱地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下去，甚至不如旁边同学随手演示时的一半亮度和持久度。

　　教授没什么表情地记录着数据。

　　周围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轻蔑。没有人开口嘲讽，可这种无声的评判，比直接说出来更让他难堪。

　　郁知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脸颊烫得厉害。

　　下课后，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去了公共图书馆。智能检索根据他的课程，推出来厚厚一摞参考书。

　　他借了两本最基础的导论回宿舍，一翻开，复杂的公式、能量模型图，依旧跟天书一样。

　　他强迫自己看了几页，只觉得头晕目眩，理解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困难增加的程度。

　　傍晚，他独自在宿舍区旁的小径上散步，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夕阳给冷硬的金属建筑镀上了一层暖色，却驱不散这里无处不在的肃穆和压迫。

　　他看着三三两两从训练场回来的星穹学生，制服上沾着浅淡的灰尘，讨论着刚才的对抗演练，眼神明亮又鲜活。那是属于这里的风景，而他，怎么都融不进去。

　　回到那间安静得过分的宿舍，郁知打开光脑，看着下周繁复的课表，即便许多课挂着“导论”、“基础”、“入门”的字样，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点开《微观粒子基础》的预习材料，密密麻麻的概念和粒子交互图示瞬间占据了他的视野，那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将他攫住。

　　以前在帝星综合学院，他还能问问同学，找熟悉的导师请教。但在这里，他甚至连一个可以讨论的同专业对象都没有。

　　他走到小阳台上，望着远处夜色里只剩模糊轮廓的景观植物区，连空气里都像是飘着星穹特有的金属质感能量气息，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果然……还是不行。

　　就算侥幸得到了机会，自身的平庸和环境的巨大差异，也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早知道……当时还不如不提交申请表……

　　就在这时，光脑轻轻震动了一下。

　　【褚闻殊学长】：郁知，入学第一周，感觉还适应吗？如果遇到困难，不要一个人硬撑。

　　看着这条仿佛能洞察他困境的信息，郁知鼻尖一酸，泪意再也控制不住。

　　人似乎都是这样，没有人在意时好像一个人也可以咽下所有委屈，可是只要有一个人关心，情绪就像打开了一个缺口，强烈的倾诉欲涌上心头，他想告诉学长课程有多难，自己有多格格不入，有多孤独和无助。

　　可是他的手指在光屏上悬停了很久，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到最后，他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回去，回复了一句：

　　【郁知】：谢谢学长关心。课程是有些难，不过我会努力看看书的。